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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识字 人之初,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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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孔明园在雪山山脚处,上面是白茫茫的,望不到头的雪,下面则是绿色的树林。
得天独厚的位置,在动乱的年代,孔明园算是占到了块风水宝地。
可孔明园没几个人,一个白胡子多得成毛笔的老头,一个傻屌学徒,姓安,名南。
学的是什么,那套杀手绝艺,可惜了,他没太大天赋,反倒是对香料格外精通,但可惜就是不识字。那些香料,都是自己慢慢闻出来的
大概安南十岁时,下山游闲,捡回来个野孩子,约摸着7岁。
还记得两个人的对话,那野孩子还眨着慌乱的眼睛,结巴地说着安南听不懂的话。
“你几岁,我带你回我师傅那儿。”
“6岁,叫昭畬……”
于是,他领着这个野孩子回了孔明园。
对于这个初来乍到的野小子,老者表现得不是一点半点的喜欢,也传授他杀手技法,且天赋极高,仅仅5年,就把老者的毕生绝学练得炉火纯青,驾驭自如。
他时常感叹,淮河后浪推前浪。
可两个弟子,只有相遇的那一会儿是和谐的,其余时候,以至于相处了十年,都水火不容,宛如相生相克的八卦两极。
就比如,安南15岁生辰,坐在飘香的长寿面前,他许了个愿。
让昭畬把他专门屯了三周的衬衣和内裤袜子全洗了。
昭畬:“?”
然后昭畬给洗了。
第二天就是昭畬的生辰,他也在一碗长寿面面前许愿。
让安南明天把他的衣服袜子鞋子内裤都洗一遍。
安南“……”
然后安南给洗了。
就这么互相针对地过了10年,从北溟506年一直到516年,两个人好像开始收敛了些,但他们未收敛前的恩怨是高空深海……
因为他们师父要去很远的深山里养病,这门可罗雀的孔明园只剩了两个人。
他师父只提了一袋行李,在即将跨出园门前,回头隔着厚厚的白胡子说了一句:“昭畬,你师哥不识字,以后多教教他。”
说完,就去了京城。
第一章 识字
师父出门后的一个小时,昭畬真的第一次按捺不住烦躁,安南这个时候还在山下找寒冬的花草,调制那些一天要熏死人的香料。
而自己要独自面对家里的这个“麒麟”。
以前安南发神找茬,至少师父还会训他两句,有时候实在过分甚远,还会用拐杖满园追着砍,但也只是逗着他玩玩,长长记性。
现在,呵呵……
昭畬没被他追着砍就不错了。
他一个人在园子里侍弄了会儿溃花枯草,抓着早露丢着玩,打一片看不见的水漂,像个还在扎麻花辫的小孩儿。
他又前前后后把园子打扫了一遍,拿洗好的衣服出来晒,安南才背着个箩筐回来,天色阴沉,他的脸色和缓得像弶山的丘陵,还没从木草熏香里回过神。
昭畬脸色倒是阴了下去,靠好扫帚,冲出中堂,朝着安南语气冰冷道:“你有本事死外边,师父都下山了。”
“他又不是不回来,再说了,他年老气盛的……”安南边挎下背筐边说道。
“不回来了,”昭畬挑了下眉,“他去深山里养病了,这园子里就我们两个人了。”
这句话可能是太陌生,只听见箩筐落地,安南就瞳孔放大,像延伸的黑洞,惊讶的眼神好像在审视昭畬,只有嘴唇,还保持着他帝王姿态:“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跟我讲!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徒弟!”
他转过身去,眼泪和哭喊像射出去的箭,似乎要穿透层层山崖,让已经到京城的老头听见。
“安南!安南!”昭畬立马跑出去追,生怕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不然自己要累死。
安南其实也没跑多远,跑到一步起伏较大的陡坡就停了下来。
他半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嘴里也开始不顾礼数地骂着:“臭老头,生病都不跟我讲……”
听见后面的急促的脚步,他原本连成珠串的泪断了线,吸了吸鼻子。
“师父已经走了半个时辰,凭他的速度,可能已经到了京城。”
老人哪哪儿都不太好,喉咙沙哑,肠胃不好,肩膀也时常犯老毛病,半夜还要两个人轮流起来照顾。还有脑袋,有时候像绑了秤砣的挂钟,走到半路走不动。总之,哪哪儿都像一个正常的八旬老人。
可不同于八旬老人的是,他腿脚好,好得出奇。毕竟,他年轻时更是从兰国的正宫正门逃出来过,锦衣卫丢了剑可能都追不上。
安南没有喃喃着骂了,站直了身问后背的“饕鬄”:“他说了什么?”
