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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世界已死,疯子为王   沈荼接 ...

  •   我见过太多死人了。
      我是沈荼,重案支队副支队长,三十二岁,从业十年,经手的案件超过三百起。我看过被分尸的、被焚尸的、被淹死的、被毒死的、被活活打死的。我见过一个人死在他最爱的人手里,也见过一个人死在他根本不认识的人手里。
      死亡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概念了,是一种味道,是腥的、苦的、涩的,混着金属和腐烂的气息,像生了锈的铁放在潮湿的地下室里,一放就是十年。
      但今天这具尸体不一样。
      城南废弃公寓,上午八点四十七分。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一根油条,一碗豆浆,刚咬了一口,手机响了。
      值班民警的声音压得很低:"沈队,城南这边出事了。一具尸体,年轻男性,面部被毁容了,看不出是谁。现场很干净,什么都没留下。但死者口袋里有一张纸条,写着你的名字。"
      我放下油条,擦了擦手:"纸条上写了什么?"
      "'白月光复活夜,老地方见。'"
      我手里的豆浆碗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我扶住了,但豆浆还是洒了一些出来,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白色的水渍。我盯着那片水渍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我站起来,拿了外套,出门。
      开车去现场的路上,我在想那七个字,想"白月光"是谁,想"复活夜"是什么意思,想"老地方"是哪里。
      但我知道答案,我知道"白月光"是谁,我知道"老地方"是哪里,我只是不想承认。
      城南废弃公寓到了。我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秋天的早晨有雾,薄薄的,像一层纱,把整栋公寓裹在里面。这是一栋九十年代的老楼,早就没人住了,墙皮剥落,窗户碎裂,楼下的垃圾堆得像小山。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几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看到我来了,让开一条路。
      "沈队,在三楼,302。"
      我点头,走进去。楼道很暗,应急灯坏了几盏,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脚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菌和潮湿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三楼,302。门开着。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早就搬空了,只剩下一张破旧的床垫和几个散落的纸箱。死者躺在房间中央,仰面朝天,四肢微微张开,像一个人摊开身体在晒太阳。但显然他晒的不是太阳。他的脸被什么东西砸过,准确地说是砸烂了,五官完全无法辨认,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血肉和破碎的骨骼。
      我蹲下来,没有碰他。我观察他的姿势。很放松。不像是挣扎过,也不像是被捆绑过。他是自己躺下来的。自己选择了这个地方。自己准备好了死亡。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躺在棺材里的人被精心摆放的姿态。右手微微弯曲,手指间夹着一张纸条。
      我戴上手套,把纸条抽出来。
      上面只有七个字——"白月光复活夜,老地方见。"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一些,像是匆忙写下的:"沈组长,你猜这次我会不会真的死?"
      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把纸条装进证物袋,递给旁边的民警:"送去技术科。查纸张、油墨、笔迹。笔迹对照六组档案里江逾白的卷宗。"
      民警接了,点头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纸条被装进密封袋,被带出房间,消失在楼道里。我的呼吸是稳的。我的手在发抖。
      我蹲下身,重新看了看死者交叠的双手。右手指甲的缝里有少量的纸浆纤维——他翻过那张纸条很多次。或者说,有人把那张纸条塞进他手里之后,他自己握了它很久。他是认识那张纸条的。
      "他是什么人?"我问旁边的痕检员。
      "暂时没有身份信息。面部损毁太严重,指纹库里没有匹配记录。身上没有钱包、手机、证件。衣物是普通款,没有标签。"痕检员顿了顿,"沈队,这具尸体好像是被故意做成'无名氏'的。"
      "故意?"
      "对。衣服是新买的,吊牌被剪了,但剪得很整齐,像是有人在销毁所有能识别他身份的东西。连鞋底的花纹都被磨过了,找不到磨损特征。"
      我站起来,没有再看死者。我知道这个案子不会简单,但我不知道它会有多复杂。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跟"白月光"三个字有关的人。
      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江逾白。
      六年前,重案六组,七个人,我是组长,他是卧底,但…他死了。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但现在,一张纸条出现在一具无名尸体手里,写着他的名字、写着他的字迹风格、写着让我去老地方等他。
      我下楼,坐回车里,没有发动。
      我把那个证物袋放在副驾驶座上,隔着塑料膜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白月光复活夜,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哪里?六组办公室。
      市局旧楼三层,已经废弃六年了。锁换了三拨,门被封过两次,钥匙早就没了。但我知道怎么进去,因为我们走的时候,顾临渊配过一把备用钥匙放在门框上。走的时候没人想起来要收走。
      我发动车子,朝市局旧楼驶去。
      六组办公室在市局旧楼三层,那栋楼六年前就停用了,窗户被钉死了大半,墙皮剥落得像一张烂掉的皮肤。我把车停在楼后的空地上,走进去。
      大门是锁着的,但锁上有被动手脚的痕迹,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用专业开锁工具弄的。
      我拿出自己的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锁开了。
      楼道里的日光灯亮着,不是应急灯,是正常使用的日光灯。
      我走上去,三楼走廊尽头,六组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顾临渊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林渡坐在墙角那把破椅子上。裴琰趴在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程砚秋站在门边,手插在口袋里。
      宋时予蹲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坐在江逾白以前的位置上,短发,眼神很冷。
      所有人看到我进来,都抬起头。没有人说话。
      顾临渊第一个笑了,举了举酒杯:"沈副支队长,好久不见。你升官了也不请客?"他笑着,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看着他:"你们怎么来了?"
