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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带水鬼上班的又一天 叮铃铃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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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
铃声响了三遍，程砚琢才艰难的挣扎着按灭闹钟，浑身出了一层汗，有些酸软还口渴，抬头一看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灭了，估计不小心按到了定时，程砚琢伸手抹了把脸拉开门去客厅狠狠地灌了一杯水才觉得自己活过来。
转头准备洗漱，然后就看到了在沙发端坐的江沄。
只见他身体比平时凝实了很多，不仔细看的话已经和活人差不多了，身形清瘦，身着浅灰色对襟粗布长衫，只在腰间松松系一根同色布带，束出清癯腰线，黑发用一根布绳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角，被水汽濡得微卷。皮肤干净透亮，眉骨清浅，眉间微蹙，眼瞳黑润如浸在河底的黑曜石，望向程砚琢的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温柔。
见程砚琢看过来，江沄慌忙站直了身子。
这一站，程砚琢才清晰发觉，他的身高竟也悄悄变了 —— 此刻已比她高出小半个头，肩线舒展，清瘦却挺拔，再不是先前那副怯生生、小小的模样。
原来这才是他本来面目，程砚琢在心里默默欣赏。
大概是看得有点久了，江沄有点不自在，出声道：“砚琢……”声音清冽，如清泉击石，语调却婉转，又带着一丝温润。
“咳……”程砚琢再也没办法把他当成小少年来对待，家里忽然多了这样一位清俊挺拔的男人，她竟有些不自在。她喉咙一痒，轻咳了一下，转移目光继续洗漱，装作随意地问道：
“你完全恢复啦？”
“嗯，都好了。” 江沄望着她，眼底盛满真切的感激。
“都是托砚琢的福，若不是你一直照拂我、护着我，我也不能恢复得这么快……真的…… 谢谢你。”
江沄的眼神过于专注，语气过于认真，让程砚琢脸有点微微发热，随意应付两句加快了洗漱。
今天上午画图出文件，下午再去古河道项目看看，不用见客户就不需要化妆了，涂了水乳就准备出门，临出门前看了看江沄。
“你……怎么办？”
程砚琢不确定昨晚吸收了香火的江沄力量恢复成什么样了，还是必须跟着她吗？或者必须回水泡里？这大白天的又是夏天，太阳光强烈的人都受不了更别说江沄这个鬼了。如果江沄能留在家里是最好的，毕竟工作的地方人太多太不方便。
看出程砚琢眼里的询问，江沄上前飘近一点，带点期待的说：“砚琢我现在基本恢复了，但我试过了，还是没办法离你太远的，今天我可以显形跟着你吗，我还想看铁盒子车。”
“那怎么行，会吓到别人的，而且你一个水鬼大夏天的不泡在水里，在这太阳底下飘真么没问题吗？”程砚琢说出大大的疑惑。
“不会的砚琢，我也是今早才发现的，当时我转化完香火才看到晨光晒到我身上了，可我竟没有一点儿感觉！”江沄眼睛亮晶晶的，还飘到阳台对着照进来的阳光伸手然后展示给程砚琢看，竟然真的没有任何改变。
江沄怕她仍有顾虑，轻轻迈步，直接踏入阳台的晨光之中。
浅灰粗布长衫被朝阳染得暖亮，衣摆与袖口随他的动作微微浮动，像一缕轻烟，却又真实可触。他在暖光里安然飘行，周身没有丝毫消散之态，反而被日光裹出一层柔和的光晕，清俊得近乎不真切。
长睫垂落又抬起，黑眸亮如浸在光里的黑曜石，他望着她，声音轻软又认真，带着几分雀跃与安心：
“砚琢，你看，我真的不怕阳光的。”
晨光落在他眉骨、长睫与挺直的肩线上，将人衬得清俊温雅，一身布衣也掩不住他的干净耀眼。
程砚琢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晨光里的人。
江沄一身浅灰布衣，安安稳稳立在阳光里，衣袂被微风轻轻掀动，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干净得像天上下凡的仙人。
