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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你得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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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前,尹文在后座旁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这辆车,“你又换车了?”
尹颂祺笑了一声,拉开驾驶座的门,“哪能啊,这我可买不起。我车送去保养了,借岑芙的开开。”
尹文点点头,弯腰坐进后座。座椅柔软,真皮的气味还很新。她往里挪了挪,把包放在身边。丁濯从另一边上来,膝盖顶到前排椅背。
尹颂祺注意到了,她没说话,伸手探到副驾座椅侧面,拉了一下调节杆,把座椅往前挪了一截。
“谢谢。”丁濯说。
尹颂祺没接话,把手放回方向盘上,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地库,清晨的阳光迎面而来,尹颂祺眯了眯眼睛,伸手拉下遮光板。后视镜里,丁濯的目光从遮光板移到她的侧脸,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尹文侧过头,“小濯,我记得你不是在这边也有一套公寓吗?没过来住?”
尹颂祺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正好对上丁濯的目光。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碰了一下,她先移开了。
丁濯笑了一下,“还没装修好。不过快了。”
尹文“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打开平板。
驶出小区,尹颂祺在路口停下。方杰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打着双闪靠在路边。
丁濯开口,“尹教授,那我先走了。”
尹文从平板上抬头,“嗯,慢点啊。”
丁濯应了一声,看向尹颂祺,停了一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冲她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尹颂祺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丁濯下了车,朝方杰的车走去。走到车门边,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又朝这边看了一眼。很短,像是不经意的回望,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弯腰坐进去,关上车门。
尹颂祺收回目光,打左转灯,汇入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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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医院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尹颂祺刚停好车,周冕就从电梯口小跑过来。
“老师早!尹教授早!”
尹文笑着下了车,周冕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过来,“老师,活检约了八点半,郑主任主刀。”
“嗯。”尹颂祺按下电梯,看了一眼时间,“我先上去看看。”
“我去病理科,”尹文按了不同的楼层,“结果出来跟我说。”
电梯上行,中途停了一次。门打开,几个人走了进来,看到尹文,有人惊喜地叫了声“尹教授”,又有一个年轻医生挤进来,是尹文以前带过的学生,扶了扶眼镜,一脸惊讶,“尹老师?您怎么——”
“来看个病人。”尹文笑了笑。
寒暄了几句,电梯到了尹颂祺的楼层。她迈出去,直接往手术室的方向走。身后电梯门合上,隔断了那些声音。
尹颂祺直接进了手术室。
隔着观察窗,她看到姚斯阳躺在手术台上。麻醉师正在旁边准备,药剂摆了一排,但还没给药。姚斯阳的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睫毛偶尔眨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了几秒,转身去换无菌衣。
手术室的灯光雪白,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阴影。她换好衣服出来,踩下手术室的门控开关,门无声地滑开。
郑主任正在调整设备,内镜的显示器已经亮了,屏幕上是一片模糊的红色,还没对焦。看到尹颂祺进来,郑主任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手里的活。
尹颂祺走到姚斯阳旁边,低头看着他。
他躺在那里,帽子和手术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因为仰视的角度显得比平时大了一些,瞳孔里映着头顶无影灯的光,一圈一圈的。
“活检很快,”她说,“二十分钟。”
姚斯阳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
“之后郑主任会给你缝一针,”她继续说,“不影响你说话吃饭。”
姚斯阳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你还特地进来说这个?”
“我怕你醒了之后到处找镜子。”
旁边一个护士没忍住,笑了一声。郑主任也笑了,看了眼姚斯阳,“没事,你要照镜子我们这里也有。”
“好啊,”姚斯阳笑了一声,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你会在吗?”
