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尘埃落定 在连太阳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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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呐。”许曦柠笑了笑，开始到处乱逛。她终于知道什么叫“有钱底气足”了——平时路过那些店铺只能眼巴巴看着的精致小玩意儿，现在终于敢大大方方走进去摸一摸了。阿沈无奈地摇了摇头，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不紧不慢。
渊城的街道其实比想象中有意思。铁皮小摊上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件，有人卖旧书，有人卖不知道从哪个游戏里带出来的道具，还有一家店门口摆着一排玻璃瓶，里面装着会发光的液体。许曦柠一家一家看过去，步子越走越慢，偶尔停下来摸一摸，又放下。
然后她停住了。橱窗里躺着一条项链，银色的细链，坠子是一颗蓝宝石，被雕成了雪花的形状。六瓣，边缘锋利，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蓝光。标价牌上写着：30万渊分。
“你是不是可以半价兑换物资？”许曦柠转头看向阿沈。语气平平的，像是随口一问。
阿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条项链。“嗯。”
“哦，这样子。”许曦柠多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脚步没有迟疑，但阿沈注意到她走之前又瞟了一眼橱窗里的标价牌。
他没说什么。等许曦柠走远了几步，阿沈侧过身，走到那个摊位前，朝老板抬了抬下巴：“给我包起来。”声音不大，被压得很低。老板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见阿沈的脸——虽然模糊但那个红色耳钉在渊城几乎无人不知——立刻心领神会地笑了一下，手脚麻利地把项链装进一个小盒子里，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您拿好。”
阿沈把盒子揣进兜里，动作很轻。然后他快走了两步，重新跟上了许曦柠。许曦柠正蹲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翻一本封面快掉了的册子，完全没注意到他刚才离开过。
逛了大约半个小时，许曦柠终于逛累了。她找了块石碑，一屁股坐到台阶上，双腿伸直，膝盖酸痛得她倒吸了一口气。阿沈在她旁边坐下，肩膀和她的肩膀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和他们走了一路的距离一样。
“你在渊城有住的地方吗？”许曦柠偏头问。
“有。在那。”阿沈抬手指了一个方向。远处的烂尾楼轮廓隐在灰雾里，许曦柠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那是一栋外立面坑坑洼洼、窗户全碎、墙上爬满裂缝的楼，和她刚来渊城时见到的那些没有区别。
“住烂尾楼？”她歪了歪头。
“外面看着破而已。”阿沈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带你看看？”
话刚出口，他耳根后面隐约浮上一层很淡的颜色，但很快压下去了。许曦柠倒是不介意，她已经撑着膝盖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朝着他刚才指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走吧。”
阿沈站起来，走在她前面半步。
许曦柠跟着他穿过几条街道，拐了几个弯，走到那栋楼楼下。走近了才发现，楼门口有一道不起眼的电子门禁，玻璃擦得很干净。她跟着阿沈走进去，然后——
“这不对吧？”许曦柠站在门厅里，一步都迈不动了。
外面是破破烂烂的烂尾楼，里面是大理石地面、暖色壁灯、一整面落地镜和几盆绿植的大堂，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她站在门中间，脑袋探出去看外面的破败街道，又缩回来看里面的明亮大堂，反复两次，然后不可思议地看向阿沈。
“我都说了。”阿沈的表情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个反应”的笑意。他伸手，像往常一样随意地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发丝蹭过他的指腹，带着一点青柠的味道。“上去吧。”
许曦柠还有点懵，跟在阿沈身后走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盯着楼层按钮看了两秒，看着阿沈按下“6”。13幢，6楼。她在心里默默记下，像一个被风刮进来的坐标。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门都关着。阿沈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低头开始按密码锁。许曦柠下意识偏过头，把视线移开。
