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介休

12、第十二章 然后他就落

　　周可卿想，她刚刚跟人吵了架之后，就回来了，没在意对方到底做了什么事儿，会不会离开了？

　　“我去找找，”周可卿道，但语气多少有点不确定，“要不，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

　　周父恍然意识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找到了方成远的号码。

　　拨了出去，忙音响了片刻。

　　“喂，周叔？你回家了？”电话那头，还带着汽车和嘈杂的人声，“我马上就回去，周......妹妹怎么样？”

　　周父道：“她没什么事儿，你要是在楼下的话，就先别上来了。”

　　“今天她妈不在家，咱们出去吃，”周父道，“要是可卿跟你说了什么，你别在意，她是无心，也是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没想周全，今天这顿饭算是我请的。”

　　方成远道：“周叔，您别这么说，本来也是我不对，是我来得突然，我会快点找到地方住的，到时候，再请您吃一顿饭，怎么样？”

　　周可卿站在一边，听着两人一来一去地说着话。

　　她不太懂，不明白方成远为什么要过来，不明白她爸爸为什么当初要瞒着她，直到最后的时间，她才知道，然后被堵了个劈头盖脸。

　　甚至连情况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再想想，周可卿只觉得虚伪，方成远凭什么要她迁就自己，明明她才是受害的那一个。

　　“走了，”周父把电话挂断，看了眼依旧委屈的女儿，道，“这件事也是我们的不对，要不今天吃什么，你来决定，好不好？”

　　周可卿点点头，道：“我想吃之前的米饭，那家饭店很好吃。”

　　周父点点头。

　　周可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后拨通了楚诗的电话，她道：“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了。”

　　电话对面，楚诗一愣，道：“怎么回事儿？”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说之前那个人的事啊？”楚诗开口道，“你想我说三道四么？想的话我就说，不想的话我就闭嘴，你知道的，我很擅长骂人。”

　　周可卿：“......”

　　周可卿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和楚诗是朋友，所以就无所谓什么家丑能不能外扬。

　　周可卿知道楚诗是什么样的人，这么说的话或许很绝对，但是周可卿就是知道，她也忍不住。

　　“哎，你是不是就是想跟我唠叨唠叨？”楚诗最后好脾气道，开口，“别不说话嘛，实在不行，你来我家住一段时间咯！”

　　房间外响起周父的声音，周可卿突然觉得，自己是否有点小题大做。

　　她道：“我爸叫我了，回来再说。”

　　周可卿一下挂断了电话，她看了眼被摆在枕头旁边的两本书，不知道为什么，无端地生起一种奇怪的感情。

　　但很快就被她给压了下来。

　　然后，她就想到了索岸，方成远和他不一样，索岸是干干净净的，是帅气的，是锋锐的，但方成远不一样。

　　她喜欢索岸，并不喜欢方成远，她想和索岸和她父母一样。

　　她是怀着这样美好的憧憬的。

　　.

　　处理完和亲戚之间的问题之后，小姑问了周可卿的打算，问她男朋友的情况，问她工作上的事情。

　　周可卿自己也很迷茫，只能说还好。

　　“葬礼的事情处理完了，你还要回去的吧？”小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你说你有男朋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结婚？”

　　周可卿道：“他工作忙，我们暂时还在谈，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小姑顿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道：“你妈走了，没人操心你，我就多问几句了，你的感情，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出问题了？你说你有男朋友，怎么一直也没领回家让我们瞧瞧，你一个人又孤零零的，又一个人在外面，害怕你被欺负......”

　　她的话说到这儿，周可卿眼角余光瞥到，人群之中出来一个人，很熟悉的高个子，不是西装，只穿了一身简单的浅色休闲装。

　　见人注意力转移，小姑顺着她的目光瞧了过去，是个男人，模样俊美爽朗，带着一副有些呆板的黑框眼镜，身形瘦弱。

　　“成远啊，你也过来了，工作不忙么？”小姑笑道，“说起来，当时你是不是也认识可卿，当初你俩见过的，后来因为上学又因为工作，都分开了吧？”

　　周可卿于是转身看向他。

　　她曾经在和家里联系的时候，短暂地听说过这个人，知道他后来进入了楠市有名的律师事务所，成了知名律师，赚了不少钱，还谈了女朋友。

　　当时家人跟她介绍的时候，周可卿没什么感觉，她又不喜欢这个人，只是印象里有他的影子。

　　“表妹，好久不见！”方成远走得近了，开口，“你变得更漂亮了，要不要聚一聚？”

