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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刻痕如咒
“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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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嗒。”
最后一声滴水声的余韵,仿佛还在绝对寂静的球形空间内幽幽回荡,又或许那只是南靖昏沉意识中残留的幻觉。
他仰面躺在柔软微凉、触感奇异的地面上,身体依旧无法动弹分毫,右半边的麻木与冰冷如同最沉重的石枷,将他牢牢禁锢。但那种濒临崩溃、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极致虚弱与晕眩感,在那冰冷“回响”力量的冲刷和这片“寂静之隙”的抚慰下,终于被强行遏止,不再继续恶化。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流逝感,甚至连“存在”本身都显得稀薄而虚幻。只有绝对的黑暗与绝对的寂静,构成了这个诡异空间的全部。但恰恰是这种“空无”,隔绝了外界“归墟之影”中无处不在的、充满了恶意与侵蚀性的邪秽气息,给了南靖这具残破躯壳一丝宝贵的、不被继续伤害的“间隙”。
他如同一个被遗弃在时间与空间夹缝中的破碎玩偶,只能被动地、用那微弱到近乎熄灭的意识,感受着自身的状态,以及这片空间的奇异。
《大梵般若菩提心经》的“寂灭守心”法门,在他无意识的维系下,以最缓慢、最基础的方式自行运转,如同寒夜荒野中最后一星不肯熄灭的火种,艰难地护持着心脉中那一点微弱的生机,也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汲取着这片“寂静之隙”中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虚无本源”的稀薄气息,滋润着他干涸龟裂的经脉与神魂。
这不是治疗,更像是将破损之物浸泡在一种能延缓腐朽的、冰冷的“虚无之水”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只是一瞬。
南靖那涣散的神魂,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能够进行简单思考的清明。他尝试着,动了动左手的手指。
指尖传来冰冷柔软的触感,能感觉到地面的“质地”,但依旧无力做出任何抓握的动作。他又尝试着,将那一丝微弱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探出体外。
神识的反馈依旧是模糊的,仿佛这里的空间本身就在“吸收”一切探查的能量。他只能隐约“感觉”到自己身处一个大约三丈方圆的、完美球形的封闭空间内。四壁和穹顶光滑、冰冷、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缝隙、纹路,甚至感觉不到任何“材质”的属性,既不像岩石,也不像金属,更像是一种凝固的、纯粹的“黑暗”本身。地面则是那种柔软微凉、仿佛厚密苔藓的奇异物质。
没有出口。没有光源。没有声音来源。
这里就像……一个被精心打造、然后彻底遗忘的、绝对封闭的“茧”。
“守寂者”将他放入这个“茧”中,给予他暂时的喘息。那么,那所谓的“刻痕”任务,又该如何完成?在这个完全封闭、似乎无懈可击的空间里,留下“刻痕”?刻在哪里?如何刻?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刹那——
“嗒。”
那熟悉的、清脆空灵的滴水声,毫无征兆地,再次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紧接着,那个冰冷、毫无情绪的、属于“守寂者”的意念,如同滑入冰面的水流,悄然渗入:
“后来者…时机…已至…”
“握住…你的‘钥’…感受…此‘隙’的…边界…”
“将你的…求生之念…对‘束缚’的…不甘…对‘既定’的…反抗…尽数…注入…‘钥’中…”
“以心为引…以念为刃…于边界…刻下…你的…‘痕’…”
“此‘痕’…无需…形质…只需…是…你的…‘存在’…于此…留下的…印记…”
“开始…吧…”
意念传递完毕,那滴水声也骤然停止。空间重新恢复了死寂。
南靖艰难地消化着这段信息。以心念为引,通过破界锥,在这“寂静之隙”的边界上,刻下代表自己“存在”与“反抗意志”的印记?
