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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改签 难上加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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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结束那天,程小橙和张一鸣约好了出去玩两天散心。
刚把行李收拾好准备出发,通讯器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来机库,黑锋需要检修。”
没有署名。但程小橙知道是谁。
张一鸣在催他快走。
程小橙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回了一条:“我已经收拾好行李了,马上要去赶星港的摆渡车。”
对方秒回:“改签。明天再走。”
程小橙深呼吸,和张一鸣说了抱歉。
改签,去了机库。
这次故障比上次更难。
黑锋的瞄准系统出现了非线性偏差,近距离射击没问题,远距离(超过八百米)就偏左。
程小橙花了一整个下午加半个晚上,把光学瞄准模块和火控系统的联动逻辑从头捋了一遍,最后发现是一个固件版本不兼容的问题——瞄准模块更新了,火控系统没跟上。
凌晨一点,他把问题解决了。
赛文来验收的时候,表情依然冷淡,但验收完了多说了两个字:“还行。”
程小橙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机库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一个战斗系的学长。
学长看他的眼神充满同情:“赛文的机甲你也敢接?你知道去年被他点名修机甲的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都跑了。有一个修了一次就说‘打死也不修了’,还有一个修了两次直接申请转系了。你……自求多福。”
程小橙沉默了。他不是敢接,他是不敢不接。
赛文找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每一次都是突然袭击,每一次都是高难度故障,每一次程小橙都想拒绝,但每一次他都去了。
不是因为他喜欢修——虽然说实话,修黑锋的过程中他确实学到了很多课堂上学不到的东西。
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赛文每次找他,都是卡在他“虽然不想去但纠结一下还可以去”的时候。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周末的傍晚。机库里剩他一个的时候。
深夜,别人都在睡觉的时候。
就好像……赛文知道他的时间表一样。
而且不论他在哪里——机库里、食堂里、图书馆里、甚至是他打工的那个学校后勤仓库里——赛文总能找到他。
不是那种“偶然遇到”的频率,而是那种“你躲都躲不掉”的程度。
难道赛文在跟踪我?!
这个想法只在他脑子里闪了一瞬就被他压下去了。怎么可能呢?赛文那样的人,怎么会关注一个一年级贫困生的时间表?关心他的行踪?
他一定只是随机抓人。而自己运气不好,每次都被抓到。
程小橙这样告诉自己。
*
“程小橙,我的机甲左翼的平衡系统有问题,今天之内修好。”
“程小橙,这个零件你给我换的什么型号?你是不是故意的?重新换。”
“程小橙,你上次修的那个故障又复现了,你自己来看看。”
赛文的每一句话都是那种让人血压飙升的语气。
不是愤怒,不是暴躁,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更让人恶心的俯视
就像一个有钱人对着服务生挑剔菜不够热,语气是漫不经心的,眼神是理所当然的,态度是你必须给我解决的。
程小橙忍了。
他必须忍。因为赛文是战斗系的学生会成员,他的投诉可以直接影响到实践学分的评定。
而实践学分,直接关系到他的星际奖学金。而星际奖学金,直接关系到他的毕业编制。
一环扣一环。赛文踩住了他命运的咽喉,不松不紧地掐着,刚好让他窒息,又刚好不会掐死他。
他继续埋头修机甲,继续在心里骂骂咧咧,继续在脸上堆出那个“对不起我能力有限呵呵”的微笑。
可恶的Alpha。
他恨这个Alpha。
“我到底怎么惹他了?”
这个问题,程小橙问过自己不下百次。
他翻遍了原主的记忆,确认原主和赛文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交集。
他反刍了自己穿越后的每一个行为,确认自己没有做过任何可能冒犯到赛文的事情。
他甚至去查了赛文的相关新闻,想看看是不是赛氏重工和哪个偏远星域有仇,连带着他也被针对了。
结果也没有。
赛氏重工的商业版图集中在核心星域,跟第三星域八竿子打不着。
那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
程小橙想不通。他把这个问题放在脑子里的“待解决”文件夹里,标了一个“低优先级”的标签,然后继续埋头苦修机甲。
想不通就不想了。这是他在社区工作中学到的最重要的技能。
有些事情你就是找不到答案,就像有些居民你就是劝不动,你再怎么想也想不通——
他为什么要把垃圾倒在楼道里?为什么要把外面搜回来的臭气熏天的塑料瓶子废纸皮堆放在公共区域?
想不通就别想了,先把楼道清理了再说。
所以他就专注于修机甲。
赛文送来的故障越来越难,他就修得越来越精。
从能源回路到传动系统,从武器模块到防护装甲,从火控系统到隐身装置——赛文的机甲几乎每一个部件都被他拆开修过,修到后来,程小橙闭着眼睛都能画出那台“黑锋”的内部构造图。
他的维修成功率在肉眼可见地上升。
从一开始的勉强及格,到后来的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再到现在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这个数字在整个维修系的历史上都是罕见的,老教授在课堂上当众表扬了他,说他“有匠人精神”。
程小橙当时坐在座位上,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社工特有的谦虚微笑。
其实心里吐槽:你要是被人天天逼着修十几个小时的机甲,你也能练出来。
他和这个alpha之间,可能真的有什么孽缘吧!