　　周可卿面向他，开口道：“表哥，不了，我得回家帮忙，马上就走了。”

　　“这样啊，那......”突然被人拒绝了，方成远脸色肉眼可见得难看起来，他转头看了眼小姑，道，“小姑，家里的事人手不够么？我表妹自从当初离开家上大学之后，很久没回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还让人忙活儿？”

　　“是是，说起来我们家人也很久没聚了吧？”小姑开口，“要不等葬礼结束之后，专门吃一顿饭吧？”

　　周可卿笑了笑，道：“表哥，你还记得，当年你在我家住的那段时间么？”

　　“啊，表妹原来还记得，我一直以为，当初的事情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一辈子都不敢提及的阴影了，”方成远开口道，“我也以为，你是因为这个，所以当初才选了离家很远的地方。”

　　周可卿死死盯着他，道：“我一直以为，你会跟我道歉。”

　　甚至在那之后一段时间，每每逢年过节的时候，周可卿都会打听关于方成远的消息，尽管事情最后和平解决了。

　　见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剑拔弩张起来，小姑愣了下，赶忙做起了和事佬：“哎呦，大家都是亲戚，都有血缘的关系，没必要这样吧？”

　　她看向周可卿，道：“可卿，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就这么忘不了？做人不能这么小气，好歹、好歹成远他还算是你哥！”

　　“是，要是他不是我哥的话，”周可卿沉着气道，“要是他不是我哥的话，我一定......”

　　其实应该没有感觉的，毕竟当初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

　　从高二相遇，到现在，已经过了有十几年时间。

　　直到现在，周可卿依旧记得当初楚诗说的话，她说：“周可卿，我们分开吧，你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你了，我要学着一个人了。”

　　楚诗的大学就是在本地读的，她学的是珠宝设计专业，后来利用家里的资源，开了工作室，底下管着十几个员工。

　　那个时候是高三，周可卿其实不太明白，楚诗为什么突然非要和她绝交。

　　朋友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周可卿搞不明白楚诗为什么会这样，她只是不想把她们之间的关系搞得太难看，就算是绝交，也想要藕断丝连。

　　她有自己的一套法则，有自己的坚持，尽管这份坚持在别人看起来很傻。

　　但她只是坚持着。

　　见人这个模样，方成远反而冷静不少，他看了周可卿一眼，心说这位表妹也真是倔的脾气，一点都不肯改变的，这么长时间了，依旧一点不变。

　　“我请客吧，”方成远道，“对不起我是不会说的，你别想了，倒是这么长时间了，表妹你一直没走出来，真的很让人不屑啊！”

　　周可卿没再继续说话了。

　　她不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反而缓和不少，小姑见两人没再继续较真，也道：“行了，既然这样，成远你跟我走，可卿，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做的么？你不是有驾证，开你哥的车去，钥匙给你。”

　　小姑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车钥匙，扔给了周可卿，周可卿接下了钥匙，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可卿很快便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她拿钥匙开车。

　　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哥的车是一辆皮卡，造型很别致，军绿色，看上去十分沉稳大气。

　　周可卿没开过这样的车，坐上驾驶位的时候，还挺忐忑。

　　手机铃声响起，周可卿接通电话。

　　里面传来一道声音，是顾晓。

　　“你这时候联系我啊，现在在哪儿？”顾晓道，“我瞅瞅能不能去接你，或者，你会开车么？会的话就自己过来吧，我给你发定位啊。”

　　周可卿道：“好，你发，现在方便啊？”

　　“其实，不太方便，但也还好啦，出来吃一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顾晓道，“还好你来了，你不知道我上了多久的班，你开车么？我有听见车响，你要是开车的话，我就不跟你说话了，一会儿见！”

　　周可卿道：“一会儿见！”

　　电话挂断之后，周可卿仰躺在驾驶位上，双眼紧闭着，默默地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方成远说，他对自己的记忆犹新很不屑。

　　但是周可卿觉得，对方似乎也还没从当年的事情之中走出来，说是平平静静，想来，也不过是表面而已。

　　.

　　三人找了个餐馆。

　　那家餐馆距离周可卿居住的地方不远，走路的话十几分钟就能走到，方成远脱了西装外套，一身白净的衬衣，臂弯里挽着自己的西装，推门走入了餐馆。

　　然后他就落到了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