“我在隔壁,”尹颂祺说,“结果出来了就过来。”
他点了点头。
麻醉师在旁边说“准备给药了”,她退后一步。面罩覆上他的口鼻,他吸了几口气,目光开始涣散。与此同时,麻醉师推进了静脉麻醉药。他的眼皮慢慢垂下去,像幕布缓缓合拢,睫毛最后颤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
活检开始。
尹颂祺站在旁边,盯着屏幕。内镜的画面在显示器上铺开,鼻腔的结构被放大,黏膜、鼻甲、筛骨的轮廓一一呈现。
“到了。”郑主任说。
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灰白色的区域,边缘不规则,和周围的正常黏膜颜色明显不同。
尹颂祺凑近了一点。
郑主任调整了活检钳的角度,对准那片灰白,夹了一下,然后轻轻抽出来。组织块很小,米粒大小,被放进标本瓶里,沉在瓶底的固定液中。
连续取了四块。
“送病理,”郑主任转头跟护士说,“术中冰冻,半小时出结果。”
尹颂祺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还有面诊,先过去了,”她对郑主任说,“结果出来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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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诊室的时候,患者已经到了。一位是假体偏位,另一位是重睑修复。都是老客户,沟通很顺畅,看了片子,定了手术时间,签了同意书,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送走最后一位患者,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微信红点。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是周冕:【老师,结果出来了。】
尹颂祺走出诊室。走廊里,周冕小跑着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呼吸还没喘匀,“郑主任说让您先看看。”
他把单子递过来。
尹颂祺接过来,看了一眼。指标数字她熟,但那行结论——她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不典型增生,不除外恶性可能”。
不是恶性,也不是良性?
她把单子折了一下,看向周冕。
不等她开口,周冕会意,“尹教授在院长办公室。”
她没说话,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给尹文发消息:【结果出来了。】
几秒后,尹文回:【看到了,马上过去。】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走。经过护士站,被护士喊住签了几个字,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划过去,她签完放下笔,连“不客气”都忘了说。
等回到办公室时,尹文正坐在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份病理报告,听到门响,她摘下眼镜,抬起头。
“标本我看了,”尹文站起来,把报告放在桌上,“有不典型细胞,但数量不够,也没有明确的浸润证据。”
尹颂祺没说话。她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和刚才看到的一样,每一个字都没有变。
尹文说:“Ki-67偏高,PET-CT的SUV值3.8,毛刺状边缘,这些特征确实让人担心。但病理是金标准。没有浸润,就不能下恶性诊断。”
“那可能是什么?”尹颂祺问。
“可能是重度不典型增生,也可能是活检取到了边缘组织。”尹文指尖点了点报告,“筛骨这个位置,解剖结构特殊,内侧是鼻腔,外侧是眼眶,上方是前颅底。活检本来就有局限性。”
“现在怎么办?让他三个月之后来复查?”
“你先做鼻骨修复。”尹文说,“筛骨区域的占位,如果是炎症反应,六到八周会有明显变化。如果是肿瘤,六到八周也足够看到进展迹象。没必要等到三个月。三个月是临床常规,但他年轻、病灶位置紧贴眶壁,早做复查更稳妥。”
“如果有进展呢?”
“那就手术。如果没有变化,继续观察。”
“这会耽误病情吗?”尹颂祺的声音紧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尹文看着她,语气平静,“这不是耽误。这是避免不必要的扩大切除。一旦做了颅底手术,他就是大手术后的病人。现在他还能正常工作、正常生活,如果激进治疗,他就会为了一个‘可能’躺三个月。”
尹颂祺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病理报告。报告纸上那行模棱两可的诊断结论,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她做一个决定。
“去跟他聊聊吧,”尹文拍了拍她的肩,“让他别太紧张,但也要重视。我陪你一起去。”
“好。”
尹颂祺拿起报告,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很长,灯光雪白。她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手里的报告单被捏出了一道折痕。电梯门开了又关,数字往上跳。她盯着电梯里“严禁讨论病情”的标语,在大脑里构思措辞。
到了姚斯阳的楼层,她走出电梯,在病房门口停住脚步。
