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说他没在养凶兽》锦鱼团

13、取经倒计时 “……厌厌

　　“……厌厌，你就跟我一起去吧。”

　　一位身姿娉婷、樱唇皓齿的美人，正双手合十，期盼地看着对面的少年。

　　饕餮指尖捻着衣角，眉头微蹙：“可是，戬戬——”

　　“真君肯定不会介意的，”玉兔挽上少年的手臂，忽悠道，“而且上头不是也给真君派任务了吗？好厌厌，你跟我一块儿下界，说不准到时候还能帮上真君呢。”

　　“真的吗？”

　　饕餮隐隐有被她说动的趋势。

　　这五百年里发生了许多事：金蝉子十世轮回，第九世已经死在了流沙河，第十世正在长安城里长大，等着去西天取经；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来吃铁丸、喝铜汁，等那个从长安来的和尚揭掉山顶的帖子；天蓬元帅和卷帘大将犯错被贬下界……

　　而与此同时，天庭也正筹备着，给取经人凑齐九九八十一难。每一位有头有脸的神仙都被问到了：你的坐骑能不能借来用用？你的童子能不能下界做几天妖？你的灵宠能不能去路上拦一拦那个和尚？

　　“对啊。”玉兔继续劝他，“天上的各位神仙都在出人出力，老君的青牛、观音的金鱼、文殊的狮子、普贤的白象……”

　　她每说一个名字，就伸出一根手指：“哦对了，还有托塔天王的义女。”

　　“我知道她，”饕餮接口，“原型是不是老鼠？”

　　玉兔惊奇：“咦，你怎么知道？”

　　在她看来，这几百年间，饕餮已经被杨戬娇养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了。他每天蜗居在灌江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享受着真君无微不至的照顾，小生活过得比多数神仙还惬意。

　　按理说，这样一个被养在“深闺”中的少年，不应该两耳不闻窗外事才对吗？

　　饕餮含糊道：“以前偶然见过一次。”

　　玉兔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接着磨他：“我自己下去怪孤单的，主人说，可以带一个伴。但广寒宫除了我，就是吴刚，他又只会砍树——”

　　“所以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去？”

　　“嗯嗯。”玉兔点头，“凭借咱们两个的本事，肯定能圆满完成任务的！”

　　饕餮也被这番豪言壮志所带动，意气风发应道：“好！”

　　这些年在哪吒明里暗里的接济，和杨戬睁一只眼闭两只眼的默许下，饕餮又看了许多话本子。而在众多风格迥异、各有千秋的话本子中，他最喜欢的还是“江湖”本。

　　——侠客仗剑走四方，重情义、轻名利，路见不平便挺身而出，刀光剑影里藏着热血。

　　虽然他这次肯定不是去当侠客主角的，甚至或许还是个“反派”，但能够真正参与到一场这样的“戏码”中，也是他向往已久的旅程。

　　目的达成，玉兔非常高兴：“那就一言为定，记得跟真君说哦~~~”

　　“包在我身上！”

　　于是乎，自信的少年在晚上遭遇了自家真君罕见的拒绝。

　　听到饕餮想要跟玉兔一起下界，参与到取经人的八十一难中，杨戬果断道：“不行。”

　　“QAQ。”饕餮小脸蔫了下来，“为什么？”

　　杨戬捏了一把他的脸，然后摸摸头安抚：“太危险了。”

　　“我跟兔兔，我们会很小心的，”饕餮软声央求道，“不会出事的。”

　　“不只是安全问题。”

　　杨戬抱着他坐到椅子上，拿过布巾仔细替他擦拭湿发。

　　“取经人的事，天庭有诸多考量。况且里面的水很深，我不希望你被卷进去。”

　　饕餮按住杨戬的手，仰头看着他。

　　杨戬低头，和他对视。

　　少年的短发留长到了腰际，洗过后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额前，几缕碎发被水汽濡湿，微微卷曲。布巾松松垮垮地搭在头顶，一边还滑落到眉梢，他抬手胡乱扶了扶，圆溜溜的眼眨了眨，鲜活又讨喜。

　　“戬戬，”饕餮晃了晃脑袋，头顶的布巾也跟着左右摇晃，模样俏皮极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

　　他有些犹豫，最终在杨戬鼓励的目光下，说出了口：“我还是想去。”

　　“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杨戬把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地轻压发丝，吸取上面的水分。一直举着手臂，饕餮也嫌累，索性把长发全权交由杨戬处理，他自己则放空大脑，随心谈论。

　　“我有点无聊，”他想到哪儿说到哪儿，目光焦聚在自己的脚踝，被热气熏腾粉白的皮肤上滑过几道水痕，“就是感觉自己哪里都没有去过。”

　　他确实可以算得上是足不出户了。

　　一方面，他的身份比较敏感。上古凶兽的身份一旦被发现，就意味着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必定会被打破，不仅他会被天庭诛杀，杨戬也会惹上麻烦。