她之前把他当成需要护着的小魂魄，后来又觉得他是个长得好看的水鬼，可此刻望着阳光下他舒展挺拔的身影、清澈发亮的眼睛，和活人一样凝实的身形，心口忽然轻轻一震。
江沄他生前应该也是这样一个阳光爽朗，清俊耀眼的人吧，就是不知道有着怎样的故事，让这样的一个人在潮湿浑浊的古河道独自漂泊了这么久。
程砚琢想着，一时竟忘了说话，只怔怔望着他，眼底不自觉漫上一点浅淡的笑意，又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惋惜。
“砚琢？”江沄看程砚琢久久没有说话，疑惑的出声提醒。
程砚琢回过神来，依旧冷酷拒绝：“那你总是会吓到别人的，还是回水泡里吧。”
江沄指尖微微攥紧衣摆，垂着眼，轻声替自己争取：“砚琢，我只要不刻意催动魂力，旁人便看不见我，只有你能瞧见。我不会闯祸，更不会给你添麻烦…… 我只是想跟着你，好好看一看这人间。”
他抬眼望向她，黑眸里盛着认真与不安，声音轻得发柔，却藏着深深的孤寂：“我在水底孤孤单单过了太久，早已怕极了一个人。而且……我是因古河道执念所化的魂，你如今守着古河道的工程，有我在，但凡水下有半分异常、工地有任何隐患，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顿了顿，语气软得近乎恳求：“就让我显形跟着你，好不好？”
“古河道执念所化的魂？”
程砚琢疑惑，这几天兵荒马乱倒是真的没有想过江沄本身的问题，他来自古河道，说不定和那里真的有很大渊源，而且电视电影里面不都说水鬼会被束缚在淹死的那片水域嘛，现在古河道工程才开工，虽然只是修复古河道旁边的一小片古建筑楼阁，但是建筑无小事，如果江沄真的对古河道建筑修复有用，那自己这段时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不过程砚琢对江沄说的旁人看不到他这个事情存疑：“你确定别人看不到你？”
江沄马上举起三根手指，诚恳道：“我发誓”
看程砚琢还是不信，江沄又急切的飘到程砚琢面前：“砚琢你不信一会儿遇到人，我可以试给你看看。”
程砚琢冷酷转身穿鞋：“那要是别人被你吓到怎么办。”
江沄再次飘到程砚琢面前，脸色严肃：“绝对不会！如果吓到了人，我，就罚我一辈子被关在水泡里不能出来！”
程砚琢扬一扬眉：“我这水泡都快好了，根本不可能关你一辈子。”
“我，我……”江沄在程砚琢旁边急的打转。
程砚琢穿好了鞋子拿上手机一看，嚯！八点了。
惨了惨了要迟到了，程砚琢的早高峰雷达启动，也没心思听江沄说什么了，命令江沄回到水泡里面就开门往外冲。
“哎！砚……琢……唔……”
“砚琢！等等……停下……啊……呃……”江沄连续发出奇怪的声音。
楼道里的程砚琢不得不停下，回头一看，只见江沄在程砚琢的斜上方飘着，不过是上半身在墙里，下半身在外面的诡异姿势，就像把人上半身砌进墙里的案发现场。
程砚琢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墙上的江沄也跟着她往后移动一步的距离。程砚琢停住脚步，程砚琢惊悚的在心里喊：“江沄？”
“等等……”江沄的声音听起来也被吓到了。
只见他双手撑在墙面，努力把自己的上半身和头从墙里拔出来。等他好不容易从墙里挣出来，然后程砚琢就看到他的头发凌乱，衣服发皱。
又见他甩了甩，身上泛起淡淡的蓝色水波，凌乱的发丝与皱掉的衣衫才慢慢恢复平整。
他惊魂未定地皱着眉，眼圈都微微泛红，委屈巴巴地小声控诉：“砚琢，你走太快了…… 我、我都没跟上……”
他顿了顿，越想越窘迫，声音又轻又窘：“刚才穿墙的时候，我什么都看见了…… 隔壁人家在做什么我全撞见了，还差点整张脸擦到隔壁那只狸奴的金丸上…… 吓死我了……”
狸奴的金丸……
程砚琢在心里大概翻译了一下，瞬间又无语又好笑，刚要开口，电梯方向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转头一看，是楼栋里的清洁阿姨，连忙收起表情，礼貌地笑了笑：“阿姨早。”
“哎，上班去呀？” 阿姨语气熟稔又亲切。
“嗯，您又这么早就忙活啦。”