隔着门,她听见陈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速很快,带着压不住的火气:“物料先准备着,别发……废话,我当然知道,他们一天给我打八百遍电话……那我们也得等检查结果啊,行行行,就这样——”
她从探视窗看过去,小许正举着手机对着姚斯阳。
姚斯阳靠在床上,病号服松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微敞,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露在外面,被病房的灯光照得有些苍白。他对着镜头比了个“OK”,嘴角一扬,是那种在镜头前做了无数次的标准表情。
“再来一张?精神点的。”小许说。
“我够精神了。”
“嘴唇没颜色。”
“那你给我美颜。”
尹颂祺伸手敲了敲门,推开。
陈锋转过头来,手里还握着手机,看到尹颂祺,他收起平板,立刻迎了上来,“尹医生,周医生。”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落在她身后的人身上,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伸出手,“是尹教授吧,久仰久仰。”
尹文和他握了一下。小许也从病床边走过来,“尹教授好”。
病床上,姚斯阳直了直身子,目光越过陈锋和小许,落在尹文脸上,“尹教授好,”他清了清嗓子,“给您添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尹文冲他摆摆手,“我来看看你的情况,状态不错,”尹文语气温和但干脆,“我还有事,具体情况让颂祺跟你聊。”
说完,她转身走了。周冕跟在后面,临走时回头冲姚斯阳点了点头,“好好休息。”
陈锋转头看了姚斯阳一眼,低声说了句“我送送”,抬脚出了门。小许跟了上去,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床头的仪器屏幕亮着,绿色的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姚斯阳靠在床上,没说话,只是看着尹颂祺。
尹颂祺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份报告。折痕又深了一道,几乎要把纸面折穿。她正要开口。
“你这个表情,”姚斯阳先开口了,声音不大,“我是不是该准备公关稿了?”
尹颂祺看了他一眼,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来,“你都准备了什么?”
姚斯阳朝床头的平板一扬下巴。她探身拿过来,递给他。他解锁,点了几下,然后递回来。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列着十几个文档,文件名从“公关声明”到“工作调整方案”到“致粉丝信”,每一份都标注了日期和版本号。
她随手点开命名为“公关声明”的文档——措辞克制、体面,以他的口吻感谢了所有人的关心,落款处用红色标注了“待补充”三个字。
她退出去,又点开“工作调整方案”。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违约金预估和法律条款,数字不小,姚斯阳的名字排在甲方那一栏,旁边有他的电子签。
她划了几下,又点开“致粉丝信”,是一份手写信的扫描件,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语气平和,结尾写着“谢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
她的手指继续往下滑。屏幕上的文档一个接一个地掠过,直到她看见她的名字。
是一份以她名字命名的文档,和那些“公关声明”“工作调整方案”并列,像一个突兀的音节。
她的手指悬停在文档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有点开。
她把平板熄了屏,放回床头柜上。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姚斯阳说。
“昨晚?”尹颂祺惊诧地看着他。
姚斯阳笑了,“逗你的。这些怎么可能一晚上就准备出来。”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熄了屏的平板上,停了一瞬,“但我昨晚确实在想,如果结果不好,我还有什么没做的事。”
尹颂祺看了他一眼,接过他的话头,“你还没做鼻骨手术。今天下午,我来主刀。”
她把病理报告展开,摊在膝盖上,用她能找到的最简单的语言,把情况说了一遍,“简单说,就是有不典型细胞,但没有明确的浸润证据,不能下恶性诊断,所以先做鼻骨修复,六到八周后来复查,其他等复查结果出来再说。”
姚斯阳听完,没说话。他低下头,把手机从枕头边拿起来,又放下。
“也就是说,”他抬起头,“我可能没事,也可能有事?”
“对。”
“那你表情怎么这么严肃?”
尹颂祺看了他一眼,“我表情一直这样。”
姚斯阳没有追问。他靠着枕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过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这两个月,我得麻烦你了。”
“有事?”
姚斯阳又朝平板方向指了指。她拿过来,递给他。他解锁,按了几下,递回来。
屏幕上是一份剧本的封面,标题上方写着“暂定名”,下面是他的名字。她没来得及细看。
“接了个本子,医疗剧,我演的这个角色,”他看了她一眼,“得跟你请教。”
尹颂祺扫了眼剧本封面,“你演的是——”
“文盲。”
她顿了一下,“什么?”
“那么多术语,谁能看懂。”他笑着摊了摊手,“你得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