“让我叫你认字。”
安南脸上的悲伤又如同退潮时的迅速,面露鄙夷:“嘁,我需要你教?我,你师哥,安南,要你教认字?”
昭畬不急着和“麒麟”争论,反倒是问了句:“人之初……”
安南听昭畬说的话,想问他是不是练剑戳到了脑子,但反应过来好像在考他《弟子规》。
诶,是《三字经》还是《弟子规》?
“额……”安南面露难色,那张刚刚还浸润着泪水的脸被自己的尴尬吹干。
“净说这些有的没的,哎呀,回家,老子都饿了,回去先给你师哥弄点茶点,你师哥每天闻这闻哪儿也是很累的好吗。”安南自大地说着,一想到这个家里从此都是自己当老大,可以压着昭畬打就狂喜到想回家滚两圈。
可他看见那个比自己小四岁却高一个头的16岁师弟,宽阔的背脊和遮挡健硕肌群的长袖棉裘……
没多大把握斗赢,但至少能凭借自己的师长威严稍稍压制,夺得高地。
他这么得意洋洋地想着,像狐假虎威成功的狐狸姿态。
“我给你弄坨屎你吃不吃?”
“你敢!”
“不信算了……”昭畬转过身,锋发尾转过,发尾的锋芒凌厉。
安南气得不行,那么臭的东西,昭畬还敢拿出来做饭!
昭畬:“?”
一脚踹了上去,力道足够,昭畬连带着腰带也顺势倒下,杂草像慌乱的兵马一样避让开去,容纳下少年的身体。
“敢跟师哥顶嘴就是这个下场!”安南威风了一番,又自顾自地往前面走,走过兵荒马乱的杂草和杂乱不堪的昭畬,本以为波澜不惊,可脚下好像踩到了晚上要吃的屎。
他的双手被束住,像解不开的锁链,像永远解不开红线。
两具躯体在寒冬的雾气中。昭畬左手向上抵着安南的手腕,而右手,则掐住他的脖子,但也不是很深,得让他能说出话——活像处决犯人的刽子手。
“你刚才说什么?师哥?安南?”昭畬贴近了些,鼻尖马上要触碰到属于耳朵的禁区。
安南没想到他力气能有这么大,戾气也是。
看来称霸孔明园的行程得暂时放放。
“你给我放开……”安南哪怕要死,也要发狠话。
昭畬本来只是想教训教训他,让他服个软,看到这副样子,自知是怎么也软他不了了。
安南性格就是这样,没有理由也要编个理由出来怼你,而且绝对不认错。
“安南,我警告你,如果你以后再踢我,我就这么一直锁着你。”
“你有本事……”
“我有本事,我昭畬绝对有本事。”昭畬硬碰硬,语气还要凉薄几分。
两个人真就像泾渭分明的两条江,谁也不越界,谁也不让谁。
昭畬松开了手,安南从地上站起来,走得愈发快了。那狐裘——老头年轻时的战利品,也跟着在风中流动般凌乱。
昭畬只能慢慢跟上,空气中仿佛掺杂了血小板,凝结成血块。
院子里的溃花残叶上的薄霜化去后,昭畬去了山下一趟,摘了些冬菇,看起来新鲜,他觉得,这下家里面的“麒麟”就没有挑剔的理由了。
毕竟,他昭畬以前被老头夸过,和他潜进朝廷吃的那一席像得不能再像了。
虽然是马屁拍烂,但至少也是一种对他喜好的药引。
他拿回去,刚走进门,在房间调制“屎水”的安南就出来看中午的饭食看见是冬菇,脸色比他早上看的外边枯萎的花草还要难看。
“你不知道我不喜欢吃冬菇吗?”
昭畬看了看那几只新鲜的冬菇,觉得甚是好看,不懂为什么安南不喜欢吃。
“菇菇不哭,那个狗眼不识‘菇美’的人是大坏蛋,大坏蛋……”
安南顿时想把手上的植物尸水甩昭畬的脸上,最后还是央求着:“你中午给我煮点蛋……”
“什么蛋?菇菇你看,那个人只吃鸡蛋,一点都不懂得营养均衡……”
安南:“……”
“你有啥蛋你煮啥蛋!”