这听起来玄而又玄,近乎荒诞。但在这诡异莫测的“归墟之影”中,任何常理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尝试着,将全部心神,集中到紧握破界锥的右手。尽管右臂依旧麻木冰冷,但他能感觉到锥体与掌心接触处,那冰冷刺骨的触感,以及锥体深处,与这片空间隐隐呼应的、微弱的脉动。
“求生之念…” 南靖在心中默默咀嚼。他想活,想活着见到纤凝和汐,想活着回到空桑山,想活着守护那个尚未成型的“家”。这股念头,如此强烈,如此纯粹,早已融入他的骨血魂魄,成为支撑他一次次从绝境中爬起的最后力量。此刻,他将这股念头,毫无保留地,从神魂深处牵引出来,如同抽丝剥茧,缓缓注入破界锥之中。
破界锥微微一颤,锥体上那些幽暗的符文,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燃料,亮起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凝实的灰黑色光晕。那光晕不再充满邪异的破灭欲,反而隐隐多了一丝……属于南靖的、顽强的生机与执着。
“对‘束缚’的不甘…” 他想起了地府判官笔下那随意的一划,想起了雪山之上司樾那冰冷的俯视与锁链,想起了这“归墟之影”中无处不在的吞噬恶意,想起了那“守寂者”口中所谓“祂”的注视……命运、强权、绝境、乃至这诡异的规则,都是束缚!他厌恶被安排,厌恶被掌控,厌恶被当作棋子或祭品!这股不甘与愤怒,如同压抑已久的熔岩,在他胸中翻腾,此刻也被他强行引导,化作一股灼热而锋锐的意念,狠狠灌注进破界锥!
锥体震颤加剧,灰黑光芒中,隐隐泛起一丝暗红,仿佛燃烧的血与火。那股“破灭”之意,似乎被这股不甘的怒火点燃,变得更加锐利、更加决绝,目标直指一切“束缚”本身!
“对‘既定’的反抗…” 何为既定?是天规?是仙凡妖孽的森严等级?是龙族生来高高在上、万物皆为蝼蚁的“道理”?还是他这颠沛流离、挣扎求存、仿佛注定不得善终的“命运”?不!他不认!他要走自己的路,建自己的家,护自己的人!哪怕与天争,与命斗,与这世间所有看似不可撼动的“既定”为敌!这股反抗的意志,如同出鞘的惊蛰剑,带着斩断一切枷锁的凛然锋芒,与那不甘怒火、求生执念彻底融合,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刺穿虚空的凌厉意念洪流,尽数涌向破界锥的锥尖!
“嗡——!!!”
破界锥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鸣响!锥体上所有幽暗符文齐齐大亮,灰黑色的光芒不再仅仅是光晕,而是如同粘稠的、燃烧的黑色火焰,在锥身上流转、升腾!锥尖处,一点极致凝练、仿佛能洞穿一切的暗芒,吞吐不定,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与……一种奇异的、仿佛在“否定”周围一切的冰冷气息。
南靖感觉自己与破界锥之间的联系,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锥体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外物,更像是他手臂的延伸,意志的凝聚,是他此刻所有复杂激烈情绪的唯一出口。
他“握”着这柄燃烧着黑色火焰、凝聚了他全部意志的“钥匙”,将神识缓缓“贴”向这片球形空间的边界——那光滑、冰冷、仿佛永恒不变的黑暗壁垒。
就在他的神识“触”及边界的刹那,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那边界并非绝对坚固的实体,更像是一种……凝固的、高度浓缩的“规则”或“概念”的壁垒。它排斥一切,又包容一切(寂静),它是绝对的防御,却也因为其“绝对”,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虚无”的“空”。
“刻下…你的…‘痕’…”
“守寂者”的意念如同最后的提示,幽幽回荡。
南靖心念一动,不再犹豫。他“握”着那燃烧黑色意念火焰的破界锥,以神识为手,以全部的心神意志为力量,朝着那“虚无”的边界,狠狠“刻”下!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的剧烈爆发,也没有实体的碰撞。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用烧红的烙铁,在绝对光滑的冰面上强行“书写”的凝滞感与巨大阻力!南靖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击,那刚刚凝聚起的一丝清明瞬间剧烈震荡,几乎再次溃散!每一“笔”划出,都像在消耗他残存的生命力与灵魂本源!
痛!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比□□的伤痛强烈百倍、千倍!
但他死死咬着牙(尽管身体无法动弹),将那求生、不甘、反抗的炽烈意念,化作最执拗的笔锋,强行抵着那“虚无”边界的巨大排斥与阻力,一点一点,艰难无比地,开始“刻画”!
他不知道自己刻的是什么。没有具体的形状,没有文字的轮廓,甚至没有明确的“线条”。他只是在用自己的全部“存在”,去对抗那片“虚无”,强行在那“虚无”中,留下一点属于“南靖”的、“不想就此消失”、“不愿屈服”的、滚烫而鲜明的“印记”!