“你按密码不避着外人？”她有些愣。
阿沈的手指没停，按了四位之后才淡淡回了两个字：“不是。”
“什么？”
“你不是。”他没回头，语气里带着笑意。
许曦柠花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不是”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外人。她的耳朵“唰”地一下开始发烫，那热度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快得让她来不及掩饰。她低下头，假装在数地毯上的花纹。密码锁发出“滴—滴—滴—滴”的提示音，每一声都清晰得像敲在她心跳上，格外快。
门开了。阿沈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进来吧。”
许曦柠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热度压下去，好奇地迈进门。阿沈家是黑白灰的色调，和本人性格差不多——冷灰的墙面、深色的沙发、一张低矮的茶几上什么都没放。一进门是个小小的玄关，左手边才是客厅，空旷得不像有人常住的痕迹。
许曦柠换了鞋，踩上客厅的地板，是温热的。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地暖。在渊城这种灰蒙蒙的、连阳光都没有的地方，居然有地暖。
“你这里……”她环顾了一圈，客厅不大，一面墙全是落地窗，外面是灰蒙蒙的雾，但窗边放着一张单人沙发，毯子随意搭在扶手上，像是经常有人坐在那里往外看。“住得还挺好。”
“嗯。”阿沈从鞋柜里拿了一双没拆封的拖鞋放在她脚边，然后径直走向厨房，“喝什么？”
许曦柠穿上拖鞋，跟过去探头看了一眼。厨房很干净，冰箱、水槽、几排整整齐齐的杯子，灶台上放着一个烧水壶。
“你这里还能烧水？”
“能。”阿沈已经接了水，按下了开关，“渊城的高级公寓都配了基础供水供电，积分够就能充。”
许曦柠眨了眨眼：“那我那3500积分，能住几天？”
阿沈想了一下：“大概……半天。”
“……当我没问。”
烧水壶嗡嗡响起来，客厅安静了一瞬。许曦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阿沈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杯子，又拿了一个，放在台面上。两个杯子，一只白色的，一只灰色的，并排放着，像是他做这件事做过很多次。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不重，但一直没停。
“你一个人住这儿多久了？”她问。
阿沈想了想：“进渊城之后一直住这儿。”
“那你平时都干什么？除了打游戏。”
“睡觉，看窗外，发待。”他顿了一下，“有时候去广场坐着。”
“看别人？”
“嗯。看人来人往。”
许曦柠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灰雾沉沉，远处的烂尾楼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街上的人影很小，走来走去，像一窝忙碌的蚂蚁。她忽然觉得，阿沈坐在那张沙发上往外看的时候，大概不是在数人数，是在看有没有一张值得他下楼的熟悉的脸。
水烧开了。阿沈把热水倒进杯子里，白雾升起来，模糊了他那张依旧看不清的脸。他端着一只杯子走过来，递给她，杯壁隔着她的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温度。许曦柠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只白色的杯子，干干净净的，什么花纹都没有。
阿沈手里端着那只灰色的杯子，靠着窗边的墙，没有看她。
沉默了一阵。不是那种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的沉默，是更安静的，像两个人一起坐在同一片屋檐下，各自端着各自的温度，不用说话也不用觉得不妥。
许曦柠喝了一口水，想了想，放下杯子开口：“你之前说……如果我们都活下来了，就不走了。是什么意思？”
阿沈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杯子放下，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深蓝色绒布面的，巴掌大。他递过来，动作很随意，像是递一支笔又或是一本书。
许曦柠接过来，打开。银色的细链，蓝宝石雪花吊坠，在客厅的暖光里泛着一层清澈的光。就是刚才她在橱窗里看到的那条。
她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转头的时候。”
“你疯了？30万积分——”
“半价。”阿沈纠正道，语气很平，“15万。”
“那也是15万！”许曦柠抬起头看他，声音拔高了半度，
阿沈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像是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反正也用不完。”
许曦柠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太贵了，太破费了，你不能这样——但那些话到了嘴边，全被堵住了。那条项链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像一片不会融化的雪花。她把盒子合上，攥在手里，没有再推回去。
