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希亚的魂灵》怀树

3、大英雄博海特的演讲 五月的

　　五月的一个夜晚，在莱希亚小镇东北边的一座刚建成的二层小木楼旁，一个穿绿裙子的小姑娘正努力将一个小桶中的什么东西刷到屋墙上去。
　　姑娘个子不高，就算站在梯子上也够不着高处的墙面，于是她踮起脚尖，一只手高高地抬起，吃力地挥舞着刷子，她胸前别着的一块小小银牌因这个动作凑近了挂在高处的一盏小灯，银牌反射出一道流星般转瞬而逝的光芒，上面闪烁着四个字：莘雅罗妮。
　　罗妮费力地刷好了高处的墙面，用力甩了甩酸疼的手，大大地松了口气，一股风吹起了她的绿裙子，她转过身，望向小镇的某个方向，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道明亮的光彩。
　　那是镇子的中心，也是罗妮平时上课的地方——蛋壳教室。现在，大名鼎鼎的英雄博海特正在那里演讲，一小时前，镇上所有的居民都争先恐后地涌向了那里。
　　这样的机会对于偏远的莱希亚来说是绝无仅有的。
　　尽管知道不可能，罗妮还是伸长了脖子，想要从风中捕捉一点儿来自那边的讯息，但除了二楼另一个人刷墙的声音外，她什么也没听到。
　　罗妮低下头，心里涌出一股沮丧和懊恼，今晚的工作是早就答应了的，她不能言而无信，可是——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贝壳币（那是她今晚的工钱），坎坷地爬下梯子，走进屋里，找到通向二楼的楼梯，爬了上去。
　　“那家伙绝对不好说话。” 罗妮边走边这样想着。
　　来到二楼她才发现这里的工作好像才刚刚开始，新鲜的无果木汁液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本该在这里工作的人却不见了。
　　昏暗中，她费力地四处寻找，终于在一面墙下看见一个蹲着的人影，那是一个叫小普的男孩，是罗妮的同学。
　　这家伙在莱希亚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存在，罗妮已经算很不安分的了，但只要是小普在的场合，她也得收敛下不可。
　　“嘿！小普，我能跟你说件事么！”罗妮有点忸怩地说道。
　　那个叫小普的男孩立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缓缓地转过头，向她投去了一个探究的眼神，男孩整个人隐藏在夜色之中，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怪异。
　　想到男孩儿的身世，罗妮有些发怵，但她等待着他的回答。
　　男孩疑惑地嗯了一声。
　　罗妮赶紧摊开手掌，向他展示了一下手里的贝壳币。
　　“剩下的工作，可以请你帮我完成吗？”她对男孩说，“这是我今晚的工钱，都给你。”
　　男孩儿停下的双手重新动作起来。
　　“哦，好，放那儿吧。”他轻轻回答。
　　事情顺利得出乎罗妮的意料。
　　罗妮快速地将贝壳币放在脚下的木板上，然后匆匆向楼下走去。
　　博海特要到莱希亚演讲的消息今年三月初就在莱希亚流传，刚开始，有人说博海特将于三月中旬莅临莱希亚，小镇将为他举办一场规模浩大的盛会，人们已经开始装点蛋壳教室，分领司的人还在镇子西边动起了工，他们负责小镇一切的管理工作，打算在那里为博海特建造一栋房子供他下榻。
　　于是，罗妮便对今年的春天格外期待，从那时起，她就日日激动不已。
　　她在上学之前总要早早起来，先在小镇里视察一圈，每经过一个地方，她就忍不住幻想自己与博海特也许会这个地方发生奇妙的邂逅，他一定会慧眼识珠，看出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等等。这类幻想不分昼夜地涌现在她的小脑袋瓜里，最后，那些画面和点子越来越多，以至于她不得不拿起笔来把它们一一写在纸上。
　　时间来到了三月底，罗妮枕头下的纸张越来越厚，突然有传言说，博海特取消了前往莱希亚的行程，那栋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的宅子出售给了分领司的一位官员，蛋壳教室的改造计划也突然停止了。
