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决》彩笔故人

36、连环计 “娇娇……

　　“护驾——！！”

　　三司官员中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破音的惨嚎。

　　御林军统领如梦初醒，瞬间拔出佩剑，厉声嘶吼：“列阵！拿下叛贼沈砚辞！”

　　数不清的刀枪剑戟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如铁桶般向东侧偏席收拢。太子亲卫更是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想要扑上去。

　　“谁敢动。”

　　沈砚辞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他手腕微动，“断念”凛冽的刀锋在萧煜咽喉上轻轻一压，一道细细的血线瞬间渗了出来，刺眼的红。

　　所有逼近的脚步戛然而止。御林军投鼠忌器，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惊了那握刀的手。

　　大理寺卿裴修远强撑着发软的双腿，从案后站起身，指着沈砚辞的手指都在发抖：“沈砚辞！你疯了不成？！你可是镇国公府的世子，世受皇恩，难道要在此刻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快快放下刀，陛下念你祖上功德，或许还能留你沈家满门一条活路！”

　　刑部尚书齐文庚也白着脸附和，声音打着颤：“沈世子！天家威仪不容侵犯，你今日挟持太子，便是诛九族的大罪！你难道要让你沈家世代忠良的清名，毁于一旦吗？！”

　　更多的官员则是吓得瘫软在椅子上，连话都说不利索，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声音。

　　沈砚辞对于那些指责与哀求充耳不闻，修长的手指稳如磐石，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他垂眸看着指尖下的刀锋，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冷漠的清醒。

　　“皇恩浩荡？”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笑话，薄唇勾起一抹残忍而绝美的弧度，“从你们决定要把沈家架在火上烤的那一刻起，你们口中的‘皇恩’，不过是给沈家准备的裹尸布罢了。至于大梁的江山……”

　　他握刀的虎口微微用力，刀锋与萧煜喉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换个人坐，天也塌不下来。”

　　在一片吸气声中，全程再次诡异地寂静下来。

　　萧煜是为数不多还算镇静的人。

　　他没有挣扎，没有呼救，没有看沈砚辞，甚至没有看那柄抵着他命门的“断念”，而是缓缓站起身，看向了董娇娇。

　　“娇娇……”

　　萧煜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这就是你说的，会亲自向孤证明一切吗？”

　　董娇娇依旧安静地斜倚在那片柔软里，一条胳膊枕在扶手上，神情未变，没有回答，没有看他。

　　“为什么？”萧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一丝无法继续强撑的崩溃，“孤就那么差，那么不如他吗？”

　　董娇娇终于转过头，清澈的目光落在萧煜泛红的眼眶。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随后又重重吐出。

　　“太子。”她没有叫他殿下，“你不差，甚至还很好。只是，我早已心有所属。”

　　萧煜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如果你先遇到的是孤呢？

　　这个问题在他的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有问出口。他的目光从董娇娇那张平静的脸上移开，缓缓转向了下方的萧锦昭。

　　答案，早就出现过了。

　　他自己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结果不也还是一样……

　　站在下方的萧锦昭对上萧煜那破碎和崩溃的视线，那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她闭了闭眼，抱着萧宁儿站起身，坦然开口。

　　“萧煜。”

　　她没有叫他皇兄。

　　“我其实，不是萧锦昭本人。我是未来世界穿越而来，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那个团团。我对你没有爱情，不等于曾经的团团也不爱你。请你，不要妄自菲薄。”

　　这惊世骇俗的话让现场再次一片寂静。

　　萧煜愣愣地看着她，眼神一片茫然，何止是不能接受，他甚至不能理解。

　　“呵。”

　　一声极冷的嗤笑，打破了这荒诞的静默。

　　沈砚辞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深邃冷厉的凤眼扫向萧锦昭，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轻蔑。

　　“难怪蠢钝异常，行事毫无章法，半点皇家郡主该有的眼界与水平都没有。我还道皇家怎地出了你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废物。”

　　萧锦昭被他骂得一阵恼怒，胸口剧烈起伏。可是，她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她穿越前就是个小老百姓，生活平凡又普通，哪里懂什么世家联姻、权谋制衡、朝堂党争？她以前对权谋的认知仅来自于洋柿子爽文。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上，最先理解并相信她这番“疯话”的，居然是这个将她逼上绝路的死敌。

　　萧煜嘴唇翕动，喃喃出声：“你说，你不是团团……”

　　眼看场面要陷入一种荒谬的情感纠葛，萧锦昭深吸一口气，转身把萧宁儿交给苏夜阑，自己站了出来，直接接管了现场的节奏。

　　她没有理会萧煜，而是死死盯着沈砚辞，朗声质问：“沈砚辞！你不是说，你和董娇娇的事一旦曝光，是两个家族动荡，会有几百条人命受到牵连吗？！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挟持太子，你以为你还能善终吗？你为其他人考虑过吗？！”

　　沈砚辞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

　　那不再是他平时那种冷淡的、高高在上的笑，而是一种完全挣脱了锁链、把束缚踩在脚下的狂气。

　　“那是以前。”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惊恐的面孔。

　　“现在，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出去吗?今天在座的每一位——都无法活着离开这里。”

　　他说罢，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将左手两指放进嘴里。

　　“咻——！！！”

　　一声嘹亮尖锐的口哨声，如利箭般传遍了整个枫林晚苑！

　　众人的神经本就紧绷到了极点，这一声口哨，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纪横头皮发麻，苏夜阑也瞬间握紧了手中的玉笛。

　　仅仅几秒。

　　“轰——！轰——！轰——！”

　　整个枫林晚苑院墙下，预埋了大量的燃油和火药。只需要收买和安插几名内鬼点火，剧烈的爆炸瞬间燃起高高的火墙，阻绝了救援和逃匿的可能。

　　火光冲天而起，见风便长，如同咆哮的火龙，迅速将外围的建筑引燃，并向中心地带蔓延！

　　“走水了！走水了！！！”

　　“救火！快救火啊！！！”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原本威严的三司官员吓得抱头鼠窜，御林军阵脚大乱，有人试图往外冲，有人忙乱地打水试图扑救。

　　然而，在这被人精心算计、蓄谋已久的连环爆炸与猛火面前，那些官兵的举动，无异于杯水车薪。

　　官员们惨叫着想逃，却发现四面都已经被熊熊烈火封死。

　　董娇娇在此时缓缓站起身。

　　她那雪白的宫装在红披风的映衬下，竟显出一种妖异的庄严。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萧煜身边，像平日里撒娇一般，纤细的手臂环绕住萧煜的脖颈。

　　但那无名指上的黄金护甲，轻轻攀上萧煜的下颚。

　　“殿下。”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轻柔，甚至带着一种安抚。

　　“别乱动哦。这护甲喂了剧毒，见血封喉，神仙难救。”

　　她柔软的身体贴在萧煜后背，鲜红与暗紫交叠，利用他做挡箭牌，准备拉着他后退。

　　沈砚辞撤刀回身，准备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