“……谢谢。”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沈看着她，窗外的灰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戴上吧。”
许曦柠顿了一下，垂下眼，伸出手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指腹贴过那枚雪花吊坠的时候，触感冰凉，但握了一会儿之后，金属的边缘慢慢染上了她掌心的温度。她低头摸了一下锁扣，手指绕到后颈，试了两次都没扣上。银链太细，冰凉的触感总是从指间滑脱。
阿沈站在她面前，把杯子放在窗台上，朝她伸出手，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无声的询问。
许曦柠顿了一下，把项链递了过去。他的手指碰到她后颈的一瞬间，指尖微凉，带着渊城惯有的温度，却莫名让她缩了一下肩膀。他的动作很轻，链条绕过她的发尾，锁扣合拢时发出极细的一声“咔哒”。然后他收回手，指尖短暂离开了她的皮肤。
“好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许曦柠低头，那枚雪花吊坠正安静地贴在她的锁骨之间。她摸了摸，指尖触到微凉的金属边缘。阿沈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走吧，”他把杯子放回台面上，“你不是说要买大房子吗？我陪你去看看。”
许曦柠抬起头，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真的？”
“嗯。”
“那我要看朝南的！”
“……渊城没有太阳。”
“那就朝东的！”
“也没有东。”
许曦柠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你刚才说陪我选？”
阿沈已经走到门口换了鞋，回头看她，语气平淡但带着笑意：“我陪你选个没那么破的。”
许曦柠站在客厅里，手里握着那只白色杯子，忽然觉得渊城的灰好像也没那么冷了。那枚雪花安静地贴在她的锁骨之间，每一次低头都能瞥见一片微小的蓝色。他送她一条项链，然后说要陪她挑房子。她没有问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许曦柠站在门口换了鞋，把那枚雪花项链塞进衣领里藏好，然后抬头看着阿沈：“走吧。带我去看看渊城的房子。”
“你积分够吗？”阿沈按下电梯按钮，偏头看了她一眼。
“20万呢，够了吧！”许曦柠底气很足，“又不是全款买，租总可以吧？”
“租的话，够。”
电梯门打开，两个人走进去。许曦柠站在阿沈旁边，电梯门合上时映出两个人的倒影——她低着头看脚尖，他歪着身子靠着墙，两只手插在兜里。安静了一瞬，许曦柠开口：“阿沈，渊城有房屋中介吗？”
“……有。”
“贵吗？”
“看你找谁。”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灰蒙蒙的天光涌进来。阿沈迈出电梯，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偏头补了一句：
“我认识一个。”许曦柠眼睛一亮。
房屋中介在渊城的西城区，也是破破烂烂的烂尾楼外观，但走进去别有洞天。前台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熨帖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脸比一般玩家清晰一些。阿沈进门的时候，他原本靠着椅背看报纸，抬头看见来人，眼镜后面透出意外的神色，报纸从手里滑落了一半。
“阿沈？”中介站起来，语气诧异，“你居然带人来了？她是谁？”
“朋友。”阿沈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跟在后面的许曦柠，语气平淡，“帮她找房子。”
中介看了看阿沈，又看了看许曦柠，目光在她脖颈间那条若隐若现的银链上停了半秒，然后嘴角微微一勾：“行。来，这边坐。”
流程意外地正规——几张房源信息页平摊在茶几上，配着模糊的照片，像缩小版的渊城景象。许曦柠翻了翻，指着一套标价“月租3000积分”的公寓：“这个呢？”
“那个啊，朝向还行，但没有地暖，冬天冷。”阿沈回复，
“那这个4000的呢？”
“窗户有点漏风。”还是阿沈，
许曦柠转头看中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中介耸耸肩：“你让他闭嘴就行了。”阿沈靠在椅背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两腿交叠，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像什么都没听见。
许曦柠转过头，继续翻房源页。最终她看中了一套月租6500的小公寓，楼层高，落地窗，配地暖。她算了算积分余额，又算了一次，然后抬头看中介：“就这个吧。”
中介看了一眼阿沈。阿沈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某处，手在兜里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说话，只是和中介对视了一秒。中介立刻领悟，清了清嗓子：“这个房子刚好有优惠，首月减租2000积分。”
