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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花项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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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平凡而美好的一天。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我和同学们在校门口笑着挥手告别。路边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了金黄,一片一片旋落在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宁得恰到好处。
可当我走进小区的楼道,脚步就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楼梯间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我一级一级往上走,还没到家门口,那熟悉的声音就穿透了防盗门——
“你从来都不关心这个家!”
“我怎么不关心?我每天……”
争吵声像尖锐的碎片,从门缝里挤出来,扎进我的耳朵。
我掏出钥匙的手顿住了。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像做过无数次那样,轻轻转动门锁,尽量不让它发出声响,蹑手蹑脚地穿过玄关。他们吵得太投入,谁也没有注意到我。
我闪进自己的小房间,锁上门。书包从肩膀上滑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书桌靠窗,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角落。我坐下来,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紧紧闭上眼睛。窗外的光线透过眼皮,映出模糊的橙红色。
不知过了多久。
争吵声终于停了。
我缓缓睁开双眼,手还捂在耳朵上,耳廓被掌心压得发麻。手放下来的时候,大滴的泪水猝不及防地涌落,砸在书桌的木质桌面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水痕。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天空变成了深沉的灰蓝色,像一块被反复洗涤后褪色的旧布。一弯白色的月亮安静地挂在半空,清冷的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框的影子。
对面的那幢楼灯火通明,一户一户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我甚至可以想象那些窗户后面的画面——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筷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电视里播着黄金档的连续剧,有人笑出声来……
我的眼泪又滑落下来,比刚才更安静,也更汹涌。
就在这时,我的余光捕捉到了一点异样的光亮。
我转过头,透过泪眼模糊的视线看向窗外——小区的草坪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是一簇彩色的光芒,忽明忽暗,红色、蓝色、绿色、金色、紫色、银色交替闪烁,像是有人把一小截彩虹埋在了草丛里。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那光芒有一种奇异的魔力,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它在看着我。不是可怕的那种“看着”,而是温和的、邀请的、像是终于等到你的那种。
我抹了一把眼泪,站起来。
打开小房间的门,客厅里的景象和每一次争吵之后一样——满地狼藉。摔碎的玻璃杯碎片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抱枕歪斜在沙发角落,一本翻开的书封面朝下趴在地板上。爸妈各自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也无从猜测。
我已经习惯了。
但今天,我没有蹲下来开始收拾。我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碎片,走到玄关,打开大门,踏入楼道。脚步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回音,每一下都像是心跳的鼓点。
很奇怪。平时走进这条楼道,心里总是沉甸甸的,像揣着一块湿透的海绵。可此刻,那块海绵似乎被什么挤干了。期待,希望,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充盈了我的胸腔——好像有什么美好的事情正在前面等着我。
我小跑起来。
草坪比想象中更暗一些。修剪整齐的矮树丛在夜色里变成了一团团墨绿色的剪影,路灯的光只照亮了步道,照不到草坪深处。可那彩色的光芒就是最好的指引。我在草坪中央的一棵球形矮树前停下脚步,确认这就是刚才从楼上看到的位置。
光芒又闪烁了一次。
这一次近在咫尺,我看得很清楚——六种颜色,像是从什么晶体内部折射出来的,每一道都清澈剔透,不像是人造的光源,更像是……魔法。
心跳声在耳朵里放大,周围的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全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我屏住呼吸,伸出双手,小心地拨开矮树的枝叶。
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凉的、片状的东西。
我把它取出来,虔诚地捧在手心。
是一条项链。
吊坠是一片六角形的雪花,比我的拇指指甲稍大一些,由一种我看不出材质的物质雕琢而成。它通体透明,却在每一个棱角上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芒——赤、银、金、绿、蓝、紫,六片花瓣,六种光芒,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像是某个遥远的星辰不小心陨落人间,恰好掉在了这棵矮树丛里。
美得让人不敢用力呼吸。
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戴在脖子上。吊坠贴着胸口,凉凉的,却不刺骨,反而像有一股温和的暖流从那里扩散开来。
我低头看着胸口的雪花吊坠。那六种光芒并没有熄灭,反而开始缓慢地流转——赤色滑向银色,金色渗入绿色,像六种颜料在水中晕染。
更奇怪的是,我明明站在草坪上,脚底却感觉不到秋夜的凉意。有一股极轻的气流从项链中心向外扩散,吹动我额前的碎发,可周围的风明明是静止的。
我下意识地用手指按住吊坠。指尖触碰的瞬间,脑海里闪过一幅美丽的画面: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原野,淡蓝色的天空上,漂浮着巨大的、像棉花糖一样的云朵。画面只持续了一秒,却真实得让我打了个寒颤。
这是……什么地方?
我猛地抬头。
月亮不知何时从暗蓝色的幕布后露出了脸,轮廓变得更亮了,是一弯金黄色的月牙,两端微微上翘,像一个正在微笑的嘴角。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好像在说:
“你看,人生还是会出现美好的奇遇吧。”
我的眼角又湿润了。
然后,我看到了月亮的方向有一个黑点。
最初我以为是飞鸟,或者是视线里的什么东西。可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一张飞毯,上面坐着一个人。
我揉了揉眼睛。不是幻觉。飞毯正朝着我的方向飘来,四周的空气开始微微流动,带来一阵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带着花香的清风。
飞毯在我面前缓缓降下,悬浮在离地面一掌高的地方。
毯子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我看不懂的暗纹。面容清秀,眉目间有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干净气质,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口——那条雪花项链上。然后,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像月光一样安静,一样轻。
飞毯完全落在地面上,少年站起身。
“你好啊,林夕今。”他的声音清澈,像山涧的水滴在石头上。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你是谁?”
他微微侧了侧头,眼中带着一点歉意和笑意。
“我是童话世界的守护神——童遥。我弄丢了我的项链。”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条雪花项链上。
原来这是他的东西。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和失落。像是什么刚刚抓住的美好,又要被抽走了。可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摸到颈后的搭扣。
“原来这是你的……我……我马上还给你……”
“如果你愿意帮我一个忙,”童遥弯起嘴角,语调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就不用还给我。”
“好,好啊!”我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答应了他。
童遥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惊讶,几分了然,更多的是一种温和的、不让人难堪的包容。
“哈哈……这么快就答应了啊。”他顿了顿,向我伸出手,“那么,可以请你来一趟童话世界吗?”
“当然。”
我没有丝毫犹豫。
也许是因为那条项链太美,也许是因为会飞的毯子和穿月白色长袍的少年,也许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想要信任——也许,只是因为,我早就想逃离这里了。
逃离那些永无休止的争吵,逃离满地的狼藉,逃离每一次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的夜晚。
所以当童遥伸出右手时,我没有任何迟疑。
我将手放进他温暖的手心。
他的手指收拢,轻轻握住我的。月光柔柔地洒在我们身上,像一层薄纱,像一个郑重的契约。
我们坐上飞毯。它缓缓升起,小区在下方一点点变小——那棵矮树成了一个墨绿色的小点,草坪成了深色绒布上的一块补丁,我的家,那扇亮着惨白灯光的窗户,缩成了无数个发光小格子中的一个。
飞毯朝着月亮的方向飞去。
清风散开了我的头发,云朵在身边一片一片地经过,近了才发现它们是半透明的,带着朦胧的银边。头顶的星星次第亮起,像无数颗刚刚被唤醒的眼睛,一眨,一眨。
我坐在飞毯上,胸口的雪花项链折射出的彩光映在云层上,流转不定。
童遥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侧过头看我一眼,目光安静。
新的旅程,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