这个过程,漫长到仿佛经历了几生几世,又短暂到如同电光石火。
南靖的神魂在剧烈的消耗与痛苦中迅速黯淡,意识再次滑向黑暗的边缘。但他手中的“意念之锥”始终没有停止,那股不屈的意志如同扎根于灵魂最深处的不灭薪火,支撑着他完成这近乎不可能的任务。
终于——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热铁入水的、只存在于灵魂层面的细微声响。
南靖感觉那巨大的阻力骤然一空!他“刻”下的最后一点“印记”,终于完成了!仿佛一个无形的、残缺的、却又带着他鲜明气息的“符号”或“烙印”,被他强行嵌入了这片“寂静之隙”的边界壁垒之中。
就在“刻痕”完成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一直沉寂的球形空间,猛地一震!并非物理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空间规则层面的“涟漪”!整个“寂静之隙”的“虚无”边界上,以南靖留下的那点“刻痕”为中心,骤然荡漾开一圈圈肉眼不可见、却能被神魂清晰感知的、灰黑色的波纹!
“刻痕”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自行“呼吸”,一明一暗,闪烁着与破界锥同源的、却更加深邃幽暗的光芒。每一次明灭,都散发出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属于南靖的混合意志波动——求生、不甘、反抗!这波动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违背此地“规则”的“回响”!
“寂静之隙”那完美的、隔绝一切的“空无”属性,似乎被这道“刻痕”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概念上的“裂缝”!虽然并未破坏空间的封闭,但却让这片空间,不再“纯粹”,不再“绝对寂静”,而是多了一道……不和谐的、充满了“生机”与“反抗”意志的“杂音”!
与此同时,南靖感觉一股冰冷的、浩瀚的、难以言喻的“信息流”或“感悟”,顺着那“刻痕”与破界锥之间的联系,逆流而上,猛地冲入了他的识海!
那不是具体的知识或记忆,而是一种更加玄奥的、关于“存在”、“对抗”、“虚无”、“烙印”的模糊感悟,以及一丝……这片“归墟之影”底层规则的破碎映象!这感悟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魂,带来更剧烈的眩晕与撕裂感,却也仿佛在他灵魂深处,种下了一颗极其微弱的、奇异的“种子”。
“呃啊——!”
南靖再也无法支撑,发出一声微弱到极致的灵魂嘶鸣,紧握破界锥的“意念”彻底松开,那燃烧的黑色火焰瞬间熄灭,锥体恢复冰冷黯淡。他整个人(神魂)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边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似乎又“听”到了“守寂者”那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声音,这次似乎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辨别的波澜:
“刻痕…已成…”
“回响…已生…”
“有趣的…变数…”
“且看…你的‘痕’…能在此‘井’中…传荡…多远…”
“又能…引来…何等…‘注视’……”
声音袅袅消散。
南靖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身体依旧躺在“寂静之隙”冰冷柔软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如同死去。只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眉间那点即将熄灭却始终未灭的金色心火,以及右手依旧死死攥着的破界锥,证明着这具躯壳内,一场惨烈而诡异的灵魂“刻印”刚刚完成。
而在那球形空间的边界上,那点灰黑色的、明灭不定的“刻痕”,如同黑夜中一只不眠的眼睛,静静地、固执地,闪烁着属于南靖的、微弱却顽强的“存在”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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蹈海东行,龙威临泽
东海上空,云层之上。
一艘长达百丈、通体由深蓝色仿佛蕴含着星光的奇异金属铸造、形如跃海巨鲸、却又带着龙族威严与流畅线条的庞然巨舟,正以看似平缓、实则瞬息千里的惊人速度,破开云海,朝着东荒方向疾驰。巨舟两侧,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纹与水波符箓,舟身自然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将高空凛冽的罡风与乱流尽数排开,行驶得平稳无比。舟首,一枚巨大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辟水珠”作为核心,引导着方向,更隐隐与下方无尽海域产生共鸣,汲取着浩瀚的水灵之力。这正是东海龙宫的重宝之一,可用于跨海远征、彰显威仪的“蹈海神舟”。