　　罗妮整个四月都郁郁寡欢，她一改往日的积极与热忱，不再像以前那样四处闲逛，到处打听新奇的消息。
　　她以前偶尔也会接一些零活赚点儿外快，但这个四月，她把自己的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每天一入夜，她就辗转在小镇各处做工，也因为这个缘故，大家越发不待见她了。
　　在伊森加人的世界里，尤其是对罗妮这样还在接受训练的小家伙来说，把大量的时间和力气花在赚钱上是非常多余，甚至是可鄙的事情，因为每个学生的正常花销都是镇上统一负责的，实在没有额外赚钱的必要，更何况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研究人类，为将来提取苇丝的工作做准备。
　　罗妮走下楼梯，站在门边，所有人都到蛋壳教室去了，街道笼罩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之中，她深吸了口气，正准备也赶到蛋壳教室去，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聒噪，接着罗妮就惊讶地看到一排排耸动的脑袋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然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大群人！
　　随着人流向这边涌动，街道也逐渐明亮起来，人们手上都提着灯，罗妮看到无数张密密麻麻的人脸在灯光中闪烁，晃得她眼睛都要花了，人群激动异常，她看到有人在振臂欢呼，有人则激动地和身边的人交谈，无数张嘴巴不断张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街道被塞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人们摩肩接踵，推推嚷嚷，热情几乎把空气点燃！那阵仗，用锣鼓喧天，排山倒海来形容也丝毫不过分。
　　这是怎么了？大家不是应该在蛋壳教室听博海特的演讲吗？
　　真是奇怪，看见他们那副样子，罗妮的心情一下也莫名地激动起来，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
　　她到莱希亚这么多年了，还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呐！
　　等人群靠近了，她一定要找个人一问究竟！
　　罗妮伸长了脖子向那边张望，正按捺着激动的心情翘首以盼，这时，突然不知从何处冒出了几条黑影，他们从她身边擦身而过，急匆匆地就向她身后的屋子里冲去，他们跑得太急太快，以至于撞到了半开的木门，罗妮听见耳边砰的一声沉闷的巨响，木门被撞飞，弹到墙上，又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谁啊！这么冒失！
　　罗妮被吓了一跳，很是恼火，张口就想呵止他们，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突然就感觉一个无比壮实，厚实得像一头野猪一样的身子狠狠地撞到了自己身上，一个尖尖硬硬的东西恰好戳到了她的额头。
　　这一撞可不轻，罗妮本来站在门边的，一下被撞回了屋里，那个撞她的人也跟着跌了进来。
　　“诶呦！”两个人同时痛得大叫起来。
　　撞人的那条黑影捂着鼻子像见了鬼一样惊恐地往后退，同时慌张地在地上摸索被撞掉的手提灯。
　　一阵手忙脚乱的响动，几秒钟后，昏暗的角落里亮起了一个小小的空间，空间里，浮现出一个男孩的脸。
　　“莘，莘雅罗妮！”男孩睁大眼睛，指着罗妮大叫道。
　　“布里夫？”
　　罗妮揉了揉额头，爬了起来。
　　“天呐布里夫，你的鼻子差点戳穿我的脑袋！”
　　“是你差点撞断我的鼻子！”
　　借着灯光，罗妮看到布里夫的鼻子果然汩汩地流出鲜血来，她也愣住了。
　　“莘雅罗妮，不是我说你，你什么时候才能稳重点儿？你那脑袋里装的东西，跟我家吱吱差不多吧！”布里夫哀怨地看着她，不忿地说道。
　　罗妮本来还有点儿愧疚，听他这么说，脾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你还敢跟我提那条贪吃的臭狗！它上次差点把我的紫晶石项链吞下去！”
