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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朋友 程朗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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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提案PPT过了一遍之后,沈韫提了三个小修改点。程朗记下来,当场改了两条,另一条说回去再想想。
改完之后两个人对着屏幕沉默了大概两秒。
程朗先开口了。
“沈姐,你周六穿那件白衬衫很好看。”
沈韫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听到这话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
“谢谢。那件买了三年了。”
“三年了还这么好看,说明衣服好看,人也好看。”
沈韫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害羞,也不是被冒犯,而是一种“你这个小朋友嘴挺甜”的、带着一点长辈式的宽容。
“你今天话有点多,”沈韫说,语气不轻不重,“提案准备好了就开始飘了?”
“没有飘,就是实话。”
沈韫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正视着程朗。
“嘴巴这么甜,怪不得惹人喜欢?”
程朗歪了一下头,眼睛没躲。
“不是。分人,比如是你的话,我会容易把真心话脱口而出。”
沈韫盯着她看了半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像是觉得好笑,又像是觉得没必要认真。
“说回正事哈。第三个修改点你刚才说回去想,现在想好了吗?”
话题被她轻巧地拨回来了。
程朗在心里记了一笔——这个人接话的能力很强。你抛一个暧昧的球,她不接也不挡,而是把球轻轻弹回给你,然后换了一个话题。你甚至说不清她是在回避,还是根本没当回事。
这让人更想试探了。
周三提案很顺利。
客户那边对方案反馈不错,说回去内部讨论一下,下周给答复。组长对这个结果挺满意,说程朗前期沟通做得到位。
下午三点,程朗从客户公司出来,站在写字楼门口给沈韫发消息。
“沈姐,提案过了。客户说下周给答复。”
“恭喜。”沈韫秒回。
“多亏了你。请你喝奶茶?”
“不用,不爱喝甜的。”
“那咖啡?”
“今天喝了两杯了,再喝睡不着。”
程朗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我欠你一顿饭。上次说下次我来,你还记得吧?”
沈韫过了几秒才回:“记得。”
“那这周五?”
“这周五不行,要接儿子。”
“那下周?你哪天方便?”
沈韫没有立刻答应。程朗盯着对话框,看到“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消失了,又出现了。
最后发过来:“下周三吧。”
程朗笑了。
“好。到时候我来定地方。”
她收起手机,走到路边打车。站在路沿上等车的时候,她又把对话看了一遍。
沈韫说“记得”。
记得她说过“下次我来”。记得她们之间有一个未完成的约定。
程朗觉得这个细节比任何暧昧的回应都让她心动。因为暧昧可能是下意识的,可能是气氛使然。但“记得”不是。记得是一个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把你的话存在了某个地方。
她在车上靠着窗,窗外是城市下午的光,灰蓝色,有一层薄雾。
她闭了一下眼睛,耳机里放着一首慢歌。
她想起沈韫今天说的“不爱喝甜的”。她记住了。
下周三之前,她们还见了一次。
周五下午,公司组织了季度生日会,Q3过生日的人都聚在会议室里切蛋糕。沈韫不是Q3的,但她是策略部总监,被拉去露了个面。程朗也不是Q3的,但她同事过生日,被拉着去了。
会议室人多,程朗端着一小块蛋糕站在角落,看见沈韫站在另一边的饮水机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跟旁边的人说话。
程朗走过去。
“沈姐,真的不喝奶茶?”
沈韫偏头看她:“你怎么还在说奶茶的事?”
“因为你不喝甜的这件事我很难想象。”
沈韫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之前大方,露出了一点牙齿。
“不是完全不喝,是不爱喝。区别很大。”
“什么情况下会喝?”
“比如有人硬塞给我的时候。”
程朗举了举手里的蛋糕:“那蛋糕吃吗?”