程砚琢随口寒暄着，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 —— 江沄居然轻飘飘地飘到了阿姨面前，还十分自然地抬起手，对着人家挥了挥，一副乖乖打招呼的模样。
程砚琢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差点当场低喝出声。
可清洁阿姨毫无反应，就像眼前空无一人，握着拖把慢悠悠地从他 “身体” 里穿了过去，继续往前拖地。
她这才松了口气，狠狠瞪了江沄一眼。
这家伙，简直是在挑战她的心跳极限。
“阿姨，我先走啦！”程砚琢不敢再耽搁，丢下一句话，快步往电梯口溜去。
“哎，好嘞，路上慢点 ——”
阿姨远远应了一声，也抬手朝她挥了挥，继续埋头拖地。
按电梯的时候程砚琢犹豫了一下，然后按了一层，现在八点过是最堵的时候，开车肯定赶不到了，坐地铁还能稍微快点儿。
不过，带着江沄的话……程砚琢偏头看着旁边的江沄认真说：“我要去赶地铁，人特别多特别挤，要不你还是回水泡里面吧。”
江沄不知道地铁是什么，但理解了程砚琢表达的意思，歪歪头还是拒绝，望着程砚琢的眼神可怜得像条哈巴狗，语气却坚定得像个熊孩子。
“砚琢，我不要回去…… 我保证，一定乖乖的，绝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程砚琢无奈，时间紧迫也没时间管他，只能赶紧走向地铁。
早八的地铁像只巨大的怪兽，每个站都成片成片的吞人进去，一坨一坨的拉出来。
程砚琢凭着多年打工人挤地铁的经验，在人群里左右腾挪，终于摸到门边一处狭小夹角，赶紧贴紧夹角站定，长长松了口气。
站好了她才忽然想起江沄，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他正安静地飘在她身前半步远，身形挺拔，肩头与她齐平，微微前倾着身子，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人潮不断从他身上穿来穿去，拥挤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他只是稳稳地悬在那里，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身上，寸步不离。
地铁走走停停，满车厢的人跟着摇摇晃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程砚琢身前竟莫名空出了一小段距离，不再像别处那样挤得人贴人，让她松了一大口气。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江沄，只见他飘在她身前半步远，素色长衫垂落，身姿清挺，周遭的乘客竟也下意识绕着他走，哪怕看不见半分人影，也纷纷错开脚步，再也没有径直穿过他魂体的模样。
程砚琢心里好奇，在心底轻声问他缘由。
江沄垂眸略一思索，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缓缓答道：“许是…… 活人生出的直觉吧。世人对阴魂本就有本能的忌惮，即便看不见，也会下意识避开，不愿靠近。”
江沄说完，他又抬眸望向程砚琢，黑眸里漾着细碎的柔光，语气不自觉放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至于砚琢你…… 我的魂根系在你身上，朝夕相伴，身上早染了我的气息。旁人直觉敏锐，大约是觉得，挨着你便等同挨着我，自然会下意识退开些。”
程砚琢心头微顿，鼻尖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清冽水汽，那是独属于江沄的味道。看着眼前人干净的眉眼，她一时失语，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红。
程砚琢摸了摸鼻子，在心里淡淡应了江沄一声，便掏出手机低头回复工作消息，试图掩去心底那点莫名的悸动。
地铁快到站了，播报声提示这一站的车门开在对面，程砚琢必须横穿拥挤车厢才能顺利出站。
早高峰下车容不得半点拖沓，她提前一个站就收起手机攥紧包带，神情紧绷严阵以待。江沄见她这般严肃，也跟着莫名紧张起来，指尖不自觉攥紧了长衫衣袖，周身气息都绷得浅浅的。
