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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经年奔赴又初逢 混沌像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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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像是一场永不醒转的长梦。
沈叙清漂浮在无边无际的虚无里,意识轻飘飘的,没有起止,没有昼夜,连时间的刻度都被彻底抹平。
他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
上一世的最后画面,是冷雨敲碎夜色,旧伤彻骨,他靠着破败的巷墙缓缓滑落,眼底是穷尽一生都散不去的寒凉。他孑然一身活了二十余年,无牵无挂,无依无靠,来时孤身,去时也只剩一身冷清。
本以为就此消散,万事皆空。
可偏偏,他坠入了时空的裂隙。
没有聒噪的系统机械音,没有强制任务,没有奖惩胁迫。这片时空只给他一句轻飘飘的规则——遍历残碎小世界,抚平心底余痕,方可归寂。
沈叙清坦然接受。
他这一生,本就是满身伤痕,早已无所谓再多几番浮沉。
意识落定的瞬间,天光骤然落地。
喧嚣的城市晚风灌入胸腔,微凉,带着人间烟火的琐碎气息。沈叙清垂眸,视线缓缓聚焦,映入眼底的是一双干净白皙、骨节分明的手。
属于十八岁的躯体,干净、单薄,带着尚未被世事磋磨的青涩。
这是一个普通的现代小世界。
他是一所艺术高中的高三借读生,性格孤僻,沉默寡言,不爱合群,常年独来独往。原生家庭冰冷淡漠,无人问津,无人牵挂,造就了他骨子里刻着的疏离与冷淡。
和他原本的性子,一模一样。
窗外晚霞褪尽,夜幕缓缓覆上城市楼宇。晚自习的铃声刚刚落下,教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翻书声与低语声。
沈叙清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单手撑着额角,目光淡漠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
他不需要适应。
千年浮生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又一场走马观花的路过。所有人事,皆是过客,不必动心,不必停留。
他本以为这一世,也会像从前无数次一样,平淡走完流程,悄无声息落幕。
直到走廊传来一阵轻快又张扬的脚步声。
少年气息滚烫,冲破整室沉闷,猝不及防撞进寂静的教室里。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人。
少年身形高挑,穿着松垮的黑色校服外套,领口随意敞开,碎发垂在眉眼,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桀骜与鲜活。晚风从他身后灌进来,掀起衣角,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热烈得不像话。
喧闹的教室,竟在这一刻,莫名安静了半秒。
沈叙清的目光,下意识凝滞。
没有缘由,毫无征兆。
心口空落落的位置,骤然泛起一阵极淡的酸麻,像是尘封千万年的旧痕,被某一样熟悉的东西轻轻触碰,隐隐作痛。
他不认识这个人。
可眼底、心底、灵魂深处,都在疯狂叫嚣着熟悉。
少年似是请假归校,懒散地跟老师颔首示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班,最后,精准无误地、牢牢落在最后一排的沈叙清身上。
那一眼太沉、太偏执,滚烫得近乎灼热。
不像初见。
像寻了千遍万遍,终于得见。
沈叙清指尖微僵,迅速收回目光,眉眼覆上惯有的清冷淡漠,垂眸翻书,掩去所有转瞬即逝的异样。
他告诉自己,是错觉。
无数时空穿行,偶尔产生虚无的感应,再正常不过。
少年拎着书包,无视了前排无数悄悄投来的目光,径直穿过整间教室,一步步朝着最后一排走来。
脚步声不远不近,每一下,都像轻轻踩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全班都默认的、全校最难靠近的孤僻生人座位旁,少年毫无顾忌地停下,将书包随意扔在空桌,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老师并未阻拦。
谁都知道,新来的转学生陆野,性子桀骜,散漫不羁,没人管得住,也没人敢管。
唯独此刻,他乖得出奇。
落座的第一秒,陆野没有看书,没有理课桌,侧过头,一瞬不瞬盯着身侧的人。
灯光落在沈叙清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阴影,侧脸线条干净清冷,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温顺疏离。
少年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压抑到极致的酸涩与欢喜。
是他。
真的是他。
千万次时空坠落,千万次擦肩而过,无数次看着他孑然一身、满身风霜、独自熬过人间疾苦。
这一次,他终于提前一步赶来。
终于落在了他身边。
陆野的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执念,声音是少年独有的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同学,我坐这里,可以吗?”
明明桌椅本就是空的,明明他本就无需询问。
可他还是问了。
他怕吓到他,怕这一世的初见,依旧换来他躲闪疏离、步步后退。
沈叙清没有抬头,语气平淡无波,疏离礼貌,挑不出半点错处:“随意。”
两个字,客气,冰冷,陌生。
陆野眼底的光,悄无声息暗了一瞬。
又是这样。
和每一世一模一样。
他带着满世轮回的爱意奔赴而来,携着千万次思念与执念,跋山涉水落在他身边。
可他永远干干净净、冷冷清清,完完全全,不认得他。
半点熟悉都没有。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意骤然漫开,堵得少年胸腔发闷,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陆野低头,看着少年清冷的侧脸,指尖蜷缩,死死压住想要触碰他、想要靠近他的冲动。
不能急。
这一世,他不急。
他可以等。
哪怕再等一世,十世,千万世。
整节晚自习,陆野没有低头看书。
全程侧眸,安静看着身旁的人。
看他垂眸写字的模样,看他纤长的指尖捏着笔,看他眉眼清冷、不染尘嚣的模样,看他独自成一派的安静孤寂。
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记得这人前世淋雨发抖的模样,记得他满身伤痕独自硬扛的模样,记得他无人可依、无人可诉,沉默熬过所有寒冬的模样。
他记得他所有的苦。
唯独不记得,他记得他。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瞬间恢复喧闹。
周遭同学三三两两说笑打闹,唯有最后一排,安静得格格不入。
沈叙清合上书本,起身准备走出教室透气。
刚侧身,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力道很轻,小心翼翼,带着少年人滚烫的体温,微微发颤。
沈叙清脚步一顿,垂眸看向自己被拉住的手腕,眉眼冷淡:“怎么了?”
陆野抬眸,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偏执与酸涩,目光直直撞进他清冷的眼底。
“我叫陆野。”
他一字一顿,说得极慢,极认真。
“你记住。”
“下次,不要不认得我了。”
少年的语气太认真,太执拗,带着跨越时空的委屈与期许,不像新同学的自我介绍,倒像一场跨越千万浮生的遥遥约定。
沈叙清心头又是一阵莫名发酸。
荒唐。
陌生的人,陌生的话,可他竟然,莫名心头发涩。
他轻轻挣开手腕,动作温和却坚决,礼貌疏离:“嗯,知道了。”
依旧是无波无澜的回应。
没有好奇,没有询问,没有动容。
陆野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残留的温度一点点冷却,心底的酸涩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又是这样。
他的奔赴,他的执念,他跨越轮回的千万次心动。
于沈叙清而言,永远只是无关紧要的萍水相逢。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吹乱少年额前的碎发。
陆野望着那人清瘦的背影,望着他独自立在走廊晚风里的孤寂模样,眼底慢慢覆上一层薄薄的红。
没关系。
没关系。
千万次陌路相逢,不差这一次。
你不认得我没关系。
我认得你就够了。
我来爱你,就够了。
哪怕这一世,依旧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一个人的岁岁执念,一个人的万次奔赴。
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