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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晚饭 程朗突然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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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周三。
方案交上去之后,沈韫那边没有提出大的修改意见,只让程朗补了两组数据。程朗当天上午改完发过去,沈韫回了两个字:“可以了。”
下午三点,组长在群里说方案通过了,客户那边初步反馈不错,让程朗准备下周三去对方公司做一次正式提案。
程朗盯着“方案通过”四个字,下意识地打开了沈韫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删了。
又打一行,又删了。
最后发了句:“沈姐,方案过了,谢谢你的资料。”
沈韫回得很快:“是你自己做得好。”
程朗知道这是客气,但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五点五十八分,离下班还有两分钟。
沈韫突然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有空吗?上次你给的客户需求整理,有几个点我想当面问你一下。”
程朗的心跳从匀速变成了变速。
“有的。”
“那七点,楼下咖啡厅?”
“好。”
六点到七点之间的这一个小时,程朗什么都没干成。她检查了一遍下周提案的PPT,然后又把手机相册里今天拍的照片删了十几张,然后又打开PPT看了一遍,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改。
六点五十的时候她去了趟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白T恤,黑色阔腿裤,头发散着。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涂口红,从包里翻出来一支,涂了一半,觉得太刻意,又擦掉了。
擦完之后她觉得自己更刻意了——谁会先涂再擦啊。
她把口红扔回包里,深吸一口气,下楼。
咖啡厅在写字楼一层,靠窗的位置。程朗到的时候沈韫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旁边多了一个空位和一杯水。
程朗走过去坐下,沈韫把水推给她。
“给你点的。”
“谢谢。”
沈韫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系了一条细丝巾,头发还是扎着,但扎得比平时低了一些。程朗注意到她眼下有一点点青,不明显,但说明她昨晚可能没睡好。
“你客户那边原始需求的第三点,”沈韫直接进入正题,把手机屏幕转向程朗,上面是她做的标注,“你说客户强调‘长期合作’,但后面又说‘先签一年试试’,这两个表述你觉得哪个更接近真实意图?”
程朗接过去看了一眼。她没想到沈韫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连她文档里标注的序号都原样搬过来了。
“我觉得‘先签一年试试’更真,”程朗说,“因为说‘长期合作’的时候是当着他们领导的面,说‘一年试试’是单独吃饭的时候。”
沈韫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程朗还没见过的认真。
“你判断的依据是场合?”
“嗯。当着领导说场面话的概率大,私下说的更接近真实想法。”
沈韫点了一下头,把手机收回去。
“那你的提案策略应该往‘短期见效’的方向做,而不是‘长期绑定’。”
程朗想了想,说:“我懂了。”
沈韫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的时候动作很轻,没发出声音。
公事聊完了。
程朗以为沈韫会说“那就这样,你先回去”,但沈韫没有。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马路,车灯和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一下一下地过。
程朗觉得这幅画面很好看,让人心安安的。
“你今天走的蛮早。”沈韫突然说。
“主要今天小组不开会。”
“我也是,今天会比前几天轻松很多!”沈韫笑着回应道。
程朗觉得这个笑很温柔,把她的心扰的乱糟糟的,几乎没过脑子,程朗脱口而出。
“沈姐,你结婚了吗?”
“肯定啊,都有娃了。”沈韫自然的接过了话。
程朗突然觉得心里空落的紧,但是她知道,她想了解更多关于沈韫的事情,什么事都可以。
“男孩女孩啊?”
“男孩儿,十三,初二了”
“男孩是不是特别皮?”
沈韫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之前大了一点,嘴角的弧度能看见牙齿了。
“还好,他不是皮的类型。就是话少,跟他爸一样。”
程朗想说“肯定跟你一样好看”,但觉得这话有点暧昧,咽回去了。
沉默了几秒。
“你住哪儿?”沈韫问。
“城西,坐地铁大概四十分钟。”
“那你回去挺远的。”
“还好,习惯了。”
沈韫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程朗瞥到她的锁屏壁纸是一张风景照,看不清是哪。
“你一个人住?”沈韫随口问。
“没有,跟我堂姐合租。”
“堂姐?”
“嗯,比我大几岁,待业,在家做饭给我吃。”程朗说的时候语气很轻快。
沈韫看了她一眼:“挺好的。”
又是“挺好的”。程朗发现沈韫很喜欢用这个词,不冷不热,不轻不重,像一块刚好能垫平桌角的纸板,不多不少。
“走吧,”沈韫站起来,“我送你到地铁站。”
“不用不用,就几步路。”
“顺路,我也往那边走。”
程朗没再推。
两个人并排走,程朗在外侧,沈韫在内侧。过马路的时候有一辆电动车闯红灯,程朗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沈韫的手臂。
沈韫的手臂很细,隔着衬衫的布料,程朗能感觉到她的小臂骨头和皮肤的温度。
只是一个瞬间,程朗就收回了手。
“没事吧?”程朗说。
“没事。”沈韫说,语气和平时一样,但程朗注意到她走路的节奏变快了一点,大概半步的差距。
到了地铁站口,程朗停下。
“到了,谢谢沈姐。”
沈韫站在站口外面,夜风吹着她的丝巾,丝巾的一角飘起来又落下去。
“嗯,下周提案之前你把PPT再发我一版,我帮你看一下。”
“好。”
“路上小心。”
“你也是,拜拜。”
程朗转身走进地铁站。下楼梯的时候她没回头,但她能感觉到沈韫还在身后站着。她走了大概七八级台阶,终于没忍住,偏头看了一眼。
沈韫已经不在了。
程朗站在台阶上,身边的人流从她两侧经过。她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那支被她擦掉的口红。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沈韫到家的时候快八点了。
丈夫在书房,儿子不在家,客厅的灯开着,电视在播新闻,音量很低。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站在厨房的水槽前,她想起程朗挡她手臂的那个动作。
很快,很自然,像本能。
被碰到的地方还有一点残留的感觉,不是疼,也不是痒,就是——记得。
沈韫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
她走回客厅,丈夫从书房出来了。
“吃了吗?”丈夫问。
“吃过了。”
“我煮了面,还有,你要不要?”
“不用了。”
丈夫点点头,去厨房了。
沈韫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屏幕上在播什么她没看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程朗发的消息。
“沈姐,到家了,今天谢谢。”
沈韫打了两个字:“好的。” 想了想,加了一句:“早点休息。”
程朗秒回了一个“嗯嗯”和一个月亮的表情。
沈韫看着那个月亮,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
丈夫端着一碗面走出来,坐在餐桌前吃。沈韫看着他吃面的样子——头低着,筷子夹面的动作很标准,吃面没有声音,偶尔停下来拿纸巾擦一下嘴角。
他是个好人。
这个念头从来没有变成过疑问。
但沈韫发现,从某个时刻开始,“他是个好人”这个句子后面,不再跟着“所以我很幸福”,而是跟着一个句号。
只有句号。
她站起来,说了句“我先洗澡了”,走进卧室。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她闭上眼睛,听见客厅里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她想起今天在地铁站口,程朗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程朗大概以为她没看到。
但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