      顾临渊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桌角。
      一张纸条,跟我口袋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我看向林渡,他面前也有。
      裴琰、程砚秋、宋时予,每个人面前都有。
      "谁给你们的?"
      "匿名。"程砚秋开口了,声音比以前沙哑了很多,"我今天早上开门的时候,从门缝下面塞进来的。没有署名,没有邮戳,没有指纹。干干净净。"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知道。"林渡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地上,"白月光复活夜,老地方见。这是江逾白叫我们回来的。"
      "但他死了。"我说。
      "对。他死了。"林渡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复杂的、像藏着什么东西一样的目光,"但有人用他的名字给我们传信。"
      "谁?"
      "不知道。"林渡说,"传信的人,一定跟他有关。可能是他的朋友。可能是他的仇人。也可能——是他自己。"
      办公室里安静了。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动了桌上那些纸条,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我走到会议桌前,拉开我的那把椅子,六年了,椅背上贴着"沈荼"的标签,泛黄卷边了,但没掉。我坐下。环顾四周。六张脸。六双眼睛。六个人。每一个人都带着各自的秘密。
      角落里的音响忽然响了。
      电流的杂音刺耳地划过,然后是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年轻,干净,带着笑意,像六年前每个早晨我们在办公室里听到的那句"早啊,哥哥姐姐们"。
      "欢迎回来。第一轮游戏,开始。"
      我猛地站起来。声音是从那台老音响里传出来的——六年前我们用来放案情录音的,早就该坏了。但它现在亮着绿灯,正在播放一段音频。声音是江逾白的。我不可能听错。
      "哥哥姐姐们,好久不见。你们一定在想:江逾白是不是没死?我可以回答你们——没死,但也没活,我卡在某个地方,一个你们想象不到的地方。我的身体被'处理'了,但我的意识还在,以某种形式,某种程序。"
      "你们现在听到的是预录的。每一段游戏开始前,我都会说一段话。直到你们通关,或者永远困在这里。"
      "第一轮游戏很简单。你们七个人,坐在一间屋子里。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不是你们自己的名字,是另一个人的名字。找到那个人,你们就能获得一条线索。找不到,你们就走不出这间屋子。"
      "你们肯定会问:这是谁设计的?答案很简单——我。你们以为我是白月光?其实我是操盘手。你们以为你们在破案?其实你们在被破。你们以为你们是猎人?其实你们才是猎物。"
      "六年前,我选择了死。不是因为我想死,是因为我需要你们以为我死了。我需要你们带着愧疚活着,带着执念查下去,带着疯劲走到今天。因为只有疯了的你们,才能把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现在,游戏开始。"
      音频结束。音响里的绿灯灭了。房间里死一般的安静。
      顾临渊第一个动了。他把自己面前的纸条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他说:"我是林渡的猎人。"
      林渡低下头看自己的纸条,然后抬起头:"我是裴琰的。"
      裴琰:"我是程砚秋的。"
      程砚秋:"我是宋时予的。"
      宋时予沉默了几秒:"我是沈荼的。"
      我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苏晚"。
      我不认识苏晚。
      但下一秒,那个坐在江逾白椅子上的短发女人站起来,看着我。
      她说:"我就是苏晚。我也是被叫来的。但我的纸条上写的是——江逾白。"
      我握着那张纸条,指尖在发凉。音响里那个声音还在我脑海里回荡:"你们以为你们是猎人?其实你们才是猎物。"
      我看向所有人。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表情——困惑,警惕,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恐惧。我们被困在这间办公室里了。被一个死了六年的人设计的游戏困住了。
      但真正的问题是——这个游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今天早上收到纸条开始的?是从六年前江逾白"死"的那一天开始的?还是从我们每个人心里那颗钉子被钉进去的那一刻开始的?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低头看着纸条上"苏晚"两个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认识她的。你一直都认识她。只是你忘了。
      我抬起头,看向苏晚:"你是谁?"
      苏晚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我后背发凉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怜悯,是一种像在看着自己手里的棋子终于走到了该走的位置的感觉。
      "我是苏晚。"她说,"也是你的对照组。"
      她笑了。那笑容跟江逾白一模一样。连嘴角的弧度都丝毫不差。
      我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江逾白已经死了六年,那苏晚这个笑容,是在哪里学的?她和他之间,到底隔着什么?而我现在站在这间办公室里,面对着一张写着我名字的纸条、一具无名的尸体、一个消失六年的人留下的录音——我到底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还是这个案子的另一个"证据"?
      我没有问出口。
      因为在那天晚上,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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