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回响》零五妖六

15、开窍 林家少

　　林家少爷愤然离场，包厢里虚假热闹的氛围彻底崩塌，只剩下沉甸甸的沉闷气息盘旋不散。
　　李天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精心筹谋的联姻算盘被当众击碎，满心不甘却又碍于顾晏然在南城的权势地位，只能硬生生将怒火压在心底。
　　他攥紧手中茶杯，指尖微微发力，面上还要强行维持长辈的体面，语气生硬又客套。
　　“晏然做事未免太过武断，晚辈之间相识结交本是平常事，你这般贸然打断，反倒弄得场面难堪。”
　　“若是真心相识相交，自然无可厚非。”顾晏然立于原地，身形挺拔如松，冷冽的目光淡淡扫过对方，言辞不卑不亢，“可处处权衡家世资产，把昭昭当作交换利益的筹码，这样的结交，不要也罢。”
　　一句话戳破内里算计，李天耀顿时语塞，一时找不到合适话语辩驳。
　　王丽娜连忙出来打圆场，神色局促地扯开话题：“算了算了，既然缘分未到，此事便暂且搁置。天色不早，我们也准备带着昭昭返程了。”
　　她刻意拉了拉身旁宋昭昭的衣袖，示意少女起身离开，不愿再继续陷入尴尬对峙的局面。
　　宋昭昭缓缓站起身，浅色裙摆轻轻晃动。
　　她垂着眼帘，神情依旧是那副温顺内敛的模样，没有为方才的风波多说只言片语，只是安静地站在长辈身侧。
　　只是在目光不经意与顾晏然相撞的瞬间，她眼尾极细微地颤动了一下，一抹无人察觉的情绪悄然掠过。
　　顾晏然望着她安静隐忍的模样，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清楚，少女此刻身不由己，一言一行都被牢牢束缚，哪怕亲眼目睹自己被当作交易工具，也无法直白反抗。
　　“今日之事多有打扰，我们先行告辞。”李天耀不愿再多停留，带着妻子与宋昭昭匆匆道别，快步走出包厢。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包厢内彻底恢复空旷。
　　方才紧绷的压迫感缓缓消散，只余下满地狼藉的思绪。
　　顾晏然独自留在原地，方才压在心底的怒意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翻涌的心绪。
　　他缓步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一丝窗缝，傍晚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稍稍吹散胸腔里的滞闷。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包厢里的一幕幕画面。
　　陌生男子轻浮打量的眼神、李天耀赤裸裸的利益算计、宋昭昭端坐席间不动声色的隐忍……每一个片段，都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曾经那个会肆无忌惮对着自己撒娇耍赖，会为了一点小事欢喜雀跃，活得热烈又坦荡的小姑娘，如今却要被迫周旋在利益棋局之中，压抑本心，假意顺从，连选择人生的权利都被旁人肆意剥夺。
　　一想到她这三年在异国他乡，日复一日身处这样压抑拘束的环境，时时刻刻都要戴着面具生活，随时提防身边人的算计与管控，顾晏然心底就生出难以遏制的心疼。
　　起初，他对宋昭昭的情感，仅仅停留在年少竹马的情谊、错失陪伴的愧疚，以及故人重逢的牵挂。
　　可现在，今日亲眼撞见相亲、亲手打碎对方的算计棋局，他才彻底剖开自己的内心，看清那份早已变质沉淀的心意。
　　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情谊，也不止是弥补遗憾的执念守护。
　　三年日夜不间断的惦念，见不得她受半分委屈，无法容忍旁人将她肆意践踏算计，下意识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占有欲与保护欲交织缠绕，时时刻刻牵动心神。
　　这份跨越数年时光，历经别离与风雨滋生的情愫，早已沉淀成深入骨髓、无可替代的深爱。
　　他承认自己早已情根深种。
　　从年少琴房相伴的怦然心动，到三年分离遥遥相望的牵挂坚守，再到重逢后步步试探、满心担忧，宋昭昭早已成为他心底唯一的软肋，也是心甘情愿倾尽所有去守护的偏爱。
　　只是理智依旧牢牢克制着汹涌的情意。
　　他清楚宋昭昭刚刚归国，内心藏满过往伤痛与未解的秘密，还深陷李天耀的管控牢笼之中，事业也正处在稳步上升的关键阶段。
　　此刻若是贸然直白表露心意，只会给本就步履维艰的她增添额外压力，甚至有可能打乱她暗中布局的节奏。
　　浓烈的爱意被他小心翼翼收拢在心底深处，不急于一时倾诉告白。
　　如今最要紧的事，是一步步撕开李天耀夫妇伪善的面具，扫清笼罩在宋昭昭身边的阴霾枷锁，帮她脱离身不由己的困境。
　　等到迷雾散尽，真相大白，她能够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安稳从容面对生活之时，他再坦然诉说满心情意。
　　晚风拂动他的衣摆，窗外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天际。
　　顾晏然收回远眺的目光，深邃的眼眸里盛满坚定与温柔。
　　往后的岁月，他会以最稳妥的方式默默守护，陪她跨过所有坎坷，静待心结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