“真的？”
“真的。”中介面不改色，“另外押金也可以减半。”
许曦柠太高兴了，没注意到中介悄悄用眼神瞟了阿沈一眼。阿沈从兜里抽出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中介点了点头，给许曦柠递过去一份合约。
“填吧。”
出门时，许曦柠攥着合同，开心得在渊城灰蒙蒙的街上转了一圈。“这也太划算了！我和你说，中介是个好人！”阿沈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兜，嘴角微微一弯：“嗯，好人。”
走了两步，许曦柠忽然回头：“阿沈，他是不是认识你？”
“渊主在渊城有几个熟人，正常。”
“那他是不是因为你才给我优惠的？”
阿沈想了想：“可能是。”
“那我欠你人情了。”许曦柠停下脚步看他，“我请你吃饭吧。”
阿沈的嘴角弯了一下：“你积分够吗？”
“够！”许曦柠理直气壮，“吃个饭还能吃垮我不成！”
街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些，远处有人在叫卖什么热气腾腾的东西，声音穿过灰雾传过来，模模糊糊。许曦柠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丈量从新家到广场的距离。阿沈走在她旁边，步子也放慢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远，但声音大到连灰雾都盖不住：“沈哥——！宁姐——！”
许曦柠猛地转过身。
街道尽头，一个人正在朝他们狂奔。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校服外套被灰雾染得灰扑扑的，袖子一条长一条短——他跑得踉踉跄跄，鞋带都是散的，姿势乱七八糟。但那熟悉的声音和那身辨识度极高的校服，让她瞬间认了出来。
“小七！”
小七冲到他们面前，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抬起头，脸上全是灰，不知道在哪蹭的，但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你们……你们真的……”他喘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听说……有两个人登顶……我就猜是你们……”
许曦柠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事？你不是……”
“我被淘汰了，”小七终于喘匀了，直起身子，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第六关，那道闸刀——我没躲开，被传送出去了。”他挠了挠头，“然后我在外面等了五个小时，本来想再进去找你们的，结果守塔的告诉我，里面已经有人登顶了。”
阿沈在旁边淡淡开口：“所以你就一直在街上乱跑？”
“我是在找你们！”小七理直气壮，“我跑了好几条街，刚才听见中介那边有人说‘有个小姑娘和那个戴红色耳钉的男人刚买了一套房’，我猜就是你们！”
许曦柠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站起来，拍了拍小七校服上的灰：“吃饭了吗？”
小七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带一点心虚的狡黠：“……没。”
“走，请你吃汉堡。”
小七又看了一眼阿沈，阿沈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他微微侧了侧身，像是给两个人都让出了位置。小七这才放心地跟上来，三步并两步窜到许曦柠旁边，又伸长脖子偷瞄了一眼阿沈。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八卦：“宁姐，你们俩……真的登顶了？”
“嗯。”
“就你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小七倒吸了一口气，后退一步打量了他们两人一眼，目光在许曦柠脖颈间那枚蓝色雪花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阿沈那张一如既往模糊的脸。“那你们之后打算怎么办？”他的声音轻了一些，“不是说渊城不能同时登顶吗？你们打破了规则，系统会不会——”
“系统没管。”许曦柠说，“它好像……不太行了。”
小七眨了眨眼，没有继续追问。他安静了片刻，跟上他们的脚步：“那带上我吧。我虽然菜，但我会叫好。”
阿沈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叫会叫好？”
“就是你们打游戏的时候我喊‘666’！”小七一本正经，音量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活力，“气氛组也很重要的好不好？”
许曦柠笑出了声。她又走了两步，忽然发现阿沈的步子慢了下来。她回头看他，阿沈站在那里，看着她和絮絮叨叨的小七。那双模糊的眼睛里看不清楚具体神情，但他的嘴角微微弯着。
“阿沈？”她喊了一声。
他快走了两步，重新跟了上来，和她们并肩。她走在中间，左边是小七，右边是阿沈。三个人的影子在渊城灰蒙蒙的光线下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