列车稳稳停靠，车门应声滑开，程砚琢立刻铆足力气往对面车门挤去。此刻众人都急着上下车，哪里还顾得上此前那点莫名的疏离直觉，车厢里瞬间挤得人贴人，近乎负距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程砚琢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经历一场狼狈又局促的“二次降生”。
她一边侧着身子艰难钻行，一边连声喊着“麻烦让一让”，使出浑身解数才蹭到车门边缘。眼看就要踏下台阶，身旁突然冲过来一个赶车的中年男人，步履仓促地一步跨上车门，皮鞋硬生生踩在了程砚琢的脚背上。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她重心骤失，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站台上。电光火石之间，腰间忽然掠过一抹微凉的水汽，水汽来的快而急，冲击力恰好帮她稳住失衡的身形，稳稳站直了身子。
站直了身子，程砚琢跳出胸腔的心才放了回去，呆了两秒才彻底回过神，低头瞥见鞋面上印着一个清晰的脚印，脚背也传来火辣辣的钝痛，眉头不自觉蹙起。
方才赶车的中年男人好不容易在车厢里站稳，回头看踩到了人，脸上立刻堆满歉意，连声说着抱歉。可话音还未落，车门便缓缓合拢，地铁裹挟着那句未尽的歉意，缓缓驶离了站台。
程砚琢咬着唇试着挪了两步，痛感丝毫未减，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发疼。江沄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可指尖却一次次径直穿过她的胳膊，江沄眼底的焦灼瞬间染上浓浓的沮丧，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了攥。
程砚琢忍着疼慢慢挪到站台旁的长凳边坐下，弯腰脱下鞋子查看，白皙的脚背已经红肿起一大片，看着格外刺眼。江沄见状先是一愣，顾及着男女分寸，下意识飞快背过身去，可满心的担忧压过了拘谨，忍不住用余光瞥向她的伤处，瞧见那片红肿后更是揪心。
他不再顾忌其他，轻轻蹲下身，试着将掌心缓缓凑近她的脚背，一缕淡蓝色的柔光从他掌心漫出，轻轻裹住红肿的地方。
蓝光漫过之处程砚琢只觉涌上一阵清凉，胀痛感飞速消散，没过片刻，原本刺眼的红肿也消褪了大半，连痛感都淡了许多。她顿感神奇，试着碰了碰那块皮肤，皮肤冰凉，有点像冰敷后的效果。
程砚琢感激的看向江沄，真心实意地在心里对江沄说着谢谢。
过了片刻，程砚琢穿上鞋子试着起身，竟然已经能正常行走。她一边缓步朝外走，一边在心里轻声回应着江沄，——那家伙还在后怕，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才有多危险，说着说着又拐到地铁怎么那么快、隧道怎么挖的、人怎么能塞进去那么多……
程砚琢嘴角弯了一下，没打断他。
江城八月的晨光从地铁口倾泻下来，热烈而坦荡，泼洒在街道上，宣告着崭新一天的到来。它灿烂又公允，毫不吝啬地将金光铺在每一个行人身上，程砚琢踏出出口的那一刻，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边，江沄飘在她身侧，浅灰色的魂体也染了同样的暖色。
程砚琢步履平稳地向前，江沄仍在一旁紧张地望着她，一会儿凑近了看她的脚，一会儿又飘远，嘴里还在念叨：“砚琢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再坐一会儿？砚琢？砚琢你笑什么？”
程砚琢没回答，只是侧头看他一眼——透亮的皮肤被晨光染上了血色，好看的眉头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又笑了，这次是真的觉得好笑。他愣了一下，也笑了，眉峰舒展，眉眼弯弯，显出少年一样的爽朗。
他们并肩慢行，晨光也随着脚步缓缓挪移。一人一行影，一步步，走向漫开的晨光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