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女神，火力的使者》火力的使者尼恩

2、首次作战 安

　　安德森副司令说“不是多难的任务”，这话倒真不是客套。
　　方舟地面出口三公里外，一支莱彻巡逻队正在废墟间游荡。数量不多，大约二十来台，以轻型和中型单位为主，配了两台重装机甲作为火力支撑点。没有莱彻铁匠那种级别的精英单位，也没有指挥型莱彻坐镇。放在方舟正规军的标准里，这确实算不上什么硬仗
　　但对于安德森来说，他要看的不是夏千语能不能赢。
　　他要看的是他怎么赢。
　　闸门完全升起，地面的风裹着硝烟味灌了进来。夏千语站在出口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身后，拉毗和阿尼斯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拉毗检查着步枪的弹匣，阿尼斯转着手中的双枪，两人的动作都是久经战阵的肌肉记忆。
　　“记住，”拉毗走到夏千语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跟在我们后面，不要冒进。莱彻虽然只是轻型单位，但对于没有作战经验的人类来说——”
　　她的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夏千语的手里凭空多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柄动力锤。
　　锤身比他半个身子还长，金属表面泛着幽蓝色的能量纹路，纹路一路延伸至锤头，在锤面两侧汇聚成两个拳头大小的能量涡流。锤柄粗壮，内置的动力模块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沉睡的猛兽在打着呼噜。
　　这玩意儿的设计理念直白到了极点——不需要锋利，不需要技巧，只要抡起来，砸下去。剩下的交给动能。
　　夏千语单手握住锤柄，掂了掂分量。系统给出的数据显示这柄动力锤搭载了电磁增压模块，单次挥击的冲击力足以在接触瞬间释放超过二十吨的等效动能。他以前只在游戏里见过类似的武器，真家伙拿到手里，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让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但他没有停下。
　　他把动力锤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地越过拉毗，直接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等等——”拉毗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你做什么？人类不能——”
　　“不能什么？”夏千语头也没回，脚下甚至没减速，“不能打架？你看好了。”
　　前方废墟中，第一批莱彻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三台轻装侦察型莱彻——四条细长的节肢腿，圆盘状的主体结构，正面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光学传感器。它们发出尖锐的电子啸叫，节肢敲击地面的声音密集如骤雨，以一种令人不适的扭曲姿态朝着夏千语猛扑过来。
　　阿尼斯抬起双枪：“闪开！我来——”
　　话音未落，夏千语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
　　他迎了上去。
　　动力锤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光，锤头的能量涡流在挥击的瞬间骤然爆发，发出了一声沉闷而高亢的爆鸣——像是空气本身被撕裂了。第一台莱彻的节肢腿在接触锤面的零点几秒内完全粉碎，金属碎片还没来得及飞散，主体结构就已经被冲击波贯穿，整台机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撕开，以挥击方向为中轴线向外炸裂。
　　一台。干脆利落。
　　夏千语的动势没有停。他借着第一锤的惯性拧腰旋身，动力锤在他手中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圆弧，由下而上挑击。第二台莱彻试图跃起躲避，但太慢了——锤头从它的底盘正中贯穿，自下而上将它整个掀了起来。那台莱彻在半空中解体，残骸如雨点般砸落在地面上。
　　第三台侦察型莱彻没有退。莱彻没有恐惧这个概念。它只是重新校准了攻击路径，从侧面扑向夏千语，节肢末端的金属尖刺弹出，直取他的脖颈。
　　夏千语甚至没有转身。
　　他单手握住锤柄末端，以腰为轴，将动力锤横向抡了出去。锤头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能量的嗡鸣声在一瞬间拉高了一个音阶——然后精准地砸在第三台莱彻的侧面。接触的那一刹那，莱彻的外壳像是被液压机碾过的易拉罐一样凹陷、碎裂、崩解。碎片甚至没有来得及飞散，就被后续追加上来的冲击波裹挟着，以锤击点为中心呈放射状迸射出去，嵌进了十几米外的混凝土墙体里。
　　三锤。三台莱彻。耗时不超过十秒。
　　夏千语收回动力锤，锤头朝下拄在地上，锤面与地面接触的地方，碎裂的混凝土扩散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他回头看了看拉毗和阿尼斯，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呃……这个比我想象的好用。”
　　拉毗站在原地，手里的步枪枪口还指着前方，但手指已经忘了扣在扳机上。她粉色的眼眸里映着那个十五岁少年的身影，大脑正在拼命处理刚才接收到的画面。
　　一个人类。
　　一个十五岁的人类。
　　手持动力锤，走在两名妮姬前面，三锤放倒三台莱彻。
　　她想起在方舟资料库里看到过的所有关于人类的描述。脆弱、需要保护、不能暴露在地面环境中、必须由妮姬护卫才能执行地表任务。这些描述在同一刻被那柄泛着蓝光的动力锤一锤一锤地砸成了粉末。
　　阿尼斯的反应更直接一些。
　　“你确定他是人类？”她扭头看向拉毗，双枪垂在身侧，语气里带着一种世界观崩塌之后的茫然，“你确定他不是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新型妮姬？”
　　“他是人类，”拉毗的声音听起来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一些，但尾音还是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我扫描过了。骨骼密度、肌肉结构、细胞活性——全是人类标准。没有任何妮姬化的痕迹。”
