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唐》苏文菀

54、朱雀 终南旧事

　　千年前的长安城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在它的城外，是蜿蜒精致的城墙；在它的城内，纵横交错的是更加蜿蜒而又精致的坊墙，整个城市就被这些墙分割成了一座迷宫。皇城就是运作这座迷宫的中枢所在。

　　唐历贞观十年六月，我和李棠紧赶慢赶地，终于赶到了长安。

　　长安诸般，于我尽如过眼云烟，甫一入城，便觉似曾相识。

　　待入了内城，更是思绪万千，记忆的潮水如浪袭来，我想，纪司令有一点是对的，找回记忆的最好方法就是故地重游。

　　我和李棠在清晨入城，沿着朱雀大街一边寻找线索和异常，一边缓缓行进。直到走到皇城根下的朱雀门前，遥遥见朱雀门高高矗立前方，门上朱雀二字隐隐威压，我问李棠，你确定是这里吗？

　　李棠点头。

　　我道，好像进不去呢。

　　李棠不语。

　　我灵机一动道：我有办法！

　　我拉着李棠走到朱雀门前，远远守卫便道：何人！闲杂人等不可靠近。

　　我祭出手中黑刀临渊道：宫中有乱，我等奉命前来平乱。望速速通传！就说是相离先生遣人前来献宝！

　　守卫听闻相离名头，看了看我手中的刀，又看到我身后白衣俊雅之人，顿时气焰低了几分，说道：你等着！便转身进去通传。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回转来行礼道：二位请进！

　　穿过皇城，即到宫城前的承天门前，有内侍已在此等候多时，见我二人本有疑惑，但见到李棠风姿，顿时客气不少。

　　走在宫城内，我渐渐觉得宫中气氛果然不同往日，隐隐有肃杀之气，待到得帝后所居之立政殿前，这种异样得不祥之感更加强烈。

　　我抬头看天，天空中有股隐隐的黑气飘动，缓缓围绕殿顶，普通人可能并不能看出，但对我这种特殊体质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

　　那是什么？

　　话音刚落，手中临渊似有反应，在刀鞘中发出“呜呜”蜂鸣。

　　恰在此时，宫门发出咯咯拉拉的轰鸣声，宫门开启，一道人影从门中闪出，直奔我俩而来。

　　人未近前，便是一声急促地呼喊：可是相离师父推荐的人到了？皇上正在等二位！

　　我俩只得点头。

　　请随我来。

　　离殿越近，蜂鸣声越响，伴随着刀身阵阵颤抖，到最后震得我手都麻了，一个没搂住，刀自鞘中蹭地窜出，直上云霄。

　　听见响动，引路宫人也转身看来，正好看见一道黑影破空而起，直窜上天，只留一道黑色的残影。

　　三人不由顺势向天上看，只见黑色利刃划破长空，在金銮殿顶展开厮杀，如同被一个看不见的杀人机器操控着，与空中东跑西窜的黑色气流缠斗。

　　说是缠斗，其实在我看来就是单方面碾压，似乎它就是那些黑色气体的克星，短短几个回合，便将空中原本的诡异气体清扫干净，此情此景，我愿称它为“人间清道夫”“黑气吸尘器”。

　　清理完一切，又是一道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临渊准确无误的重新收回刀鞘之中，现在，它在里面变得很乖，甚至我能感受到它有些心满意足，不，应该是吃饱喝足。

　　等等，吃饱喝足？

　　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难道它不是将那些黑气打散，而是。。。。。。吃了？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时，近在眼前的巨大殿门突然轰隆隆开了。

　　宫人更加谦恭有礼，低头拜道：请二位上师即刻进殿，皇帝已等待上师多时！

　　于是，时隔经年，我再次见到了长孙皇后。

　　当年，是她将我从掖庭捞出，带在身边，也是她将我引荐给李世民，又给我重新换了一个身份活下来，可以说，没有她，我上一次的任务在第一集就结束了。

　　可如今她却躺在凤榻之上奄奄一息，用一句话形容，就是骨瘦如柴，病入膏肓。

　　我心下触动，缓缓说道：。。。她。。。如何变成这般模样了？

　　一个穿着圆领常服、留着髭须的高大男人从旁迎了过来，面露悲戚却又带着一丝希冀地问道：你就是相离先生推荐的上师？

　　多年不见，他脸上已有风霜之色。他给我留下的最后印象是个二十多岁的年少将军，如今竟然面上有了沟壑，眼底有了疲惫，中年发福也没有放过他，总之已经不能免俗的成了一名中年油腻大叔。岁月可真是把杀猪刀！

　　他将眼光从我的脸上移到了李棠的脸上，最后落在了我手中的临渊上，顿时面色大变：这。。。这是。。。

　　他的脸上一半是惊惧一半是喜悦，我都怕他当场分裂。

　　为了保证他的精神正常，我只得说：这个相离先生造的那个。。。复制品，他说基本成功，着我等前来救娘娘。

　　那他人。。。

　　哦，他人现在正在闭关中，不便前来。

　　居然不信任我，顿感气闷，只好借一借身后李棠的名头一用：这位是南陀山静云观至无道长的首席高徒明光君李玄凝先生，此次特意赶来，必保万无一失。

　　你别说，李棠那一身气度，确实能唬人，李世民见状这才略微放了心。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一个老年和尚从旁出来，来之前我让卢耀辉搜索相离的记忆库，知道这位是第一次与他一同救助长孙皇后的普光寺主持昙藏。

