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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弈渊赌局 弈渊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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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斑一颗一颗地熄灭了。
最后一团白光在石台中央挣扎了一下,像烛火被风吹过,晃了晃,然后彻底消散。
光芒退去后,只有一个人影站在那儿,是那个英国男人。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刚被冲上岸的鱼。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即使脸模糊不清,那个弧度也藏不住——劫后余生的、带着点得意的笑。
日本女生没有出来。
许曦柠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看了两秒。
还剩三个。还有两关。
许曦柠在心里默念这两个数字,把它们按进胸腔里,像把一枚钉子敲进木头。她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肩膀松了一点。
“哦,美丽的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英国男人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慢悠悠的调子。他直起身,朝许曦柠的方向微微弯腰,右手优雅地划了一个半圆,做了一个礼——动作有些晃,不太稳,但姿态还在。
许曦柠看见他那张模糊的脸下面,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不是嘲讽,更像是——终于又活过了一关的那种庆幸,需要有个人分享,而她是唯一还在场上的女性。
“嗯嗯。”她胡乱点了点头,没多看他一眼,转过身去找阿沈。
阿沈就站在她身后。
不是三步远,不是半步,是紧贴着。她一个转身,鼻尖几乎擦过他的胸口,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下巴。
“嘶——”
许曦柠捂着鼻子后退了一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梁骨酸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阿沈那张模糊的脸。那张脸微微低着,正对着她的方向。
“你怎么不出声啊!”她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瓮瓮的,带着三分疼三分气,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跳加速。
“看你和他聊得开心,怕打扰你们。”阿沈的语气淡淡的,耸了一下肩膀。
许曦柠愣了一下。
“?”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你……?”
他吃醋了?不对,他怎么可能吃醋。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对吧?
许曦柠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耳根有点热。她放下捂着鼻子的手,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股酸意眨掉。
“第八关是什么?”她问,声音恢复了正常。
“第八层,弈渊。”广播先一步回答了她,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段录好的说明书,“每人对应一位守关者,进行三轮游戏。规则临时告知,做到不输即为过关。”
“不输?”许曦柠歪了一下头。她以为所有关卡都要赢,没想到还有“平局就行”这种好事。
“平局或者险胜。”阿沈瞟了她一眼,补充了一句。
许曦柠“哦”了一声。她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守关者是什么?人还是系统?”
“你进去了就知道了。”阿沈没正面回答,但那个语气里带着一点——许曦柠说不上来——好像他知道答案,但不打算提前告诉她。
她没追问。
英国男人已经退到了石台的另一边,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他的呼吸平复了不少,金发还是湿的,但姿态已经恢复了七八分从容。他察觉到许曦柠的目光,睁开眼,朝她微微颔首。
许曦柠点了点头,收回视线。
“传送开始,玩家做好准备。”
蓝色的光斑再次从地面升起。这一次的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暗,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深沉的、几乎接近墨色的蓝。光点在脚边盘旋的速度很慢,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缓缓游动。
许曦柠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那些蓝色的光点爬上自己的鞋尖,绕着小腿打转,一圈一圈,带着凉意。她忽然想起小七。想起他蹲在地上系鞋带的样子,想起他嘴里塞满薯片还要说话的样子,想起他趴在第六关出口的地上,说“我通过了!我居然通过了!”的样子。
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那些蓝色的光已经漫到了她的腰际。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阿沈就在她身后。不是紧贴着的距离,不是半步,是一个刚好够她感觉到他在的距离。不远不近。
蓝光涌上来,吞没了她的视线。
传送的蓝光散去时,许曦柠发现自己坐在一把木椅上。面前是一张长桌,桌面深褐色,光滑得能映出模糊的倒影。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黑色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眼孔。身形瘦长,肩膀不宽,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许曦柠看不出年龄,看不出表情,只能感觉到那双眼孔后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打量她。
“玩家你好,我是你的守关者。”声音明显经过了变音处理,像金属摩擦玻璃,刺耳又失真。但说话的语气——那种不紧不慢、尾音微微下沉的节奏——许曦柠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
另一边,
阿沈坐在同样的空间里,他等了两分钟,守关者才从虚空中缓缓凝现,黑袍,黑面具,动作慢悠悠的,像是被人从午睡里硬拽起来。
“来这么慢?在商量谁上场吗?”阿沈抬眼看了下守关者,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是啊,最后他们还是把我推出来了。”守关者耸耸肩,拉开椅子坐下,姿态随意得像坐进自家沙发。
“你们的游戏太无聊了,什么时候整顿一下?”阿沈瘫在椅背上,“这次也走个过场?”