　　“那这他妈的——”
　　阿尼斯指着前方那个扛着动力锤的少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词库里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最后只能憋出一句：“那他妈的他是怎么做到的？”
　　夏千语没有听到这段对话。他已经重新转过身去，面对着剩下的莱彻单位。两台重装机甲正在充能，背后的炮管缓缓抬起，瞄准了他的位置。
　　他扛起动力锤，活动了一下肩膀。
　　“那两台大的交给我。旁边的小鱼小虾你们看着收拾。”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午饭吃什么。
　　拉毗张了张嘴，想说“那是重装机甲，动力锤的冲击力未必能破开正面装甲”，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确定什么事情是“可能”的，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了。
　　夏千语已经开始冲刺。
　　动力锤拖在身后，锤头划过地面的声音尖锐刺耳，火星在废墟的尘埃中拉出一道断断续续的光轨。重装机甲开火了——两发高爆弹一前一后封锁了他的前进路线，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在两侧同时炸开，碎裂的混凝土如雨点般砸落。
　　他没有躲。
　　冲击波追不上他。
　　不是比喻。他的速度在那一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完全不符合十五岁人类生理极限的程度——也许是系统在暗中强化了他的身体素质，也许只是肾上腺素的作用。他整个人像是一颗贴地飞行的炮弹，从两团爆炸的火光之间穿了过去，身后拖出的气流甚至将火焰扯成了两截。
　　然后他出现在了第一台重装机甲的正前方。
　　机甲的反应速度不慢。它的近防系统激活了，前装甲板上的两门小口径自动炮同时转动，火线朝他扫了过来。夏千语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侧身、矮身、突进，三步完成，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最近的一发甚至在他的袖口上留下了一道焦痕。
　　他没有停。
　　动力锤由下而上，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抡了起来。
　　锤头击中重装机甲底盘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声音回来了。
　　不是普通的爆炸声。是一种更低沉的、更像是地壳运动的轰鸣。重装机甲那厚重的正面装甲在动力锤的冲击力面前，表现并不比之前的轻装侦察型好多少。装甲板向内凹陷、龟裂、然后被锤头上累积的能量涡流彻底撕开。那台机甲被整个掀了起来，离地至少三米，四条粗壮的机械腿在空中徒劳地挣扎了两下，然后它在半空中爆炸了。
　　火焰和碎片洒落下来，夏千语站在那片火雨的正下方，动力锤横在身前，抬头看向第二台重装机甲。
　　第二台机甲停止了炮击。
　　不是因为故障。
　　是因为它的战术AI在重新计算胜率，而计算的结果让它做出了一个在这个战场上从未被写入底层逻辑的决策。
　　后退。
　　它在后退。
　　夏千语没有给它退太远的机会。他单手提着动力锤，大步追上去，一跃而起。动力锤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自上而下砸落在机甲的主体顶部。那台机甲被钉进了地面，就像钉子被铁锤敲进木板。废墟的地面以它为中心向下塌陷了一大片，扩散的冲击波甚至将远处的轻型莱彻全部震倒在地。
　　战斗结束了。从第一锤挥出到最后一声爆炸平息，前后不到两分钟。
　　夏千语把动力锤往地上一插，靠在锤柄上喘了口气。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他抹了把脸，手上沾着的灰尘在脸上拖出一道黑痕，看起来反而更像一个刚从操场上下来的学生了。
　　“还行，”他自言自语，“比我想的累一点。”
　　身后，阿尼斯的声音幽幽飘了过来。
　　“我现在觉得，‘穿越’这个解释可能真的不是骗人的。”
　　拉毗没有接话。她走到夏千语身边，目光从他脸上的黑痕移到那柄比他半个身子还长的动力锤上，再从动力锤移到远处那两台重装机甲的残骸上。那两台残骸还在燃烧，橘红色的火光在她粉色的瞳孔里跳动。
　　“指挥官。”她忽然开口。
　　夏千语愣了一下：“什么？”
　　“你刚才的战斗方式，”拉毗说，“不是躲在后方指挥。不是分析数据、下达指令、让我们去执行。你拿着一柄动力锤，走在最前面，亲手干掉了超过一半的敌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方舟有史以来，没有一个指挥官是这样做事的。”
　　夏千语耸了耸肩，把动力锤从地上拔起来，横在肩上。
　　“可能因为我不是方舟的指挥官。”
　　他转头看向废墟的某个方向——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正在将画面实时传输回地下深处的指挥中心。
　　“也可能因为，”他补了一句，嘴角微微翘起，“我是穿越过来的。”
　　——
　　方舟作战指挥中心。
　　安德森副司令靠在椅背上，面前的投影屏幕已经变成了黑屏，监控画面刚刚终止。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节奏不急不缓。
　　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里，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正把一柄比他身子还长的动力锤扛在肩上，身后是两台重装机甲燃烧的残骸。
　　三台侦察型，两台重型，全部单人解决。耗时不到两分钟。
　　最关键的不是结果。
　　关键是他在打完之后居然还能说出一句“比我想的累一点”。
　　安德森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他见过很多战士。人类，妮姬，都有。老练的，年轻的，勇敢的，怯懦的，各种类型他都见过。在副司令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轻易被什么东西打动了。