　　她存了整整三个月的贝壳币才买下了那条漂亮的紫晶石项链，第一次戴着它出门，经过布里夫家的时候，那条叫“吱吱”的小黑狗突然扑到她身上，用尖尖的牙齿把项链咬断，然后一口吞下了大半个！
　　天呐，罗妮不得不在大街上跟它打了一架才把项链抢回来。
　　布里夫的鼻血似乎止住了，他用袖子擦了擦鼻子，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
　　知道他一向贪嘴，但没想到贪嘴到这地步，罗妮感到一阵恶心。
　　“你和你的狗一样不可思议。”她说。
　　“你也不可思议，莘雅罗妮。”布里夫回敬道。
　　“什么？你觉得我不可思议吗？”
　　听到这个评价，罗妮竟然有点儿高兴，“不可思议”，说明她很特别。
　　“你想啊，整个莱希亚，谁会花一大把贝壳币买一条紫晶石项链呢？我说，那玩意儿一点用都没有。”
　　“但从那以后所有人一提起项链就会想到莘雅罗妮！而且它很漂亮，非常非常漂亮！”罗妮激动地说。
　　“漂亮？我说，漂亮对我们来说是最……”
　　罗妮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吧莘雅罗妮，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时，街上欢呼的人群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大家这是怎么了？”罗妮问道，“还有，你们跑到这儿来干什么？”
　　听她这么一问，布里夫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啊，对了！莘雅罗妮，我们快上二楼去！博海特正巡街呢！疯了！大家都太激动了！街上被堵得死死的，我说，今天晚上连耗子都不敢出门了！”
　　布里夫一个肥猪打挺，迅速爬了起来，然后一把抓住罗妮的手腕，冲向了二楼。
　　之前冲进来的那几个家伙正趴在栏杆边上，脑袋拼命往外探，不过罗妮没看见小普，三分钟前他还在这里刷墙呢，但地板上的贝壳币不见了。
　　罗妮和布里夫也趴在了栏杆上。
　　“嘿，大家伙儿！”罗妮冲他们打了个招呼，但他们没理她。
　　人群已经涌到了楼下，街道上果然一丁点缝隙也没有了，站在上面往下看，拥挤的人群像一条正在蠕动的会发光的巨龙，“巨龙”的两侧各站着一排长长的身穿银色制服，神色庄严的人，他们连成一条长长的银线，像龙身上的两条银边。穿黑色制服的学生们则被这两条银边围在中间，那些密密麻麻涌动着的小脑袋，看起来像是出动的闹哄哄的蚁群。
　　在人群中间，一辆精致、雄伟的马车缓缓前行，马车上那把耀眼的、镶满绿宝石的座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那就是博海特？”罗妮的声音都发颤了。
　　她觉得有点儿难以置信。
　　座上的那个男人明显上了年纪，身子佝偻着，个头也小，头发秃了一半，又干又瘦，看起来像缩在马车上似的，一点儿气概都没有，还没他坐的那把椅子威风呢。
　　“那、那不是博海特吧？”罗妮颤抖着又问了一遍。
　　“就当然就是博海特，难道你刚才没去听他的演讲？”布里夫反问道。
　　“可，可是博海特他，他应该是个强壮英俊的年轻人才对啊！”罗妮激动地叫道。
　　这和她幻想的博海特可太不一样了！她觉得自己花费了那么多笔墨在纸张上描绘的那个英雄形象像小鸟一样扑腾着翅膀飞离了自己，越飞越远。
　　“天呐罗妮，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你那肤浅的毛病改改？”另一个人说。
　　“没错，莘雅罗妮。”布里夫忙附和道，“刚才博海特可是分享了很多他在人类世界冒险的经历，简直太好玩了！”
　　“人类世界有什么好玩的？傻瓜布里夫，厉害的是博海特提取苇丝的经历。”又一个人说道，“鬼才想到人类的世界里去呢，除了提取苇丝的时候。”
　　“我倒觉得人类的世界一定有很多乐子。”布里夫坚持道，“肯定也有很多好吃的。”
　　听他扯到吃的上面去，大家就都懒得理他了。
　　楼下的队伍仍然在向前流动，罗妮他们就随着队伍的前进在连成一排的房顶上飞檐走壁，莱希亚的房子大都只有两三层，而且最上面的一层都是露台，跳动起来很方便。
