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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日夜思君 曹操吃鸡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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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潜伏探查，我都在山上高地，此刻静静望着北岸连绵数十里的曹魏大营。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似军士的粗犷急促，一回头发现是司马懿。
这段时日他滞留曹营，身居参军之位，虽不参与前线厮杀，却日日观望战局。
他缓步走到我身侧，与我并肩立于高地，目光远眺对岸绵延无尽的秦岭山脉，声线平淡无波。
“林斥候日日登高探营，这半月来风雨无阻，倒是勤勉得很。”
我微微侧首，神色淡然：“两军对峙，分毫动静皆是战机。曹操亲率大军坐镇汉中，看似势如磐石，实则外强中干，内里早已积弊重重。”
司马懿低低一笑，眸光深邃难辨：“那你说说，曹军如今，困在何处？”
我抬眸望向连绵起伏的秦岭古道：“首困粮道。关中运往汉中的粮草，一路翻山越岭、损耗无数，十石粮草出关中，辗转千里送至前线，堪堪只剩一石可用。
数十万大军驻守汉中，日耗粮草无数，这般损耗，根本无力长久支撑。”
司马懿嘴角勾起一抹笑，“继续说。”
风卷动我的发丝，我顿了顿，继续直言剖析：“其二困在后防。曹公看似志在必得，实则分身乏术。曹魏朝堂暗流涌动，世家博弈、储位之争从未停歇；
荆州关羽重兵虎视眈眈，随时可起兵北上；淮南防线亦需重兵驻守，防范东吴突袭。四方皆有隐患，曹公根本无法将全部兵力、心力耗在汉中一隅之地。”
“久战无利，对峙空耗，曹军早已拖不起。”
司马懿静静听着，眼底赞许之色渐浓：“你看得极准。”
他话锋微转，目光落回我的脸上，有几分闲谈之意：“如今军中已然传开，曹公近日定下行军暗号——鸡肋。”
我心头一震，眉眼微凝：“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望着北岸沉寂的曹营，心头百感翻涌。曹操纵横半生，横扫北方，很少这般进退两难、束手无策的时刻。
“曹操要撤了。”我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司马懿侧眸看我，眸光沉沉，缓缓开口：“你此刻心中，定然满心欢喜，觉得刘备大势将成。”
我轻笑摇头：“哪有那么容易？”
司马懿神色复杂：“玥儿……”
山间风骤然凛冽几分，吹散了方才的繁杂。
我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你既不想曹操赢，又不支持我们赢，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果然像史书一样独吞三国？”
司马懿望着天边沉沉流云，语气悠远：“我们只是乱世棋局里一步微不足道的落子而已。真正的战争，永远不会停止。今日的大胜，不过是来日祸患的铺垫。”
他的话语太过冰冷。见我沉默失神，司马懿的语气忽然柔和几分：“我仍想劝你一句——随我一同，随大军退回关中吧。”
我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你说什么？”
“留在蜀汉，太过辛苦。”司马懿望着我，“你孤身女子，混迹军营、行走险地，日日探查生死未知，夜夜枕戈待旦。
汉中战事了结，接下来便是无休止的权谋拉扯、沙场血战。你心系诸葛孔明，可他身负家国重任，身不由己。
你留在蜀地，往后只剩无尽别离。”
这番话温柔恳切，句句戳在我心底最柔软、最疲惫的地方。
乱世漂泊，谁不盼一份安稳无虞？
我心头微动，片刻怅然，却很快坚定本心，轻轻摇头：“多谢仲达好意。只是我不能走。”
司马懿眼底掠过一丝难过：“为何？”
“我的牵挂，我在这里的一切，在成都。”我抬眸望向南方，“天下安稳之前，我不能避祸而逃，更不能弃他而去。”
他默然良久，眸中神色阴沉：“他日你能护好自身。”
二人沉默伫立高地，山间风声萧瑟，无声胜有声。
不过三日，北岸曹营动静骤起，曹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撤军。
我带着斥候小队潜伏边境山林，全程探查曹军动向，将一举一动尽数摸清，速速回报主营。
大帐之内，刘备端坐主位，眉眼舒展。帐内文武齐聚，诸将皆是神色振奋，人人面露喜色。
我躬身立在帐中，朗声回禀探查所得的全部军情：“主公，属下连日探查确认，曹操决意全线撤出汉中所有主力大军。”
刘备沉声道：“曹操一世枭雄，自知久战无益，终究是知难而退。”
“除此之外，属下探查得重中之重。”我抬眸，加重语气，“曹公分批迁徙汉中、武都两地十余万百姓，尽数迁往关中之地。”
这话一出，帐内瞬间一片哗然。
诸将脸色骤变，满是愤慨。
张飞率先按捺不住，重重一拍案几：“好个奸诈的曹贼！打不过便迁走百姓、搬空城池！只留一片荒土，这汉中拿得有何用处！”
帐中诸将纷纷附和，皆是满心不甘。
法正立于一侧，神色沉静，缓缓开口：“土地为次，人口为根。有百姓，方有粮草、兵源、生计，迁走十万民众，等于废我汉中数年休养根基。”
刘备眉眼凝沉，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无妨。土地在我手中，山河归我蜀汉。百姓可再归、城池可再建、根基可再养。只要守住汉中要塞，来日休养生息，必能重振山河。”
话音落下，帐内情绪渐渐平复。
数日之后，曹操大军尽数撤出褒斜道，退回长安境内。
刘备于汉中筑坛祭天，进位汉中王，大赦蜀中，封赏群臣，安抚将士百姓。
封赏大典之上，众人皆以为，镇守汉中这等重中之重的要塞，必是张飞无疑。毕竟张飞驻守巴西、大破张郃，战功赫赫，资历最深。
可当诏令传出，满营皆惊。
刘备当众下诏，破格提拔魏延为汉中镇远将军、领汉中太守，独守汉中要塞，镇守这益州北大门、天下咽喉。
帐内文武尽皆愕然，诸将纷纷侧目，无人不意外。
魏延出身低微，资历远不及关张赵马黄，却一跃成为汉中守将，担此天下重任。
大典落幕，三军欢庆，将士雀跃，汉中大地终于褪去战火硝烟，迎来久违的安宁。
夜幕降临，汉中山风微凉，星月高悬夜空。
我独自立于营外高地，望着下方灯火通明，听着四处传来的欢声笑语，心头五味杂陈。
晚风拂面，我取来随身素笺、细墨，就着山间星月，提笔：
【孔明亲启：
汉中战事已定，曹操全军退走长安，历经两载拉锯血战，山河终定，汉中全境归蜀。
撤军之际，迁走汉中、武都十万百姓，留空城予我，心思阴深，布局长远，不可轻视。
司马懿于战地提点于我，言今日大胜不过虚妄，真正乱世纷争，尚在其后。
今主公进位汉中王，破格擢升魏延镇守汉中要塞，三军震动，朝野安定。
战地风烈，日夜思君，山河相隔，唯以书信寄相思。
林玥手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