　　但刚才的画面，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还是地面部队指挥官的时候——看到过的某种东西。
　　不是战斗力。
　　是一种纯粹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勇气。
　　那种敢于走在所有人前面，用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去面对敌人的勇气。
　　“这孩子，”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指挥中心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是个可用之才。”
　　说完这句话，他就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的另一半是什么。
　　可用之才——所以应该上报方舟中央政府，走正规程序，经过审查、测试、评估，然后被那帮人盯上。被那群坐在安全地带、从未踏足过地面、却掌控着方舟一切资源分配的官僚们盯上。
　　他们会对这个孩子做什么？
　　解剖？实验？试图复制他身上的“系统”？还是把他关在某个地下实验室里，一辈子不许再见天日？
　　安德森太了解中央政府的那些人了。在那些人的眼里，一个能凭空召唤重型装备、能单人歼灭莱彻小队的人类男孩，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他是一件资产。
　　一件可以被利用、被拆解、被研究、被复制的资产。
　　“不行。”
　　安德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
　　他按下通讯键，接通了地面小队。
　　“夏千语。”
　　“嗯？”通讯器里传来少年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阿尼斯在嚷嚷“他刚才那一下你看到了吗”之类的话。
　　“从现在起，”安德森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你的档案不会出现在方舟中央政府的任何一份记录里。你的存在，仅限于我和在场人员的知情范围。”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秒。
　　“……为什么？”
　　“因为上报对你没有好处，”安德森说，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我不打算把你交给那群狗娘养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少年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惊慌或者不解，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了然：“明白。前哨基地，对吧？”
　　安德森眉头一动。
　　“你怎么知道？”
　　“猜的，”夏千语在通讯那头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异常平静，“而且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会罩着我。”
　　安德森沉默了几秒，然后无声地笑了。
　　这个孩子，比他想的有意思得多。
　　“拉毗，阿尼斯，”他对着通讯器下令，“带他去前哨基地。从现在起，他就是你们的新指挥官。不是方舟正式序列的指挥官——是我个人的委任。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拉毗的声音传来，平稳而郑重。
　　“清楚！”阿尼斯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点兴奋，“副司令，我跟你说，这孩子真的——”
　　“我已经看到了。”
　　安德森切断了通讯。
　　他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指挥中心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看起来既疲惫又坚定。
　　“狗娘养的中央政府，”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这孩子，我说什么也不会交给你们。”
　　——
　　地面。
　　夏千语收起通讯器，把那柄动力锤收回系统空间。武器凭空消失的那一刻，阿尼斯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脸上写满了“这什么黑科技”的表情。
　　“走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前哨基地。”
　　拉毗走在他身边，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前哨基地’——你怎么知道副司机会把你派到那里去？”
　　夏千语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法告诉她，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了如指掌。没法告诉她，自己在游戏里已经见过安德森副司令无数次，见过他如何在中央政府的压力下保护指挥官，见过他宁可违背命令也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直觉，”他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拉毗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但她觉得，这个人类的身上，藏着比“系统”更加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三个人走向废墟深处，消失在尘埃与铁锈的气息之中。远处的地平线上，被炮火灼烧过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淡金色的阳光落了下来。
　　前哨基地在等着他们。
　　而在更远的地方，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二章·完——
　　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