“家里没蛋了。”
“家里昨天刚买的蛋被你塞屁股里了吗!”
“嗯,我也有当鸡妈妈的梦想……”
安南整个人想冒烟了,手上的树液都要被自己的怒火蒸发掉。
于是……
他头也不回地走回了房间,继续捣鼓植物的尸体。
昭畬斜着眼朝房间看了两眼后又朝厨房走去,开始给“皇帝”做饭。
把冬菇洗干净后放进锅里,没有丝毫的留恋,这大概就是大厨的“恩断义绝”。
孔明园竟奇迹般地平静了半晌,没有你骂我咒的吵架,也没有鸡飞狗跳的追逃狩猎,只是厨房雾气缭绕,房间熏香肆意。
等到两道菜都装进碗中,昭畬端着菜小心放到桌上,还拿好一双筷子和另一双“专属筷子”。
那双筷子是安南自己一个人的,别人根本不准用,用来炒菜也不行。
那双筷子是用他所发现的最香的木料做成的,只截取了一小块,生怕那棵树死了,再也无法闻到这种香味——虽然还是死了。
精雕细琢,手上全是伤口。一开始裁块时,用力过猛,差点把一整块肉给刮下来。昭畬练剑,对刀器再熟悉不过了,看安南实在可怜,就帮他裁好了木料。
“不要你帮忙……”安南好面子,上午才跟他闹完,觉得过意不去。
“不要我帮忙那你就把这块扔了。”
扔是不可能扔的,这辈子不可能的。
于是一双木香的筷子有了,上面还有雕刻的花,显得出它主人的典雅。
那双筷子搁在碗上,昭畬往房间象征性地叫了声:“吃饭了!”
喊完他就觉得好假,演得不像。
房间里没声音,门突然打开,吓了他一跳。
“哦……累死我了……”安南去外面的水池洗手,洗完后回来望了一下桌子。
“看什么,给我一种看猪食的感觉。”
话音未落,昭畬就看见安南脸色阴沉,比外面的天还阴,就像房子里升起的乌云。
“我不说了让你煎蛋吗?”可话到嘴边,却问了句柔软,像窝在装满鹅毛的棉被里,想四处捶打,可总会被弹回。
“说了不给你煮蛋。”昭畬还是射飞镖一般扎向安南,但其实他是忘了。
本以为这次他还会跟他生气,最后又无声无息地和好,然后又闹矛盾,周而复始,像人类文明。
但他估算无数次剑的落点,没算到这次安南居然气哭了。
他还在吃着饭,一口饭还没嚼完,就感觉四周和进了小偷一般寂静。好奇一抬头,就看见安南咬着下唇,像在忍痛一般。眼睛里的温度迅速升高,冰在无声无息地融化,像翻腾的大海明明要掀起狂风暴雨,最后却像哭诉一般打起浪花。
“师傅走了,我欺负不动你了,你就欺负我……”
他迅速转过身,家里的便装袖口被他的泪浸湿,头也不回地跑回房间。
“谁理你……”昭畬自顾自地吃着饭,夹了一口冬菇,可冬菇好像咬他似的,烫了他一嘴。
安南窝在被窝里哭,房间的花香还没散去。
他的房间一年四季都是香的,冬天也要拿枯花点缀。
而整个房间的“花神”在被窝里一抽一抽地,跟三岁小孩哭一样,谁能想到以前那个每天欺负自己师弟的“威风霸王”也会在自己的床上“破釜沉舟”,用窝囊的方式一战到底。
哭到一半没眼泪了,他索性像哭丧一般开始叫,试图让昭畬听到,毕竟他现在又累又饿,再不吃饭就好想去死。
死了算了。
敲门声惊动了窗边闻见菜香的鸟,安南抬起头,带着鼻音恶狠狠说道:“进来!”
昭畬端着碗荷包蛋,供到桌边,问他:“还不起来吃?”
“我不吃了!”
“爱吃不吃。”昭畬冷着脸出去。
“关门!”
“哐”的一下关上门。
安南在心里骂了句“小王爷”,起身就去端那碗荷包蛋。
还没吹凉,门又“哐”的一下打开,他抬起头,对上昭畬冰冷挑衅的眼神。
“你不说你不吃吗,放下。”
“不放,我一天没吃东西了,不能照顾好你师哥吗,师父没交代这一项事务吗?”