　　大家都很兴奋，只有罗妮闷闷不乐。
　　跳着跳着，布里夫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也只有他肯主动和她说话。
　　“我说莘雅罗妮，你在纠结什么呢？难道就因为博海特不够年轻，不够英俊？我说，大家总评价你是个肤浅的姑娘，我现在觉得大家说得不错，我们伊森加人最看重的是智慧，智慧是装在脑子里的，懂？”
　　罗妮不耐烦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她也不是不喜欢现在的这个博海特，只是不符合她这么久以来的预期罢了。
　　她觉得莱希亚哪里都好，就是太死板，人人都太正经，难道她爱美和追求智慧有冲突吗？如果博海特真是个年轻魁梧的美男子，难道大家对他的喜爱不会更多吗？
　　罗妮不想理布里夫，他们继续在房顶上跳上跳下，追赶着博海特的马车。
　　跳着跳着，罗妮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不是下面的人群和博海特不对劲，而是他们几个不对劲。
　　又一次落地。
　　“一、二、三、四、五。”
　　罗妮竖起耳朵仔细听，确定五个人都落地了。
　　“六。”
　　她听到地板发出两声极轻微的声响，声音太小，一开始罗妮还以为是一只野猫。
　　可那第六个落地声却一直存在，而且那声音落地后就奇迹般地消失了，没有走动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呢？
　　“喂，布里夫，你有没有听到——”
　　“嘘——看下面。”布里夫突然打断她道。
　　罗妮向下看了一眼。
　　“我去，那是，是罗迈琪和塔姆辛？”
　　巡街的队伍突然迎来了一个小高潮，银服护卫在学生中间开辟出了一条通道，通道尽头就是博海特那辆惹人注目的马车。罗妮看到，从人群中走出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女学生，她们被引到通道上，向博海特走去。
　　整个晚上，博海特都像一座塑像似的坐在那张华丽的座椅上一动不动，但此时他却站了起来，看着那两个女学生，他耐心地等待着她们，等她们走近时，还伸出了右手迎接她们。
　　罗妮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不是吧不是吧？难道博海特要额外接见她们？罗妮简直嫉妒得发狂，她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整个人飞下楼去，也到博海特眼前去。
　　她不是对塔姆辛有意见，塔姆辛是个罕见的天才，如果说现在进行的这个接见仪式必须举行的话，那么塔姆辛绝对是不二人选。
　　但罗迈琪，她凭什么享受这份殊荣呢？那个自命不凡的家伙，难道就因为她是分领司头头的女儿？
　　她看到罗迈琪手里还拿着那根她最喜欢用来装模作样，吓唬别人的教棍，她可没少领教它的霸道和烦人，她们俩一天要因为它吵上八百次架！
　　不甘心的火焰一下子在罗妮眼中燃烧起来。
　　“不行，不可以！”罗妮下意识狠狠抓住了布里夫的胳膊。
　　布里夫的胳膊很粗，又白又嫩，他立刻哀嚎起来。
　　“我，我说，快放手莘雅罗妮，你疯了吗？”
　　“那个家伙，罗迈琪，她凭什么在那里！”罗妮指着下面叫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她可是......咦？那是怎么了？”
　　罗妮也懵了，只见在人群的簇拥中，博海特的右手快要碰到那两个女孩的时候，十几个银服护卫突然穿过人群冲向了他们。
　　塔姆辛和罗迈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两个护卫将她们拉进了人群。
　　欢闹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空气凝结了。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护卫上前在博海特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也许是博海特的表情突然变了，罗妮看到人群霎时慌乱起来。