***
程小橙觉得自己很能忍了。但有一次,他差点没忍住。
那天是星际历的某个节日,类似于地球上的元旦。
学校放了假,大部分学生都出去玩了。
程小橙哪儿也没去,窝在宿舍里复习,因为他下周有一个重要的理论考试。
结果通讯器响了。赛文的信息。
“机库,现在。”
程小橙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钟,然后回了一条:“今天放假,机甲维修系不值班。”
“我说现在。”
程小橙把通讯器摔到了床上。
然后他爬起来,拿起工具箱,出了门。
他走在校园里的那条湖上栈桥上,夜风吹得他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远处那些气派的独栋宿舍楼里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音乐声和笑声。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栈桥的正中央,左右两边都是人工湖的水面,映着满天的星光。周围没有人,很安静,安静到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委屈。
是的,委屈。
他不是没有脾气的。他上辈子在社区干了三年,什么样的气没受过?被指着鼻子骂过,被踹过门,被投诉过“态度不好”,被领导在会上点名批评过“群众工作做得不到位”。
那些他都忍了,因为那是工作,他是拿工资的,受气是工作的一部分。
但现在不一样。
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原本以为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能够过上安稳的生活,不再像上辈子那样累死累活还不知道为了谁。
但赛文的出现让这一切变得好难。
比调解邻里纠纷还难。
比处理居民投诉还难。
比应付上级检查还难。
因为那些事情,至少他还能讲道理。但赛文不讲道理。
赛文的恶意是没有原因的,没有逻辑的,就像一个黑洞,你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但它就是在那里,吞噬着你所有的努力和希望。
程小橙在栈桥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委屈咽了回去,就像他上辈子咽下无数次那样。
他重新迈开了步子,朝着机库的方向走。
“等你哪天落我手里了,”他在心里默念,“我一定要你好看。”
他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赛文这辈子都不可能“落他手里”。
赛文是天之骄子,是赛氏重工的继承人,是站在这个星际时代金字塔顶端的人。
而他程小橙,只是一个Beta,一个贫困生,一个未来会在某个偏远星域的后勤站里安安静静修机甲的维修工程师。
他们的人生轨迹,在毕业之后就会彻底分开,再无交集。
所以,忍一忍就好了。
再忍一忍,就能毕业了。
毕业了,有编制了,就再也不用见到赛文了。
程小橙用这个念头支撑着自己,走进了赛文的机库,走向了那台他修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黑锋”机甲。
然后他发现赛文在机库里等他。
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等着使唤他的等,而是靠在机甲上,手里拿着一杯热饮,正低着头在平板上看什么东西,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甚至带着一点……
程小橙不敢想了。
他清了清嗓子。
赛文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
程小橙确定自己没看错——赛文的眼睛确实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那双瞳孔里点了一盏灯。
“来了?”赛文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少了一些漫不经心,多了一些……热切?
程小橙狐疑地看着他。
赛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表现不太对,迅速调整了表情,把那杯热饮递过来:“喝吗?可可,热的。”
程小橙看了看那杯可可,又看了看赛文,脑子里那个“待解决”文件夹里的问题又开始疯狂闪烁。
“你到底想干嘛?”他问。
赛文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那杯可可又往前递了递,下巴微微扬着,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最好别拒绝我”的意味,但耳尖已经可疑地红了。
程小橙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杯可可。
温热的,很甜。
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听到赛文说:“你没回家?”
程小橙抬起头,发现赛文的视线落在他的嘴角——大概是可可的奶沫沾在那里了。
“我不回。”他说。因为他没有家,没有人会在一个温暖的屋子里等他。
赛文没有再问,然后让他修了一个不简单也不复杂的零件问题。
快十二点的时候,程小橙终于弄好了。
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感应线圈的固定扣发出轻微的咔嗒一声,卡进了正确的位置。
程小橙松开手指,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僵硬的腕关节,骨节发出细小的响声。
他收拾好工具包,推开机库的门,准备离开。
夜风吹过来,一大片橙红色的光在夜空中炸开,不是火灾,不是警报,是烟花。
那些光点从地面升上去,在最高处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猛地绽放,像一朵巨大的、燃烧的花,把半边天都染成了金色。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蓝色和紫色交错着涌上来,光晕一层一层地荡开,照亮了天空。
辰小尘站在宿舍楼门口,仰着头,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在深色的天幕上依次亮起又熄灭。
他忽然意识到——今晚是新星年的前夜,这个世界的跨年夜。
轰隆隆的声响从远处传过来,一波接着一波。赛文站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被烟花的轰鸣盖掉了一半,但在夜风里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新星年快乐。”
程小橙转过头。
赛文就站在那里,离他不到三步的距离,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表情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出于某种礼节性的必要。
但他的眼睛没有移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程小橙,看着他有些发愣的脸。
又一朵烟花在天上炸开,绿色的,很亮。
程小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谢谢”,或者“你居然会说这种话”之类的。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都不太对,于是只是弯了一下嘴角:
“新星年快乐,赛文。”
身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听到对方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