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回响》零五妖六

9、桔梗余香，空许温柔 演出落

　　演出落幕的余温依旧萦绕在音乐厅内，久久未曾消散。
　　台下观众迟迟不愿起身离场，热烈的掌声此起彼伏，依旧源源不断地涌向舞台。
　　媒体记者举着设备不停拍摄，想要定格下演奏者最后的惊艳瞬间，场内处处都是赞叹与感慨的低语。
　　宋昭昭完成最后一次鞠躬致意，抱着心爱的大提琴，转身从容走下舞台，消失在幕后通道之中。
　　聚光灯缓缓熄灭，恢弘的大厅渐渐褪去方才激昂热烈的氛围，慢慢归于平和。
　　VIP包厢里，顾晏然依旧静静坐在原处，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方才缠绵婉转的琴声。
　　少女藏在旋律里的心事、隐忍与坚韧，一遍遍在心底回放，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缓了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身影立于落地玻璃前，目光望向后台的方向。
　　今日的演出圆满成功，属于她的荣耀与赞誉实至名归。
　　心中早已打定主意，要亲自送上祝福。
　　他拿起提前备好的白色洋桔梗花束，淡雅花香萦绕身旁，洁白花朵饱满盛放，一如年少时留在记忆里的纯粹美好。
　　整理好衣襟褶皱，顾晏然迈步走出包厢，沿着安静的走廊，朝着演员后台缓步走去。
　　后台区域此刻一片繁忙，工作人员来回穿梭，收拾舞台道具、核对演出物料、沟通后续事宜，脚步声、交谈声错落交织。
　　化妆间房门紧闭，隔绝出一方短暂休憩的小空间。
　　顾晏然没有贸然上前打扰，自觉停留在走廊僻静拐角处耐心等候。
　　手中花束被稳稳托在掌心，他静静望着紧闭的房门，脑海里暗自构思着见面的话语。
　　祝贺她演出圆满成功，诉说自己聆听琴声的感触，顺带聊聊分别三年的日常。
　　积压许久的心意，期盼着能借着此刻独处机会，稍稍吐露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走廊内的人流渐渐稀疏，忙碌的工作人员陆续散去。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唯有隐约的脚步声从化妆间内传来。
　　片刻过后，化妆间的木门轻轻向内推开。
　　宋昭昭从屋内走了出来。
　　此刻她已然卸下舞台上华丽隆重的装扮，褪去黑色丝绒长裙，换上一身简约干净的白色棉质T恤与休闲牛仔裤。
　　盘起的长发尽数散落，柔顺发丝随意披在肩头，少了舞台上清冷疏离的气场，多了几分日常松弛的柔和感。
　　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然卸去，露出干净素雅的面庞，眉眼间带着一丝演出过后淡淡的疲惫，却依旧清丽动人。
　　抬眼望见走廊拐角伫立的顾晏然，宋昭昭前行的脚步下意识微微一顿，眼眸深处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便恢复平静淡然。
　　她稍稍稳住身形，缓步朝着对方走去，语气依旧维持着礼貌客气的分寸。
　　“顾学长。”
　　“整场演出十分精彩，恭喜你。”顾晏然向前踏出两步，伸手将怀中洁白的洋桔梗递向她，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眼前人，语气带着真切的赞许，“琴声里的心意与力量，所有人都能真切感受到。”
　　宋昭昭垂眸看向眼前簇拥的白色花束，淡雅的花香扑面而来。
　　目光在花瓣上短暂停留数秒，随后她缓缓抬起手臂，指尖轻轻触碰花束包装，稳稳将花接了过来。
　　指尖不经意间短暂相触，彼此肌肤温度转瞬即逝，没有多余的停留。
　　她抱着花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意，客套地道谢：“多谢学长的心意。”
　　神情礼貌周全，话语得体分寸十足，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靠近的薄纱，没有半分年少时亲昵无间的熟稔。
　　顾晏然看着她平静无波的模样，原本准备好的诸多话语，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想要提及昔日琴房合奏的美好回忆，想要询问三年异国生活的酸甜苦辣，想要诉说心底牵挂，话到嘴边，都被对方淡淡的疏离挡了回去。
　　两人一时间陷入短暂沉默，走廊灯光静静洒落，气氛略显局促。
　　就在顾晏然斟酌措辞，打算打破这份沉寂之时，一名年轻助理脚步匆匆地快步跑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径直停在宋昭昭身旁。
　　“昭昭姐，李伯父和李伯母已经在音乐厅侧门等候多时了，特地过来接您返程休息。”
　　助理的话语清晰传入耳中，瞬间打断了此刻微妙的相处氛围。
　　宋昭昭闻言，眼底神色没有明显波澜，只是轻轻颔首回应，语气平静：“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说罢，她转头再次看向顾晏然，眉眼间依旧是不变的客气疏离。
　　“学长，实在抱歉，我先行离开了。后续有缘，再另行相聚闲谈。”
　　简短道别话语落下，不等顾晏然再多言语，她抱着那束刚刚收下的洋桔梗，转身便跟着助理一同离去。
　　步履不快不慢，没有丝毫迟疑留恋，身影很快顺着走廊通道，朝着侧门方向渐行渐远。
　　顾晏然伫立原地，望着她迅速远去的背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终只能无声收回。
　　满心准备的谈心与问候，终究没能找到诉说的机会。
　　对方来去匆匆，受制于旁人安排，连片刻闲谈的时光都无法拥有。
　　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怅然，却依旧下意识将一切缘由归结于三年伤痛带来的性格封闭，以及李天耀夫妇对她日常行程的严格管束。
　　少女尚且没能走出过往的阴霾，行事处处身不由己，无法随心随性相处。
　　顾晏然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泛起的失落情绪。
　　今日能够亲眼见证她的高光时刻，亲手送上祝福心意，已然算是圆满。
　　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他还有大把时光，可以慢慢陪伴，慢慢消融两人之间的隔阂，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伤痕。
　　走廊内渐渐彻底安静下来，方才残留的花香气息缓缓变淡。
　　一场短暂的碰面匆匆落幕，满怀温柔心意送出，最终只余下空空荡荡的回廊，与一份未能如愿延续相处的淡淡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