神舟最上层的“观澜台”上,司樾负手而立。
他已然换下了素白中衣,穿着一身更加正式、华美而威严的银白色龙纹太子常服,外罩一件以万年冰蚕丝与星光纱织就、边缘绣着暗金色云雷纹的玄色大氅。墨发以镶嵌着“沧溟”龙珠(缩小后)的金冠束起,几缕发丝垂落额前,衬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愈发棱角分明,冷峻如冰雕。暗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翻涌的云海与逐渐显现的、东荒那苍凉起伏的轮廓,眸底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星河流转,倒映着下方越来越近的那片被不祥铅灰色云雾笼罩的广袤沼泽——腐骨大泽。
紫瑛静静地侍立在他身后三步处,低眉顺目。数名气息沉凝、身穿银亮龙鳞铠甲的近卫,如同雕塑般分立观澜台两侧。
“殿下,预计再有一刻,便可抵达腐骨大泽边缘,墨溟统领布阵之处。” 紫瑛轻声禀报。
司樾微微颔首,没有言语。他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巨网,铺天盖地地向前方延伸,笼罩向腐骨大泽。那弥漫的死气、瘴疠、混乱的灵气,以及墨溟等人布设的“九曲黄河阵”雏形所散发的、熟悉的龙力波动,皆清晰地反馈回他的感知之中。
他也再次感应到了那枚“血誓追魂印”的状况。依旧黯淡,依旧被灰黑气息缠绕,感应的方向飘忽不定,仿佛沉在污浊泥潭底部的、微弱的光点。但比起在龙宫时,此刻距离拉近,那丝羁绊感明显清晰、强烈了一丝。同时,他也更清晰地“品尝”到了那灰黑气息中蕴含的、令人不悦的邪秽、破灭,以及一丝……更加隐晦的、仿佛源自某种古老“规则”或“存在”的冰冷漠然。
那小妖,果然还在那片遗迹深处,而且似乎与其中的“东西”牵扯更深了。
司樾的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眸色渐深。
“传令墨溟,收敛阵法外围气息,打开通道。” 他淡淡开口。
“是。” 紫瑛领命,一道神识波动传出。
很快,下方腐骨大泽边缘某处,那笼罩数十里、散发着濛濛黄光与龙力威压的“九曲黄河阵”雏形,光芒微微向内收敛,在正对蹈海神舟的方向,敞开了一道仅容神舟通过的、无形的门户。
蹈海神舟毫无阻滞地驶入阵法范围,缓缓降下高度,最终悬停在阵法核心上空百丈之处。下方,是一片被阵法之力强行清出、暂时隔绝了沼泽污秽的、相对“干净”的骨堆高地。墨溟率领十名黑蛟卫,已然列队恭迎。
司樾身形未动,只是心念微转,下一步,人已出现在下方高地之上,玄氅拂动,纤尘不染。紫瑛与近卫紧随其后。
“末将墨溟,恭迎殿下!” 墨溟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身后黑蛟卫齐刷刷跪倒。
“起来。情况。” 司樾言简意赅。
墨溟起身,神情凝重,迅速汇报:“禀殿下,自布阵以来,遗迹入口处邪气与空间波动时有爆发,但未再出现大规模异动。我等数次尝试深入,皆被其中活跃的‘影噬’群与诡异的时空扭曲现象逼退,损伤三人。那处主祭坛废墟,邪灵意志残留浓厚,无法靠近。目标血誓气息始终在遗迹深处飘忽,难以精确定位,但可以确定,尚未离开遗迹范围。此外……”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约在两个时辰前,遗迹深处,似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本质奇异的……空间规则层面的‘涟漪’。非邪力爆发,亦非战斗波动,倒像是……某种‘存在印记’被强行嵌入那片扭曲空间引发的共鸣。波动源头极深,且一闪即逝,难以追踪,但属下感觉……似乎与目标的血誓气息,有刹那的重合。”
“存在印记的共鸣?” 司樾眉梢微挑。这倒是一个未曾预料的新情况。那小妖,在那种地方,还能搞出触及空间规则层面的动静?
是那“钥匙”的作用?还是他自身引发的某种异变?
“有趣。” 司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目光投向高地前方,那被阵法黄光隐隐压制、却依旧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般黑暗幽深的遗迹入口。
“你等守好此处,维持阵法运转,没有本太子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亦不许任何东西出来。” 司樾下令,声音不容置疑。
“殿下,您要独自进入?” 墨溟一惊。那遗迹内部何等凶险,他们黑蛟卫结阵都难以深入,殿下虽然神通广大,但孤身犯险……
“本太子自有分寸。” 司樾打断他,眸光冷淡地扫过那幽深的入口,“有些‘意外’,需得亲眼看看,亲手……处理。”
他不再多言,抬步,朝着遗迹入口走去。玄色大氅在弥漫着淡淡腐臭与死气的微风中,纹丝不动,仿佛自带一股无形的、将一切污秽隔绝在外的力场。
紫瑛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不敢多言,只是与墨溟等人一同躬身:“恭送殿下,万望珍重!”