沈韫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盘子,上面是一小块巧克力味的,奶油已经被程朗吃掉了,只剩蛋糕胚。
“你吃过的给我?”沈韫的眉毛抬了一下。
程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盘子,确实是她吃了一半的那块。她刚才走过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顺手就拿过来了。
“我再去拿一块新的。”程朗说。
“不用了。”沈韫说,然后做了一个让程朗没想到的动作——她伸手从程朗手里拿过那个盘子,用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胚,放进嘴里。
整个过程很自然,自然到旁边的人看见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但程朗的心跳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沈韫把盘子还给她,嚼完咽下去,说:“巧克力味还行。”
程朗拿着空了一半的盘子,看着她。
“你看什么?”沈韫问,语气很平常。
“看你。”程朗说。
两个字,没有修饰,没有铺垫。
沈韫看着她,眨了眨眼,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程朗还没见过的表情——不是长辈的宽容,不是职场社交的得体,更像是——她觉得有意思。
“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午饭?”沈韫说,又一次把话题拨开了。
但这次程朗没有让她拨开。
“吃了。但跟你吃一块蛋糕,比午饭好吃。”
旁边有人在叫沈韫的名字,沈韫转头应了一声,然后对程朗说:“我先过去一下。”
转身的时候,程朗看到她耳廓有一点点红。
只是一点点。
程朗不确定是不是会议室太热了。
生日会结束后,程朗回到工位,手机上多了一条消息。
沈韫发的:“蛋糕胚不算甜,下次请我吃别的。”
程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
这是沈韫第一次主动提起“下次”。
她把手机放下,然后拿起来,打了三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好。下周三你不吃甜品的话,我知道有家轻食不错。”
沈韫回了一个“嗯”。
只有一个字,但程朗觉得这个“嗯”和之前所有的“嗯”都不一样。之前的“嗯”是结束语,这个“嗯”是“我答应了,你继续安排”的意思。
她不知道的是,沈韫发完那个“嗯”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站了大概半分钟。
她在想一个问题。
程朗说“看你”的时候,她没有觉得被冒犯。
她甚至没有觉得意外。
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在某条线上站了很久,只是一直假装那条线不存在。
手机震了一下,是丈夫发来的消息,说下周出差要延后两天,周三回不来,让她跟儿子说一声。
沈韫回了“好的”,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
下周三。
她看了一眼日历,又放下。
没什么。就是一顿饭。
她这样告诉自己。
晚上到家,程诗坐在客厅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
程朗换了鞋,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从她手里抢了一块薯片。
“你今天心情很好?”程诗看了她一眼。
“还行。”
“提案过了?”
“嗯,过了。”
“就这?”
程朗嚼着薯片,想了想,说:“她今天吃了我吃过的东西。”
程诗的手停在薯片袋子里,没有动。
“然后呢?”程诗问。
“然后我说‘看你’,她耳朵红了。”
程诗把手从薯片袋子里抽出来,在纸巾上擦了擦,动作很慢。
“程朗。”
“嗯?”
“你到底想干嘛?”
程朗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薯片在嘴里慢慢变软。
“我想跟她做朋友。”程朗说。
“骗谁呢?”
“真的,”程朗转过头看程诗,“我想先跟她做朋友。就是那种——可以一起吃饭、可以开玩笑、她不会觉得我需要被回避的朋友。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程诗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结婚了,我知道她有个很好的家庭,我没想破坏什么。”程朗的声音低下去,“但我不想假装我不喜欢她。我可以不说,但我不能不表现。表现成朋友的样子,可以吧?”
程诗把视线移回电视屏幕上,综艺还在放,笑声很大。
“可以。”程诗说。
声音很平。
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程朗没注意到。
她正拿着手机,在搜下周三那家轻食餐厅的菜单。
沈韫睡前看了一眼手机。
程朗发来一个链接,是一家餐厅的菜单截图,上面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住了一道菜,旁边写了一行字:“这个你肯定喜欢,不是甜的。”
沈韫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她听见丈夫在隔壁房间收拾行李的声音——拉链拉开,合上,又拉开。
明天他又要走了。
她闭上眼睛,那个红色的圈和那行字还在眼前。
“不是甜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一点。
丈夫的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越来越近。他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沈韫已经“睡”了,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躺到床的另一边。
床垫微微下沉了一下。
沈韫没有动。
她听着丈夫的呼吸声从清醒变得均匀,从均匀变得深沉。
她还是没有动。
但她在想一件事。
程朗说“看你”的时候,她耳朵确实红了。
她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