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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相信我,你 ...

  •   冯玉琴怫然大怒,细长的眉毛冲天竖起。
      “死丫头!你敢咒我!”

      “玉琴婶,你让我说清楚的嘛,”
      季初萤莞尔:“有时候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冯玉琴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那四个字,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朵里重复。

      每重复一次,她的火气就上涨三分。

      你像死人,
      像死人,
      死人。

      冯玉琴有些眩晕。

      季初萤眉眼弯弯,牙齿像牛奶般白得晃眼。

      咒人死,还敢笑!

      她一把甩开方舒珍的手。
      “季初萤!”

      “死丫头嘴撩贱!我给你好好洗洗嘴!”
      她攥着木瓢,舀了满满一瓢水,对着季初萤猛地一扬手!

      瓢里的水“哗”一声泼出来。

      距离很近,
      季初萤看见那瓢水在空中划了道闪亮的弧线,像一个流动的巴掌。

      朝着自己的脸抽过来。
      她不光没躲,还闭上了眼。

      太好了,
      是自来水洗脸。

      水珠争先恐后,凉意已经扑到面颊上。

      就在季初萤摒住呼吸的一秒,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一把将她拉开!

      季初萤跟着那股力道,转了半个圈。

      “哗啦!”
      水流落下。

      “哎哟妈呀!”
      木瓢咣当一声,从冯玉琴手里滑落。

      那瓢水又准又稳,泼了霍驰一裤.裆!
      湿得透透的。

      灰蓝色的裤子,变成了显眼的深蓝色。

      像尿了一样。

      更要命的是,
      那里还被湿布勾勒出了很明显的形状!

      除了季初萤,三脸懵比。

      竹棚底下落针可闻。

      十分的气氛有十二分的尴尬。
      尴尬得比外头的烈日还炙人。

      冯玉琴:“……”

      方舒珍:“……”

      两人面面相觑。

      霍驰呆若木鸡。

      季初萤不明真相。
      好安静啊。

      她睁开眼,视线不经意投向落水点。

      好家伙,
      大场面。

      【我的个——唔!】
      季初萤呼吸一窒。

      她愣了一下,扒开霍驰忽然捂上来的手:“你捂我嘴干什么?”

      霍驰:“……”
      大意了,
      完全是下意识动作。

      季初萤嘴都没动,自己这举动很是莫名其妙。

      【该捂哪里你不知道?】

      【就算捂我,也该捂眼睛不是吗?】

      【不对,三个人看呢,凭什么只捂我!】

      霍驰皱眉,有种想给自己一拳的冲动。

      冯玉琴的脸像被炼丹炉烤了九九八十一天的丹,五官融化扭曲成一团,想说点什么都扯不开嘴。

      刚才还让她怒火中烧的季初萤,现在已经被抛到脑后。
      她磕磕巴巴地开口:“霍霍霍霍霍……”

      季初萤:【霍家拳的套路招式灵活】
      【活活活活活活活活】
      【活着生命就该完整度过】
      【过过过过过过过过】
      【过错软弱从来不属于我】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我们精武出手无人能躲】

      霍驰:“……”
      他这到底是什么脑病啊?
      怎么还带唱的???

      冯玉琴手忙脚乱,臊得不行:“霍、霍驰啊,那个,婶不是故意的啊……”

      方舒珍帮她解释:“啊对对对,你玉琴婶手滑了。”

      霍驰松开季初萤的手腕,拽了拽紧贴身体的衣裳。

      方舒珍提醒道:“你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吧。”

      霍驰:“嗯。”
      他顿了一下,看向冯玉琴:“婶子,麻烦你跟队长说声,我骑一下他的自行车。”

      冯玉琴忙不迭答应,脚底像踩了风火轮:“我这就去!”

      霍驰走前,看了眼季初萤面前的绿豆汤。

      自行车消失在视线里,季初萤突然福至心灵。

      他想喝?
      作为报答,她应该有点表示吗?

      季初萤想了想,从记分簿上撕下一张纸把绿豆汤盖起来。

      不到十分钟,霍驰回来了。

      他换了条黑裤子。
      更显得两条长腿挺拔有力。

      他放好车,走到铁皮桶边。

      一手将沉重的铁桶倾斜,一手拿起木瓢冲洗干净。

      季初萤站起来喊道:“霍驰!”
      “别喝那个水了,我这有好东西!”

      霍驰没说话,却拿出一个黄澄澄的东西。

      一股甜香钻进季初萤的鼻子。

      季初萤看得眼睛都直了,甜瓜!
      比拳头还大的甜瓜。

      她用力吞了下口水。

      霍驰舀出一瓢水,把甜瓜仔仔细细地洗干净,然后才慢吞吞问:“什么好东西?”

      季初萤:“……”
      现在有点拿不出手了。

      霍驰走到她面前,把甜瓜放在她的小木桌上:“你吃吗?”

      季初萤:“啊?”
      【还有这好事?】

      甜瓜在桌上嘶嘶冒着清润的甜香,相当勾她。

      霍驰道:“我妈给的,我不爱吃甜,吃了难受。”

      季初萤聪明的小脑瓜子一转:“那……我用绿豆汤跟你换?”