司樾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一滴水,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那仿佛连接着九幽的遗迹入口之中。阵法黄光在他身后流转,将入口重新封锁。
高地之上,重归肃穆的寂静。唯有那艘悬停的“蹈海神舟”,散发着幽幽蓝光,如同冰冷的星辰,俯瞰着下方这片被死亡与邪异笼罩的大地。
墨溟望着闭合的入口,额角渗出一丝冷汗。他跟随殿下多年,深知殿下实力深不可测,但此次遗迹给他的感觉,比以往任何险地都要诡异莫测。殿下孤身进入……
他只能握紧手中兵刃,与麾下黑蛟卫一起,死死守住这阵法门户,心中默默祈愿。
而在那幽深遗迹的入口阴影中,仿佛有一道更加深邃、冰冷的视线,在司樾踏入的刹那,极其隐晦地波动了一下,随即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与邪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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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迹化龙,血染兰香
空桑山涧,乙木青灵阵内。
战斗甫一开始,便陷入了白热化。
南卿那道凝练的碧色光箭,精准地射向叫嚣最凶的尸鹫王。尸鹫王怪叫一声,双翅猛地一扇,卷起一股腥臭的黑色罡风,与碧色光箭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光箭溃散,黑色罡风也被消磨大半。但这一击,也彻底点燃了战火!
“不识抬举的小儿!给本王杀!攻破这龟壳,里面的灵机与那株老树,都是我们的!” 尸鹫王嘶声厉啸,双翅再振,无数灰黑色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羽毛,如同暴雨般朝着淡青色的阵法光罩激射而来!每一根羽毛都蕴含着尸毒与穿透之力,撞击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噗噗”声响,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
“吼——!” 黑犀王也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四蹄蹬地,低头挺起那根闪烁着乌光的独角,如同失控的战车,悍然朝着阵法光罩的一处节点猛撞过来!所过之处,地面震颤,草木摧折,气势惊人!
其余那些形态各异的精怪妖物,也纷纷嘶吼着,喷吐毒液、释放瘴气、挥舞利爪,从四面八方朝着乙木青灵阵发起了狂猛的攻击!
刹那间,各色污秽的妖光、毒雾、腐臭气息,如同潮水般将淡青色的阵法光罩淹没!光罩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流转的乙木符文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破裂。
南卿立于阵中,面沉如水,不见丝毫慌乱。他左手掐诀,右手“春秋笔”凌空虚点,笔走龙蛇,一道道碧光湛然的符文随着笔尖流淌而出,迅速没入阵法各处关键节点。
“青灵流转,生生不息!乙木为屏,万邪莫侵!”
清朗的喝声响起,整个乙木青灵阵骤然光华大盛!那淡青色的光罩猛然加厚,表面浮现出无数繁复玄奥的青色木纹,如同古树年轮,又似层层叠叠的藤甲。阵法不再仅仅硬抗,而是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缓缓旋转、流动,将外界的攻击力道分化、引导、消弭。同时,阵法内部,浓郁的乙木灵气与“紫月兰”散发的祥瑞之气、宁神幽香结合,形成一股强大的净化与排斥之力,不断消磨着附着在光罩上的毒液、瘴气与死气。
尸鹫王的腐羽之雨,撞在流动的青色光罩上,大半力道被卸开,羽毛上的尸毒也被乙木生气迅速中和、净化,威力大减。黑犀王那雷霆万钧的一撞,更是如同撞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强大的冲击力被层层叠叠、流转不休的青色木纹分散、吸收,除了让阵法光罩剧烈凹陷、光芒狂闪之外,竟未能一举破开!