“当然不,我们有新的游戏给你。”守关者的语气里带着面具都掩盖不住的笑意。
“新的?”阿沈挑挑眉,终于舍得直起身子,“说来听听?”
守关者歪着头,像是在欣赏阿沈难得认真的样子。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那个女生,你很在意对吧?”
阿沈的手指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正常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守关者注意到了,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在笑。
“你要干什么?”阿沈的声音沉了下去。
“哦亲爱的,别担心,我们不会怎么样。”守关者摊了摊手,“我们只是想和你打个赌。”
“赌什么?”
“赌她能不能走出第八层的门。”
阿沈没有立刻回答。
“赌注?”
“你赌对了,我们放你走。你没赌对,就要接受惩罚。”
“惩罚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阿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歪了一下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我赌她会出来。”
守关者明显顿了一下。“不再考虑考虑?”
阿沈没有回答。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没有变化,甚至连坐姿都没变。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某个决定终于落了地。
“我赌。她会出来。”
守关者死死盯着阿沈,想从他脸上找出犹豫或恐惧。什么都没找到。
这人怎么一点不带犹豫的?
“行吧。”守关者靠回椅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叹息,“那我们就等着。”
阿沈重新瘫回椅子里,闭上眼睛,手指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桌面。那张模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白光涌来,吞没了守关者,吞没了桌子,吞没了椅子。
阿沈坐在那团白光里,没有动。他在等。
另一边。
许曦柠皱了皱眉,没有开口。守关者也没有催促,安静地坐在对面,像一尊雕塑。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道具,没有按钮,没有任何说明。许曦柠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终于忍不住。
“游戏呢?”
“急什么。”守关者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被变音器处理得很诡异,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三局。不输即可。”
“我知道规则。”
“那你准备好了吗?”
许曦柠深吸一口气,把后背靠上椅背,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平摊。“开始吧。”
第一局。
守关者的手从长袍下伸出来,指尖夹着一柄漆黑的短刃,在烛火下转了个圈,然后“咔”一声钉进桌面。刃锋上刻着一行小字:败则献命。
“简单。记忆游戏。”守关者说,声音像从墓穴里透出来的风,“我会翻开一组卡牌,你有三秒钟记住它们的位置和图案。然后我会把它们全部盖上,你需要在十秒内翻开所有相同图案的成对卡牌。总共四对。”
许曦柠盯着那九张卡牌,脑子飞速转了一下。九张牌,四对,会多出一张。
“一次机会。”守关者补充道,“每翻错一对——刀刃就会刺入你的心脏一寸。错三对,你就不用回去了。”
桌面上浮现出九张卡牌,三行三列,牌背朝上。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隐约搏动着,仿佛活物。
九张牌同时翻了过来。
图案很简单——星星、月亮、太阳、云朵,四种图案各两张,多出的一张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排列位置随机,许曦柠的目光飞速扫过,在心里迅速编码:第一行第一列月亮,第一行第二列空白,第一行第三列太阳,第二行第一列星星……
三秒很短。短到正常人只来得及看一遍。但许曦柠看完了两遍,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顺序。她知道,只要点错一次,那把刀就会往心脏方向送一截。
牌盖上了。
“开始。”
许曦柠没有犹豫。她的手指精准地点向第一行第一列——月亮。再点向第三行第三列——另一张月亮。两张同时翻开,图案一致。黑刃纹丝不动。她继续。星星,星星。太阳,太阳。云朵,云朵。
最后剩下那张空白牌,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没有配对。许曦柠收回手,靠在椅背上,心跳快得像擂鼓,但面上没有显露半分。
“第一局,平局。”守关者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许曦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攥紧。黑刃没有收回,仍然钉在原处。“平局不计生死。下一局,规则不同。”
第二局。
桌面上浮现出一个沙漏,上半部分的细沙正在缓缓流下。这一次,沙漏两侧各悬着一柄倒挂的利剑,剑尖对准桌面上白纸的位置——准确地说,对准了许曦柠伏案时心脏的高度。
“限时六十秒。”守关者说,“我会连续念出二十个数字,你需要按照倒序将它们写出来。写对一个得一分,满分二十分。十五分以上算你赢,十四分以下——剑落。 ”
“那我说了不输就行——”
“不输包括赢。”守关者打断了她,“赢,你过关;输,你死。没有平局。剑是不认人的。”
许曦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桌子上出现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笔。守关者拿起一张卡片,开始念。
“37、91、45、82……”
他念得很快,中间没有停顿,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播报机。许曦柠低着头,笔尖悬在白纸上,没有动。她没有急着写。二十个数字,倒序,意味着最后一个数字是第一个要写的。如果她从第一个开始记,到后面全乱了。