      霍驰垂下眼睫,思考了一下,低低嗯一声。

      季初萤开心坏了。
      【嘿嘿,绿豆汤也是甜的你不知道吧】

      她两手把绿豆汤捧给他:“给!这个不甜!”
      跟甜瓜比,不算甜。

      【相信我,你包倒霉的】

      霍驰接过季初萤那个凹坑掉瓷的旧搪瓷杯子。
      杯口边缘大半圈都露出铁边了。

      他在露铁皮的那边,几口把绿豆汤喝光,喝完顺便舀水把杯子给季初萤冲干净。

      季初萤坐在小马扎上,认真又享受地啃甜瓜皮。
      两颗雪白的门牙龇着,顺着瓜的形状往下,啃得“沙沙沙”响,啃出的形状圆润又漂亮。

      她很满意,狠狠咬了一大口,香甜的汁水把她的嘴唇涂得亮晶晶。

      季初萤一脸满足,内心控制不住地尖叫。
      【我的天啊,我来到这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她在季家吃的都是什么,跟刷锅水一样稀的米汤,干巴巴的粗面馍馍,没荤没油还没盐的炒青菜,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谁懂这个甜瓜带来的幸福感啊!

      霍驰紧抿的唇,慢慢晕开一条不易觉察的浅弧。

      .

      下午,季初萤继续托腮看插秧机干活。

      人工一天顶多干一亩,插秧机半天就能干两亩多。

      两台插秧机,一天能多干□□亩地,顶十个人了。
      大大缩短了插秧时间。

      “我先来的!你后边儿去!”

      “我先拿到瓢的!凭什么给你!”

      铁皮桶边响起争吵声,扰了季初萤的兴致。

      季初萤一看,是包含秀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两个人四只手,一人抓瓢头,一人抓瓢把,正在进行拉锯战。

      包含秀攥着瓢把:“呸!你个臭寡妇!我才不喝你喝过的脏水!”

      周寡妇不甘示弱:“有本事你自己带啊!别是你那只认儿子的爹娘连一口水都舍不得给你带吧!”
      明明是她先来到竹棚的,包含秀故意跟她作对。

      季初萤见状立马转台,这边的剧情更精彩。

      “臭寡妇!”

      “包招娣!”

      “你不检点!”

      “你不要脸!”

      “你被男人偷看!”

      “你不能上桌吃饭!”

      两个人拽着瓢,你一句我一句。
      有来有往,十分精彩。
      季初萤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包含秀放出一句:
      “你孩子没爹!”

      周寡妇表情僵了下,如同噎住一般,到嘴边的下一句,忽然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憋得她眼睛通红。

      丈夫病死这一年,流言蜚语嚼舌根,被人抢活又抢粮,甚至有男人晚上翻进家里占她便宜。

      可是无论别人怎么欺负她,她都没有在外人面前哭过。

      唯独孩子受委屈,跟着挨骂,她忍不了。
      这比杀了她还痛苦。

      周寡妇一撒手,松了木瓢。
      她水也不喝了,抹着眼泪默默走出竹棚。

      包含秀扬着下巴,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包含秀,你真不是个人。”季初萤说。

      “我骂她,关你屁事啊?”包含秀挑眉喝水。

      季初萤:“大抵是同病相怜吧,毕竟王老晕归西后也有人背地里说我是寡妇来着。”

      “神经病!”

      季初萤笑靥如花:“我这种神经病最喜欢拉帮结派了,我决定接纳你为我们寡妇的一员。”

      “你有病吧!?”

      包含秀呛得咳嗽:“我要嫁的人是你弟!”

      季初萤笑容里带着股瘆人的兴奋:“啊!是我弟,那更好下手了。”

      包含秀吓得扔了木瓢:“怪不得季海涛说你不正常,我看你就是被砸坏了脑子!”

      季初萤目光直勾勾地锁定她,一步步靠近:“是啊,我就是不正常啊!我就是被砸坏了脑子啊!嘿嘿嘿~”

      包含秀跑出竹棚,“你滚!鬼上身啊你!”

      季初萤狞笑着追上去:“是啊是啊!来啊包含秀,让我们成为亲密无间的寡妇姐妹啊!”

      “啊!!!”包含秀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顺着田埂跑回去。
      因为腿太软,踩滑好几次,从田埂摔进水田里,溅了一身脏水。

      季初萤哈哈大笑。

      笑完装了一杯水,追上周寡妇。
      “周大嫂!”

      周寡妇眼睛微肿,睫毛还湿着。

      季初萤递上自己的杯子。
      “周大嫂,天气这么热,不补充点水分很容易脱水的。”

      周寡妇看着那满满一杯水,刚擦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季初萤笑道:“那水瓢掉地上脏了,这是我的杯子,你不嫌弃吧?”

      周寡妇眼泪决堤般落下来。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初萤。

      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难以抵消她昏迷一个月的痛苦。
      更何况,季初萤差点因此毁掉一生。

      千言万语,全都化作泪水流了出来。
      周寡妇泣不成声:“初萤,我……我……我……”

      季初萤把杯子塞到她手里,“快喝吧,你嗓子都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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