“咦?这小子有点门道!” 尸鹫王眼中黄光闪烁,有些意外。这阵法看似只是普通乙木防御阵,但运转之精妙,韧性之强,远超预料,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股宁神净化之力,让它的尸毒腐气极难奏效。
“哼,区区龟壳,看本王撞碎它!” 黑犀王怒吼,鼻中喷出更浓的黑烟,四蹄发力,就要再次撞击。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于众妖之后、黑袍笼罩的“影主”,缓缓抬起了那只苍白的手。
“够了。”
干涩沙哑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喧嚣的妖物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敬畏地退开少许。
影主“看”着阵法内严阵以待的南卿,以及他身后那株散发着磅礴乙木生机的参天古树,兜帽下的阴影中,仿佛有两点幽光微微闪烁。
“乙木青灵阵,以地脉为基,灵木为眼,生生不息,擅守不擅攻。更难得的是,竟能引动‘紫月兰’这等祥瑞异象相辅,增添宁神净化之效,削弱阴邪死气。” 影主的声音毫无起伏,如同在点评一件器物,“布阵者年纪虽轻,于阵法一道,倒是颇有几分天赋与心性。可惜……”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转冷:“阵法终究是死物,需人力维系。而你,又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他那只抬起的手,五指对着阵法光罩,轻轻一握!
没有任何光影,没有剧烈的能量爆发。
但南卿的脸色骤然一变!他感觉到,阵法外围的地脉灵气流动,瞬间变得无比滞涩、混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了地脉,更有一股阴冷污秽、充满了侵蚀性的力量,顺着地脉,如同毒蛇般朝着阵法基座钻来!与此同时,阵法光罩上流转的乙木木纹,仿佛被某种力量“污染”,光芒迅速黯淡,流转的速度也变得迟滞起来!
是这黑袍人!他竟然能直接干扰地脉,污染阵法根基!
“地煞浊气?不对,是更阴邪的‘秽脉’之术!” 南卿心中凛然。这黑袍人对地脉与阵法的理解与操控,远超那些只知蛮干的妖物!
“大哥!” 南卿急急以心神沟通。
“无妨,地脉有我。” 南怀远温和却坚定的意念传来。刹那间,扎根大地的古树本体散发出更加浩瀚精纯的乙木生机,如同定海神针,强行稳住、净化被扰乱的地脉,将那阴邪的侵蚀之力暂时逼退。阵法光罩的木纹重新亮起,流转速度恢复。
但南卿能感觉到,大哥的气息也微微波动了一下。显然,强行对抗那“秽脉”之术,对刚刚损耗过本源的大哥而言,也并非轻松。
“哦?灵木有主,且修为不浅。” 影主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也好,省了本座移植的工夫。这株万年朱果灵根,正合我用。”
他不再试探,双手抬起,宽大的黑袍袖口无风自动,一股更加浓郁、粘稠、充满了死亡、怨恨、污秽气息的暗红色雾气,如同活物般自他袖中涌出,迅速弥漫开来!
“万秽血煞,污灵蚀法!”
暗红雾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岩石被腐蚀出孔洞,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声响。这雾气仿佛能污染、侵蚀一切灵力与生机,正是乙木类阵法的克星!雾气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朝着乙木青灵阵的光罩席卷而来,甫一接触,光罩便剧烈震颤,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侵蚀声!表面的乙木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阵法汲取地脉灵气的速度也骤然减缓!
“不好!” 南卿心头一沉。这“万秽血煞”的污秽之力太强,远超之前妖物的攻击!阵法光罩的防御正在被快速削弱!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南卿眼中碧光一闪,手中“春秋笔”猛地提起,笔尖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他不再加固阵法,而是笔走龙蛇,在虚空中飞速书写!一个个斗大的、由精纯乙木灵力凝聚而成的碧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跃然而出!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朗声吟诵间,那些碧色符文并非攻向外界妖物,而是纷纷投向阵法内部,那些生长茂盛的花草树木,尤其是几株年份最久、灵气最足的青松、古柏、紫竹!
“乙木化灵,草木皆兵!听我号令,斩妖除秽!”
“轰——!”
随着南卿最后一笔落下,最后一字喝出,整个山涧的草木精气仿佛被瞬间引动!那几株被碧色符文点中的青松、古柏、紫竹,猛地爆发出冲天的碧绿光华!树干树枝剧烈摇曳、变形、延伸,竟在眨眼之间,化作了数尊高达数丈、通体由碧玉般木质构成、形态古朴、手持木枪木剑木盾的“草木灵兵”!
这些灵兵没有面目,却散发着精纯的乙木战意与凛然正气,动作迅捷,步伐沉稳,结成简单的战阵,悍然朝着阵法光罩外,那汹涌而来的暗红“万秽血煞”雾气冲去!它们手中的木枪木剑挥洒出道道碧色光华,如同利刃切豆腐,将触及的暗红雾气不断撕裂、驱散!木盾则散发出柔和的绿光,结成屏障,抵挡着雾气的侵蚀!