　　另一方面，大概是实力和记忆还没恢复的原因，他的性格也偏内向，不太喜欢和外人接触，只愿意待在自己的“舒适圈”。百年来，竟真的只有杨戬、哮天犬、哪吒、玉兔等几个熟人熟兽。

　　他觉得这次玉兔的邀约，或许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契机，既能够满足他出门看看的愿望，又可以短暂避过天庭的压抑。

　　“那就去，”杨戬淡淡道，“我给你兜底。”

　　他当初既然选择带回了他，就不是让人来委曲求全的。如果对方连想做什么都因顾虑到他而不能去做，那他这个二郎显圣真君也不必当了。

　　“戬戬最好了。”

　　饕餮抱紧杨戬，闭上双眼，专心感受他周身那股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杨戬薄唇微扬，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头发干了，要去睡吗？”

　　饕餮赖在他身上不肯起，摇摇头：“不要，就这样待一会儿。”

　　杨戬不再说话，手抚上少年蓬松清爽的发顶，揉了揉那对半耷拉的兽耳。

　　“戬戬，”饕餮忽然开口，“你说凡间是什么样的啊？”

　　“会比天庭多几分烟火气。”

　　“烟火气？那肯定很有意思吧……”

　　饕餮想象着自己前往凡间后，可以肆无忌惮地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想看话本子到几点就看到几点……杨戬不在身边，他是自由的，但他却有点开心不起来。

　　——和真君形影不离了几百年，一朝要离开灌江口独自下凡历劫，他心里怎么想怎么不得劲，恨不能学习什么仙法，将杨戬变小揣在身边，一直陪伴着他。

　　“又不开心了，嗯？”

　　杨戬捧起他的脸，那双眸子蒙了一层薄雾，睫毛轻轻发颤，泪珠悬在眼睫尖，摇摇欲坠。

　　“我舍不得你……”

　　饕餮牙齿轻咬嘴唇，努力尝试把眼底的湿意压回去，不想让杨戬看见自己这样矫情的一面。

　　之前说要和玉兔下凡的是他，现在说舍不得杨戬的也是他。他觉得这两种想法太矛盾了，也太过分了。杨戬已经松口同意他下界，甚至还做出为他兜底的承诺，他却得寸进尺，既向往凡间的热闹，又贪恋杨戬的陪伴。

　　他隐约记得杨戬曾讲过一个典故，大意就是教人要懂得知足。现在他确信自己是个不懂知足、贪婪的小孩儿了，一时间颇有些羞愧，不敢直视杨戬的眼睛。

　　“我知道。”

　　杨戬追随他的目光，主动迎了上去，半强迫地和他对视。

　　“我虽有要务在身，不能跟你一起下去，但，”他顿了顿，“我可分出一缕神识。”

　　“可以附在我的娃娃上吗？”

　　“有何不可？”

　　饕餮兴冲冲地起身，也不管地面冰凉，就要赤脚小跑回床边。他还没走两步，就被杨戬一把捞了回去。

　　“急什么？”杨戬抱起他，朝里间走去，“娃娃又不会跑。”

　　饕餮乖乖攀在他身上：“我太兴奋了嘛。”

　　一挨到床沿，饕餮就迫不及待地直奔那两个放在枕边的娃娃。

　　这是得知他化形后，嫦娥特地亲手缝了送来当作贺礼的，手掌大小，外形酷似杨戬和他，里头塞了不少棉花与些许香料，松软又好闻。自从拿到这对娃娃，饕餮可谓是爱不释手，常常晚上要抱着一起睡。

　　“要哪个？”杨戬问。

　　饕餮想了想，觉得还是带上戬戬娃娃比较好，于是托起它递给杨戬：“这个。”

　　杨戬垂眸看向那只软乎乎的布娃娃，指尖微凝，眉心逸出一缕莹白神念，悠悠落在布偶肩头，顺着针脚纹路缓缓渗入内里。

　　“好了。”杨戬说，“你下凡后，将它带在身边，只需念动口令，即可与我对话。”

　　“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什么时候都可以。”

　　饕餮将那娃娃凑到眼前细看。乌色绒线做发，规整束起，头顶还缀着小巧的布制玉冠，样式分毫不差。面部以彩线勾勒轮廓，眉峰锋利上扬，眼型狭长，连眼部微挑的弧线都极尽相似，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道浅直的线条，硬生生绣出了几分生人勿近的肃穆。

　　“好可爱。”

　　他由衷地感叹了一声，忍不住对娃娃上下其手，这里摸摸、那里捏捏。

　　“厌厌，”杨戬神色有些异样，“不要乱动。”

　　饕餮又戳了戳娃娃的脸颊：“怎么了？”

　　“没什么。”

　　杨戬抚上自己脸颊相同处，又放下手，抽走饕餮手中的娃娃放回枕边。

　　“你该睡觉了。”

　　虽有疑惑不解，但今晚的饕餮格外听话，连睡前故事都没闹着要杨戬讲。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