她在等。等他把最后一个数字念完。沙漏里的沙已经流了过半,利剑的绳索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像在提醒她时间不多了。
“……74、53。”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的瞬间,许曦柠动了。她没有停顿,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划过,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个数字都清清楚楚。写完后她把笔一放,抬头看着守关者。
“写完了。”
守关者低头看了一眼纸面。沉默了一瞬。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子落了下去,利剑的绳索猛地绷紧——然后悬停。
“二十个,全对。”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许曦柠注意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放松,是紧绷。他甚至没有再看那把剑,而是亲手将卡片合上。
“第二局,胜。”
许曦柠弯了一下嘴角,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脏正上方的剑尖,锋刃上倒映着她额角的一滴冷汗。
第三局。守关者没有立刻开始。
前两局你都很轻松。”他说,“所以第三局,换一种玩法。”
桌面空了。
我给你一个情境。你有一个机会,可以改变过去的一件事情。你会改变什么?为什么?三十秒内回答。没有标准答案,但你的回答需要让‘我’满意。”
许曦柠愣了一下。不是智力题,不是记忆题,是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的问题。沙漏开始计时。
她沉默了五秒。然后开口了。
“我不会改变任何事。”
守关者没有打断她。
“如果我改变了过去,那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是我了。我妈的事,小七的事,那些我没能救回来的人——我痛苦过,但这些痛苦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她顿了一下,“我还没有强到能改变一切的程度,但我不想抹掉那些让我变强的东西。”
沙漏还剩五秒。
守关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变音器处理后的那种刺耳笑声,而是真实的、带着一点释然的、很低的笑。
“过。”
桌面消失了,椅子消失了,守关者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许曦柠站起来,看着那片正在消散的黑色。她忽然想问一句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出口。
白光涌来。
第八关的光斑散尽时,许曦柠发现自己站在空荡荡的石台上。
场上只有一个人。
阿沈靠在不远处的墙边,双手插兜,微微垂着头。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站直了身体,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许曦柠朝他走过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传送区空荡荡的。没有蓝光,没有人影。
英国男人没有出来。
她没有问。只是把目光收回来,落回阿沈身上。他站在那束灰蒙蒙的光线里,姿态和平时一样散漫,但许曦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兜里微微攥了一下,然后才松开。
“出来了。”他说。语气很平,但尾音比平时沉了一点,像是那句话在喉咙里等了很久。
“嗯。”
许曦柠走到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和迷宫里一模一样,不远不近。
“等多久了?”她问。
“没多久。”阿沈偏过头,不看她。
许曦柠盯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依旧是模糊的。
“阿沈。”
“嗯。”
“你的守关者难缠吗?”
阿沈想了想:“还行。”
许曦柠觉得他在敷衍,但他不想说的事情她从来问不出来。她走到他旁边,也靠在墙上,肩膀离他的肩膀大约一拳的距离。两个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石台上只有灰蒙蒙的光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最后一关了。”许曦柠偏头看了阿沈一眼,“我们可以一起登顶吗?”
阿沈没接话。他看着前方那扇尚未打开的门,沉默了片刻。许曦柠看见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话。
她没有追问。笑了一下,没再说别的,转身朝传送区走去。
走了两步,阿沈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不大,像是犹豫了一下才说出口的。
“刚才第八关,守关者问我一个问题。”
许曦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什么问题?”
“赌你能不能出来。”
许曦柠愣了一下。“然后呢?”
“我赌你能出来。”
许曦柠看着他,耳朵又开始热了。她飞快地转回身,不让他看见自己翘起来的嘴角。“那你还挺有信心的。”
阿沈没有接话。但许曦柠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很短,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松开了。
蓝色的光斑从地面升起,这一次的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暗,像深海里最后一缕透不下去的微光。许曦柠站在光里,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阿沈已经站到了她旁边,两人并肩。肩膀之间还是那一拳的距离。
蓝光涌上来,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