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动心》河西看花

2、江柏之死 良久，

　　良久，安荼荼终于是好了些，缓缓将四肢舒展开来。
　　“对不起……程虞……我……我还是这么没用……你……你不要管我……你走，你走啊！”
　　“荼荼……你要是没用的话，我也不会来梅雨大学了，荼荼最有用了，程虞哪儿都不会去，好不好？”
　　“呜呜呜……”
　　…………
　　安荼荼的宿舍在梅雨大学西花瑶4栋4512号，由于安荼荼实在太瘦，杨泥有点小丰满，所以安荼荼睡上铺，杨泥睡下铺。
　　另外两名室友也比较奇葩搞笑，各有各的性子。
　　一位是张云瑶，另一位是林艺兮，张云瑶是典型的学术派，说起话来文绉绉：“荼荼同学欲之何处？可否为本宫买一只烤肠上来！”
　　“知道了……好的……”
　　林艺兮是呆板、循规蹈矩那一挂：“荼荼同学，早上我看到你上厕所没回来。下次可不能上课逃跑了，不然我真要告诉老师的，上课要认真，学习要用力，我也是为了你好，可不想看着你挂科啊！”
　　“好的，我知道了……”
　　安荼荼为人处事总喜欢退让，即使自己是对的，也懒得争辩，这是她的大毛病，偏偏呢下铺的杨泥特别喜欢维护她，也许是看安荼荼顺眼吧。
　　“喂我说云瑶，要吃自己买，别人荼荼没自己的事吗。”
　　“知道啦，就是顺手买个东西，没空就算啦，我知道荼荼同学人很好的对不对！”
　　“还有你，艺兮，咱们寝室要齐心合力，可不能出叛徒，有事一起扛，有难一起当，有福一起享才对，你要是举报荼荼同学逃课，我第一个不同意！”
　　“哎呀，我这也是为荼荼同学的学习着想嘛！好啦好啦，不举报就是了！”
　　嗯……杨泥顺利当上了室长，趾高气昂的，像一只大公鸡。
　　三水市的雨很多，乌云漫下来的时候，世界变得很灰暗，安荼荼撑了只纯黑小伞往教学楼走去，伞下听雨，总有一种与世界隔绝的错觉。
　　身侧的教学楼覆了一层黑色滤镜，雨水在那些呆板复古的红色外墙上留下大片大片水渍，雨滴打在泥土上溅起点点芬芳，是她喜欢的氛围感，只可惜小皮靴和袜子进水，一会儿上课得难受了。
　　通常来讲，思想政治课如果坐得足够隐蔽，是可以用来补觉的，即使期末考试，思想政治监考的尺度也很松，但安荼荼来得晚，很尴尬地坐到了前排，引来了一些目光的注视。
　　“荼荼好巧啊……嘿嘿……”
　　背后这男生戳了一下她的背，她一回头，这家伙笑得明媚灿烂、带了点玩世不恭的坏，程虞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啊！
　　“程虞？你不是计算机系吗？怎么到这来了？至于吗你？”
　　“你还不知道啊？思想政治课是大课，不同的系一起上思想政治课是很正常的，你以为我是痴汉，逃课跟踪到你的课啊？别开玩笑了，你虞哥可是要拿全系第一的。”
　　“你不是痴汉，就没有痴汉了！”
　　安荼荼转过头去不再理他，是啊，高中追了她三年，拒绝了十七次，放弃了重本学校追到了安荼荼这梅雨大学来，如果这都不算痴汉，那什么叫痴汉？
　　“同学，不好意思，我是计算机系的程虞，找这位安同学有点事，可以和您换个位置吗？拜托了。”
　　“当……当然可以……”
　　“那就太感谢了，你人真好！”
　　完了完了，程虞这家伙长得俊俏，气质阳光温暖，和谁都能打成一片，换个座位还不是手拿把掐？
　　他躬身向那位不知名女同学道谢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程虞真的很有礼貌，高中在隔壁班一直是成绩第一名，又是班长、学生会主席，待人接物温暖大方，安荼荼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程虞会着了魔似的看上她这只残缺的阴郁蘑菇。
　　“程虞，你好讨厌，能坐回去吗？昨天说的话，今天就不算数，我还能信任你吗？”
　　“别生气嘛，给你带了棒棒糖，吃的时候躲着点，思想政治老师很古板的！”
　　“棒棒糖，你当我还是高中生啊！”程虞这小子高中就爱送她零食，从来没断过，没办法拒绝的那种，有时候扔了就跑，追都追不上。
　　安荼荼撕开包装纸，将棒棒糖塞到嘴里，是她最爱的柠檬味道，这种酸涩感能真切地提醒她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
　　她侧眼瞟了一眼程虞，没有搞错吧，上个思想政治课都要认真做笔记吗？？？
　　程虞的体格高大、有肌肉，但不多，属于穿衣显瘦那种。偏偏他这人写出的字体却斯斯文文的，大概像是鲸落体、或者圆形行楷的风格，洋洋洒洒，十分规整，就像他这个人的为人处事一样。
　　“那位吃棒棒糖的同学，站起来！”
　　完了！该埋下头去吃的！安荼荼大脑里乱成一锅粥，刚上大学就要被几个系的学生看笑话了，脑袋里晕晕的，怎么办。