“没。”
安南心都要发烂了,二十年师徒情,一句道别没有就算了,连交代师弟要照顾好师哥都不交代。
安南也不要脸了,肚子最要紧,低头开始吃那碗没吹凉的荷包蛋。
昭畬转身关上门,两个人又隔了一扇木门,像永远击不穿的隔阂。
又过了半天,昭畬没有忘记要教安南认字写字。
二十的年纪竟然还不会认字写字,安南一直在刷新他的三观。
他以前7岁时问过:“你不认字怎么看香料书?”
“这东西不是闻出来的吗,不认识的植物问师父就行了,师父什么都知道。”
白天有干不完的事情,所以认字写字的任务只好放到晚上,反正孔明园不缺蜡烛。
“安南!来书房!”
听见地面和木屐的拖沓声,和咿呀学语的孩童般,安南已经换上睡衣,披着头发问昭畬:“干什么?”
看见明亮的蜡烛,一下就明白了。
想跑,来不及了,昭畬已经抓紧了他的手,这下是跑不掉“扫盲”行动了。
两个人坐在书案前,昭畬看见安南端放得和书童一样的手,先说了句:“拿笔。”
“哦,那么凶干嘛。”
反正安南为了不学习什么理由都有。
昭畬看见安南五指并排拿着毛笔的手势,像毫无美感的枝条。
“这么拿?”昭畬拿过毛笔,自己示范了一遍,“你再来一遍。”
安南依葫芦画瓢,最后来了个凤爪临天式。
昭畬没办法,只好握着他的手,顺势带着他在纸上写最简单的:人之初,性本善。
“会了吗?”昭畬好像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放开手后反而长舒一口气。
“会……了”安南的脸在昏黄的烛光下映衬出几分红色,如同梅花最淡的边沿。
“好,你照着这个写10遍。”
安南转过头吃惊,也吃了昭畬。
昭畬点点头,好像表示着“你没听错”。
“好,”安南回想刚才的动作,一笔一划地在纸上滑动,纸的背面现出淡淡墨痕,蔓延开去,像洗砚池慢慢翻层的墨波,“人之初,性本善……”
昭畬等得无聊,随便拿了本书开始记。
大概半个时辰,他感到肩头被重物一压,形状像个人头,转头看去,安南写睡着了。
才写了七遍,明天补上。
他也不想打扰到安南,他也没观察过安南的睡颜,以前都只不过是想象,白肤透粉是否会像倒春寒的桃花,安静沉稳是否会像沉香睡莲……
他还在细细观察,却看见安南的手开始在空中无意识地滑动。
“好冷啊……”安南在睡梦中喃喃道。
做梦还要说话,又梦游了。
第一次梦游是在安南12岁时,跑到茅坑边上睡了一晚,结果第二天衣服脏了还是昭畬洗的。
第二次梦游是在安南16岁时,跑到昭畬被窝里睡,昭畬那晚发现有双手在自己腰上,以为遇上脏的了,吓得跳起来,把老头也吓了一大跳。
第三次梦游就是这次,看来是四年一次的规律。
昭畬继续看书,尽量不去打扰梦游的人的行为,可感到寒风一阵一阵地吹进里衣。
低头借着烛光看下去,自己披风的挂绳已被解开,往里面的里衣也在被慢慢剥开,如同一只将要呗剥壳了的虾。
“安南……”昭畬还没制止,也制止不了,就发现安南的手摸着他漏出的胸膛。
昭畬心尖一阵瘙痒,眼看着衣服全被解开,却做不了什么,只能被当做偷腥之人看待。
安南的手一路向下,在腹部停下,久久没有了动作。
昭畬心反而更急促,生怕继续往下,但事实证明并没有。
他长舒一口气,比一开始教写字时还要长的气。
安南起身,嘴里还在念叨着“冷……冷”,找不到被子,就站到昭畬两腿之间,径直坐下去,在他的怀里睡着。
昭畬上半身被衣服的布料搔挠着,像一根长羽,调动他的全身感官集中在一点。
他的脸变作了夏日娇红的荷花,显得还有点青涩,不知所措的矜持。
他尽力平稳呼吸,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份14岁就对安南生起的情感会促使自己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