　　明明还是那个干巴巴的秃顶老头，罗妮却觉得博海特的气场陡然发生了变化，虽然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只是依然稳若泰山地站在原地，却给人一种剑拔弩张的威慑感。
　　护卫把话说完，博海特也对他轻语了几句，护卫撤下，不到一分钟，街道上那些一直负责维持秩序的银服守卫像突然得到了什么指令似的活动起来。
　　一些人开始向两边的房屋快速移动，一些人离开了主街道，消失在了不同的方向。
　　又过了几分钟的时间，人群开始有序地疏散。
　　盛会戛然而止了，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罗妮几个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走，下去瞧瞧！”罗妮说。
　　她拉住布里夫就准备下楼，谁知一转身就瞥见一个人影贴在不远处的墙边。
　　这下她终于确定自己不是疑神疑鬼了，真的有人跟着他们！
　　“第六人”靠在一面墙上，看起来个子不是很高，不像是大人，昏暗中，罗妮注意到他身上所穿的衣服制式，那是在蛋壳教室上学的孩子穿的学生制服。
　　这样的话，那个人也许是小普，不过，他为什么要悄悄跟着他们呢？
　　对了！小普的身世比较特殊，莱希亚的居民大都对他敬而远之，也许他怕大家不愿意跟他待在一起。
　　罗妮想，其实也没必要保持距离到这种地步嘛！小普自从到了莱希亚，虽然有些不合群，但可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大家就算对他有些疏远，也不至于如此避讳。
　　罗妮正要上前叫他大大方方地出来，布里夫却突然拉住了她。
　　“第六人”似乎觉察到了自己已经暴露，那暗处的影子忽然行动起来，只见他突然甩动一只手，将手里的一个什么东西猛地甩下了楼去，他的力气很大，那东西在空中画了一个高高的弧线，然后居然越过人群和大半个街道，直接掉落在博海特面前，落地后发出了刺耳的撞击声。
　　这时人群已经疏散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也在安静撤离，这突然的异响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罗妮因为追寻空中的轨迹回到了露台边，除她之外的四个人都提着一盏小灯。
　　有眼尖的人一眼就看到了罗妮。
　　“是莘雅罗妮！”立刻有人叫道。
　　莱希亚的学生平常都穿黑色的学生制服，因此罗妮的绿裙子简直像一面高高扬起的旗帜那样显眼。
　　“嗨……大家......”罗妮尴尬地笑了笑。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与博海特的初见居然是这样的。
　　几个离得近的银服护卫立刻上楼把他们带了下去，护卫们正是草木皆兵的时候呢。
　　罗妮四处张望了一下，“第六人”居然又神秘地消失了。
　　天呐，不会要她来背锅吧，幸好不是什么大事。
　　但想想，也许能近距离见到博海特，没准还能跟他说上几句话，罗妮又觉得赚了，这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机会。
　　被护卫带领着穿过人群，和罗迈琪擦肩而过的时候，罗妮脸上甚至挂上了几分骄傲的神色。
　　罗迈琪不爽地看着他们几个，拿着教棍一下一下打在另一只手上，那样子像极了蛋壳教室负责他们学习的帕瑞萝老师。
　　罗妮故意冲她吐了下舌头，罗迈琪向她挥舞了一下教棍表示警告。
　　“所以孩子们，发生了什么事？”博海特问，他的语气很和缓，也很严肃。
　　“博海特先生，这不过又是一个小花招，莘雅罗妮想用这种方式博得您的注意。”罗迈琪率先开口道，“这个姑娘最大的本事就是惹人注目，大家都不喜欢她，她喜欢哗众取宠，而且不务正业。”
　　“是吗，莘雅罗妮小姐？”
　　“是阿巴金小姐，博海特先生，我们都叫她阿巴金小姐，因为她像阿巴金一样贪财。”罗迈琪又插嘴道。
　　“阿巴金”是一则伊森加寓言故事里的小气鬼、守财奴，不过在故事里，“阿巴金”是个留着络腮胡子的老头。
　　罗妮急得跳脚，罗迈琪居然敢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败坏她的名声！