　　她正要尴尬地站起来，就感觉嘴里的棒棒糖被飞快地抽了出去，程虞刷得一下站起来，将棒棒糖塞在嘴里：“对不起老师……早上没吃饭有点低血糖，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在教室吃东西了！”
　　程虞把棒棒糖抽出来，放在包装纸里，一脸很抱歉、很愧疚的模样。
　　“你……你不是高数课代表程虞吗？怎么犯这种低级错误，我的课是不能吃东西的！”思想政治老师扶了扶她的高度数眼镜。
　　“算了算了，坐下！再有下次，期末考试的时候小心我把你挂掉啊！”
　　“谢谢老师！”说完，程虞便坐了下来。
　　“程虞，恶不恶心，我吃过的，不过……谢谢你。”
　　程虞向来爱惜自己的羽毛，大庭广众之下出丑，对以后他的学生会主席竞选是不利的。
　　“吃过的有什么不能吃？你们这些人就是太爱干净了”说完，程虞又悄悄将棒棒糖拿了出来，用课本挡住，悄悄吃。
　　“恶心。”安荼荼转过去不看他，这人脸皮太厚，她快要招架不住了。
　　“嘿嘿……你懂什么，这个叫做节俭。”
　　“荼荼，中午一起吃饭吧，你也不想棒棒糖是你吃的这件事被老师知道吧。”
　　“滚……”
　　“这样吧，中午一起吃饭，明天我就不再来找你了，永远消失。”
　　“滚……”
　　…………
　　受不了他的死缠烂打，又可怜巴巴地跟在他后面到了生活广场。
　　还是老位置，她昨天缩在角落发抖的那个位置，天啊真的好像在谈恋爱怎么办呜呜呜……
　　明明是没办法接受程虞的，明明她是一只孤独烂掉的阴郁蘑菇，为什么要一次次地把阳光洒下来啊……
　　她和江柏有个秘密，十五岁的时候，他们接过吻。
　　那天夜里大雨瓢泼，外婆去了亲戚家，她在家里一个人看电视，电闪雷鸣的夜里，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江柏，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有些担心你。”江柏面色有些凝重，他的眼睛有些像鹿，清澈明净那种，今天却隐隐有忧愁在里面。
　　“江柏，来，我帮你擦擦身上的水。”江柏好像是走过来，或者跑过来的，总之，应该是冒着大雨来的。
　　他们一起看电视，开了些啤酒喝，还有许许多多她爱的零食，聊了很久很久，从认识那天开始聊起，再到后来一件件的大事小事，总之那些印象深刻的事，他们都基本上一起经历过。
　　和江柏在一起的时候，安荼荼总是很安心，因为她知道江柏一定会包容她，哪怕她真的错了，她也是对的，所以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可以不用顾忌太多，没人会责备她。
　　昔年安荼荼父母还在的时候，安荼荼和江柏两家是邻居，两家都是小别墅，生活算得上小康以上。
　　江柏从小眉眼就特别俊朗，安荼荼也生得玉雪可爱，他们从小就互相串门，在院子里挖泥巴荡秋千，发了疯一样到处跑跳追逐，那时，江柏还没有把她当成女生看，友谊单纯。
　　这种关系一直维系到了初三，安荼荼父母家道中落，不幸双亡，她便搬到了偏远地方，独自神伤。
　　江柏知道安荼荼伤心欲绝，每天放学后都不要命地往安荼荼家里跑，上学也起得特别早，一定要提前来安荼荼家门口等着，和安荼荼一起上学。
　　江柏父母一开始只是好言劝说，毕竟安荼荼是以前的邻居，江柏的青梅竹马。
　　直到期中考试发现江柏成绩大幅下滑以后，他们便加大了劝说力度，但很快就发现劝说已经没用了，这小子，八匹马都拉不回来了。
　　他们便生出一条毒计——搬家，转校。
　　安荼荼却不知道这个雨夜将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夜里，两人酒精上头，渐渐迷糊，江柏终于说出今天来的目的，那就是告别。
　　“荼荼，以后……我可能不会再来了。”
　　“为什么？？”
　　“我父母要让我转学了，去另外的城市。”
　　“……”
　　“江柏，祝你好运，去了外地，好好学习，我自己一个人没有问题的。”
　　“荼荼，我喜欢你。”
　　“江柏你说什么？？？”
　　江柏没有再多说，突然吻了上来，青春少年粗壮的手臂勒得她生疼，江柏的吻有些狂野，安荼荼根本没办法推开他，他嘴里有些薄荷的清甜，一如他这么多年身上迷人的味道。
　　慢慢的，江柏将她推倒在沙发上，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江柏……你真的确定要对我做那事？”
　　听到这话，江柏才突然停了下来，阳刚少年高大的身子缩了回去，缩成了一团：“荼荼，对不起……我该死……我该死……”
　　明天，就是他离开三水市的日子，以后，再也不见，这个荒唐的吻，究竟是为了什么？
　　江柏没有再说话，冒着大雨离开了安荼荼的家，第二天，江柏父母报案，发现他已经死在了安荼荼家不远处的水沟里，皮肤都发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