“什么?!” 尸鹫王、黑犀王等妖物大吃一惊。它们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法术,竟能点化草木为兵!
就连那黑袍影主,兜帽下的幽光也剧烈闪烁了一下:“点灵化兵之术?倒是小觑了你!”
南卿脸色微微发白,额头见汗。同时点化操纵数尊“草木灵兵”,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但他眼神依旧坚定,操控着灵兵,死死抵住“万秽血煞”的侵蚀,为阵法争取喘息之机。
“哼,雕虫小技,看你灵力能撑几时!” 影主冷哼一声,袖中涌出的暗红雾气更加汹涌,同时,他另一只手对着后方众妖一挥,“一起上,打破这龟壳,鸡犬不留!”
“杀——!” 众妖精神大振,再次蜂拥而上,各种攻击如同狂风暴雨,配合着愈发汹涌的“万秽血煞”,狠狠冲击着乙木青灵阵与草木灵兵的防线!
阵法光罩摇摇欲坠,草木灵兵在暗红雾气和众妖围攻下,也开始出现损伤,碧玉般的身体出现裂痕、黯淡。
南卿咬牙苦撑,手中“春秋笔”挥洒如风,不断书写符文,补充灵兵消耗,加固阵法节点。但敌人的攻击太过猛烈,尤其是那“万秽血煞”对乙木灵力的侵蚀克制太强,他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迅速消耗。
“卿儿,退至我树下。” 南怀远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决然,“我将彻底激发本源,配合紫月兰绽放之机,施展‘乙木通天’之术,或可一举重创来敌,但之后我将陷入至少百年的沉眠……此法过后,你需立刻带着靖儿可能留下的东西,远遁他方……”
“不!大哥!” 南卿心神剧震。彻底激发本源,陷入百年沉眠,这代价太大了!而且,他怎能丢下大哥,独自逃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山涧中央,氤氲的“兰夜生香”灵雾深处,那株即将彻底成形的“紫月兰”灵象,仿佛被外界的滔天邪气与杀意,以及山涧内激荡的乙木灵力与守护意志所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
柔和的淡紫色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阵法光罩,直冲云霄!将夜空映照得一片瑰丽!更加浓郁、清冽、带着无上宁神净化之力的异香,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紫月兰,终于在此刻,彻底绽放!
祥瑞之光所照,汹涌的“万秽血煞”如同雪遇骄阳,发出“嗤嗤”哀鸣,迅速消融退散!那些妖物被紫光照到,纷纷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死气、瘴气被急剧净化,实力大减!连那黑袍影主,周身翻滚的暗红雾气也猛地一滞,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
“紫月兰绽放,祥瑞通天!” 南卿精神大振,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手中“春秋笔”碧光暴涨,对着虚空,写下了他目前所能写出的、最强的一道符文——
那是一个巨大的、古朴的、仿佛蕴含着乙木本源生机的“生”字!
“乙木通天,正气长存!邪祟退散!”
碧光璀璨的“生”字,吸收了部分紫月兰的祥瑞之气,化作一道巨大的碧绿光印,携带着磅礴的生机与净化之力,狠狠轰向阵外妖物最密集之处,尤其是那黑袍影主!
影主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面刻画着扭曲鬼脸的骨盾,挡在身前。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涧外炸开!碧光、紫光、暗红雾气、妖气混杂着冲天而起!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大片林木摧折,地面龟裂!
待光芒稍散,只见那骨盾已然布满裂痕,黑袍影主身形微晃,后退半步。周围妖物更是死伤惨重,尸鹫王羽翼焦黑,黑犀王独角出现裂纹,其余精怪倒了一地。
但乙木青灵阵的光罩,也在这剧烈的对冲中,彻底达到了极限,发出一声哀鸣,轰然破碎!化为漫天飘散的青色光点。
阵法,破了!
山涧,彻底暴露在群妖面前!
南卿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以“春秋笔”拄地,才勉强站稳。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剩余的灵力。他望着阵外虽然受创、却依旧煞气腾腾的众妖,以及那缓缓放下骨盾、气息重新变得阴冷莫测的黑袍影主,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照着身后古树柔和的光华,与漫天飘散的紫色光点,缓缓挺直了脊梁。
“犯我家园者,死战不退!”
声音清晰,回荡在破碎的山涧中,与那依旧璀璨的紫月兰光华,交织成一曲惨烈而决绝的守护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