　　没错，皇后这次并不是第一次病重了，上一次还是靠相离的法术才救了回来。

　　据卢耀辉讲，那还是唐历贞观八年的事了。

　　那年夏天，天气尤为炎热，酷暑难耐，皇帝便偕同家眷去了终南山的行宫避暑。

　　原本只是一次短暂而愉快的家庭旅行，却差点搞出人命来。

　　据相离的记忆，当时他正在长安附近游历，因族中长老与普光寺主持昙藏法师有些渊源，故而暂时居住在寺内。

　　那日宫中突然传来密旨，急召昙藏法师去终南山行宫，说是皇后突染重疾，须法师前去相救。

　　那个年代，医术不够，巫术来凑，生病找医生和找法师并不矛盾。

　　本来这并不关相离什么事，但昙藏法师却执意请相离一同前往，按他的意思，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险，何况钟离山的巫医巫术也是相当出名，说不定到时候需要他出手。

　　“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相离心下嘀咕，但并没说出口。

　　谁知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更加严重。

　　终南山太和宫，乃唐高祖武德八年所建，说是宫殿，设施却极为简朴，殿内没有过多华丽装饰，甚至有点简陋，据说因为此处厥地清凉，适宜消暑，故而太祖李渊命人修建行宫，但因连年战乱，百废待兴，建造的经费有点紧张，所以宫殿修建的比较简单，前后统共不过三间大殿，以砖石为主，木结构为辅，远远看上去有点灰扑扑的。此地平日里只留极少人看管洒扫，只有暑天皇帝来度假才会显得热闹些。

　　当昙藏、相离风尘仆仆赶到太和宫门口时，天已向晚，宫中掌了灯，却鸦雀无声，只有晚归的鸟叫和山中的虫鸣之声此起彼伏，更显得诡异的寂静。

　　早有宫人焦急地候在宫门前，见他们到来，没有过多繁琐的手续便直接领着二人前往殿内。

　　一路上不见人迹，相离心中暗暗纳罕，却不敢多言。

　　很快来到正殿内，见到了李世民，见他们到来如见救星，不待寒暄便行礼道：“请老禅师救我妻儿！”

　　内殿中，长孙皇后姣好的面容蒙着一层黑气，闭目仰卧，气息微弱。

　　昙藏法师上前为其诊脉，相离则询问起事情的始末。

　　原来，他们刚入住行宫时，本一切如常，忽然有一天凌晨时分，窗外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是时，李世民因白日劳累，倦意正浓，长孙皇后睡眠较浅，先头惊醒。

　　白光直指熟睡的李世民，虽不知是否有危险，也不知道白光从何而来，长孙皇后本能地扑身去挡，这一扑便把李世民给扑醒了，睡眼朦胧间，只见白光笼罩住了长孙皇后全身。

　　长孙皇后只来得及抬头看了刚刚清醒的李世民一眼，眼神便瞬间涣散，昏迷了过去，至此怎么叫都叫不醒。

　　“好像陷入了沉睡一般。”相离探查了一番如此想。

　　离魂！

　　这就是昙藏法师一番探查后得出的结论。

　　据他判断，长孙氏的魂魄已离开了躯体，不知去往何方。

　　不得不说，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法师还是很靠谱的，不仅作出了精确的诊断，还提出了具有建设性的意见和建议。

　　他提出的治疗方法有两种：一是物理疗法，即通过针灸刺激神经，令本体苏醒，魂魄自然回归。这个方法有一个风险，就是人回来了，魂没回来，小则痴呆，大则丧命。二是精神疗法，即用另一个的意识进入她的躯体，追溯她的灵魂，把她的魂魄带回来。这个方法的风险是，两人都回不来，得到两个痴呆，或者两具尸体。

　　虽然看起来第二种方法最凶险，但当时的相离还是采取了第二种方法，以自己的魂魄入内，将长孙氏的魂魄带回，即追魂。

　　这法术说来简单，实则极其复杂困难，就算在现代高科技领域，也必须借助大型仪器才能完成，相离一个凡人，又怎能完成呢？

　　据卢耀辉解释：传说钟离山有一种秘术，能让人的魂魄暂时离体，但这种秘术要求被离体的人魂魄完整，意志坚定，不然很容易走火入魔。一般人不能轻易尝试。

　　我当场就觉得，等此间事了，本着走进科学的严谨求真的态度，我必须去一趟这个钟离山。

　　又是相离的追魂术，又是元无忌的离魂术，这么邪乎必须给个科学的解释。

　　但我转念一想，不对啊！既然他有此秘术，按理说，就用同样的方法再治一次不就完了，为何这次拖这么久？

　　卢耀辉道：不知道，可能。。。没能量了吧！毕竟是秘术，可能只能施展一次？

　　但是昙藏法师却给了我们另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