　　“愿为莱希亚付出一切！”她一着急，就脱口而出了这句话，同时毕恭毕敬地向博海特行了一个标准的族礼，那是伊森加人对同胞表示最崇高的敬意时行的礼，意思是“智慧与牺牲”。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莱希亚的居民已经很久没在日常生活中行过族礼了，孩子们也只在书本上看到过它。
　　“这，这未免有点大惊小怪了。”有人议论道。
　　但博海特居然也向罗妮回敬了一个族礼，还有站在罗迈琪身边的那个叫做塔姆辛的女孩子，她也非常严谨地行了一个族礼。
　　罗妮在心里开出了一朵花。
　　“好了，莘雅罗妮小姐，你们在上面干什么？为什么要扔东西下来。”博海特问。
　　罗妮老老实实地解释了一番，不过说到那个“第六人”的时候，她陷入了纠结之中。
　　那人八成就是小普。
　　小普的身世本来就使他在莱希亚处于一种十分尴尬的境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导致巡街突然结束，银服护卫也这么紧张，但自己要是告诉博海特，刚才有个神秘人一直在跟踪他们，会不会让小普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罗妮纠结了一会儿，大家都在等着她。
　　“莘雅罗妮小姐，我只是例行查问，你很紧张吗？”
　　“不，博海特先生，我没有紧张，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我们之所以在上面，是为了跟上巡街的队伍，然后......在房子上面的人，除了我们五个外，还有一个人，他好像......我想，也许就是另一个同学，他一直跟着我们，我觉得，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还有......我没有看清他长什么样。”罗妮语无伦次地说道，“请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为什么突然结束巡街了呢？”
　　博海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朝一个银服护卫招了招手，向他耳语了什么，然后，又有几个人快速潜进了附近的房子里。
　　“不用担心，莘雅罗妮小姐，回家去吧。”他又冲着人群喊了一声，“大家都回家去吧！”
　　然后他转过头来，对罗妮说：“祝你做个好梦，莘雅罗妮小姐，对了，还有，祝你明天一切顺利。”
　　“感谢您的祝福，博海特先生！我明天一定会......明天？明天什么顺利？您在说什么？”
　　“哦？看来莘雅罗妮小姐没来听我的演讲。”博海特微笑着说。
　　“阿巴金小姐忙着挣钱呢，博海特先生。”罗迈琪马上讽刺道。
　　布里夫上前拉了拉罗妮的袖子。
　　“我说，明天咱们该出城去提取苇丝啦，帕瑞萝老师在演讲的时候宣布的，糊涂的阿巴金小姐！”布里夫悄悄对她说。
　　“不许叫我阿巴金小姐！”罗妮用力掐了掐布里夫的手。
　　天呐，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罗妮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
　　第一次提取苇丝对于伊森加人来说绝对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没有之一。
　　它关乎伊森加人的生存与荣誉。第一次外出的经历会对他们的心理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那些头一次就顺利提取出苇丝的人往往之后也很顺利，而那些第一次就失利的家伙，往往丧失信心，在之后的外出中也会接连出错，一败再败。
　　有传言说，那些一直提取不出苇丝的伊森加人会被打发到伊森加人的工厂里干粗活。
　　工厂，也就是他们加工苇丝的地方。
　　“我一定要成功提取到苇丝！”罗妮想，“要让远在家乡的爸爸妈妈听到这样的消息：莱希亚一个叫莘雅罗妮的女孩被博海特以族礼相待，而且在第一次提取苇丝的训练中最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