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等我转打野》木展展

4、不还 04 等

　　04
　　等回到宿舍，关上门，落下“咔哒”一声的时候，
　　叶橙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左手拿着冰淇淋，右手拿着谢辞的外套。
　　很好，
　　他突然有种荒谬的满足感，像跌入低谷的人莫名其妙捡到了宝箱。
　　回了宿舍，人就放松了不少，鞋一踢，直直的往床上一砸。
　　博尔赫斯说，我们失去的，有时候比我们手里攥着的更真实。
　　叶橙熹觉得这句话有点残忍。
　　但好像也没说错。
　　月光像一层薄薄的霜，铺在床上，凉凉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卸力的摊在床上，只想当个老鼠人。
　　然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胃里那股空落落的恶心感又翻上来了。
　　于是他拆了冰淇淋。
　　塑料勺掰开的“咔”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第一口下去。
　　奶油在舌尖慢慢化开，带着一点熟悉得过分的香草味。
　　叶橙熹怔了怔。
　　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口味。
　　喜欢到什么程度呢。
　　夏天家里冰箱必须专门腾出来一层，开心了吃，不开心也吃，考试结束吃，生病不舒服也要偷偷摸一盒。
　　后来长大了，他嫌这东西太小孩气，早换成了苦咖啡和功能饮料。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绕了一圈，自己还是会被这种味道轻易击中。
　　他抱着冰淇淋盒，半张脸埋在外套里，一口一口慢慢吃。
　　奶味压住了喉咙里的苦涩，胃舒服了一点，脑子也没那么吵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几秒后，另一只手无意识动了。
　　他几乎没有思考，只是下意识抓住旁边那件黑色外套，往自己这边一扯，然后直接扣到了脑袋上。
　　动作熟练得像一种本能。
　　雪松的味道一下子压了下来。
　　淡淡的，干净的，带着一点被夜风吹散过后的冷意，混在一起，莫名让人安心。
　　叶橙熹动作顿住，慢慢眨了下眼。
　　......哦。
　　差的是这个。
　　深吸了两秒后，他先是沉默了两秒，随即面无表情地给自己下了个结论。
　　变态lucian。
　　输了比赛，大半夜窝在宿舍床上，抱着谢辞给的冰淇淋，头上还蒙着人家的外套猛吸味道，这事说出去，别说黑子，连他自己都能先把自己挂论坛匿名区鞭尸八百楼。
　　可这个念头只挣扎了不到三秒。
　　叶橙熹往外套里又缩了缩......
　　他整个人慢慢陷进床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纸箱钻进去的流浪猫，肩膀一点一点松下来。
　　月光薄薄铺在床沿，房间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的声音。
　　世界终于短暂地安静了几分钟。
　　没人说他冲动。
　　没人让他学叶乔。
　　没人问他配不配。
　　叶橙熹抱着外套躺了很久。
　　久到冰淇淋边边上开始滴水，外套也彻底没了味道。
　　他才终于舍得起身，
　　慢吞吞的把盖在头上的外套拽下来。
　　那一瞬间，安全屋没了，叶橙熹像整个人被抽空了一样，磨磨蹭蹭的把衣服全扒了，准备去冲澡。
　　目光一转，冰淇淋盒子还在床头，
　　叶橙熹站在原地，低头盯着它看了半天，
　　最后，
　　他光着脚，啪嗒啪嗒走到那面墙前。
　　那是一整面礼物墙。
　　粉的、紫的、毛茸茸的，亮闪闪的礼物堆得密密麻麻，像有人把整桶多巴胺直接泼了上去。大王扇、手工娃娃、精致礼盒、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其中一大半都是粉色，是他哥的应援色。
　　他从来分不清哪些是给他的，哪些是给叶乔的。
　　叶橙熹拉开旁边一个小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铁盒子。
　　那盒子已经有点旧了，边缘磨得发亮，里面躺着零零碎碎的东西，两张已经花的看不清字的电影票根、一片碎了的树叶、还有之前那张被揉得快烂掉的便签......
　　他把冰淇淋盒一并放进去，手指在盖上停了两秒，
　　最后“啪”的一声，合上了。
　　......
　　夜已经很深了。
　　海晏府180平的复式跃层，15米宽的客厅被彻底打通，270度落地窗像一张巨大的黑幕，把江宁最璀璨的夜景整个吞进来。
　　高楼灯火，江面倒影，跨江车流，华丽近乎残忍。
　　谢辞让人把传统的客厅去掉了，只留下一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桌面上摊满了各种训练数据、比赛报告、伤病记录，每一张都标注着日期，码得整整齐齐，其中最显眼的那份报名表，右上角贴着一张清俊少年的一寸照。
　　少年在照片里眼神干净，却又藏着一点倔强的锋芒。
　　谢辞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木木端着咖啡过来，杯子放在桌角时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新文件，低声汇报，
　　“老大，这是今晚lucian的数据。”
　　谢辞面向落地窗，背影笔直而冷峻，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回去吧。”
　　木木点头，转身刚要走，身后又传来谢辞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等一下，你再去查查叶橙熹的合同。”
　　木木微微一怔，抬头看向那个站在夜景前的男人，“一年前……不是已经查过了吗？”
　　谢辞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弹了弹烟灰，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沉默像浓稠的墨汁，在这空旷的房间里缓缓扩散。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冷笑，
　　“绕过叶乔去查。”
　　木木心头一跳，没再多问，只低低答了声“知道了”，便迅速离开。
　　......
　　翌日早晨，
　　“咚咚咚~~~”
　　叶橙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皱着眉睁开眼，房间里灰蒙蒙的，窗帘没拉严，外面下雨了，稀稀拉拉的。
　　电视还亮着。
　　失败团战卡在暂停画面上，摩罗的锁链停在半空，像一场永远落不下去的审判。
　　不是梦。
　　也是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怀里还抱着东西。
　　黑色外套被他卷在怀里，睡了一夜，衣角都压皱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他皱了皱眉，先是僵住，随后若无其事地把衣服往旁边挪了挪。
　　挪完又觉得欲盖弥彰。
　　最后索性抬手捂了一下脸。
　　......行吧。
　　睡都睡完了。
　　门外敲门声又响了一遍。
　　“来了。”
　　他抓了把头发坐起来，动作飞快地拉开衣柜，把外套挂进最里面那根横杆，关门的时候甚至带着点做贼心虚的仓促。
　　“砰。”
　　这才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王臣。
　　他原本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回消息，听见门响才抬头。
　　视线扫过叶橙熹乱糟糟的头发、红肿的眼睛和惨白的脸色，眉头立刻皱起来，像在看一件被摔坏的展示商品。
　　“这是干啥了？一夜没睡？”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越过叶橙熹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圈。电视机还亮着，画面死死卡在摩罗那段失败的位移上，反复定格，像一把刀来回在伤口上刮。
　　叶橙熹没回答，只是垂着眼。
　　昨晚他根本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错误的决定，像鬼一样缠着他。
　　他把那场比赛的录像拖了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找了无数种更好的解法。每多想出一种，就好像能把那个致命失误的重量减轻一分。但到最后，他才无力地发现，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王臣盯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别看了，网上这一段都让人做成鬼畜视频了，冥场面一堆。”说完又低头扫了眼手机，瞬间变了脸，不知道还以为他是什么非遗传承人。
　　“联盟这次青训的排行榜也出来了，还好这次排名你还是第一，这样跟赞助商也好交代。”
　　这句话落下来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扎进叶橙熹最不想碰的地方。
　　叶橙熹胃里忽然抽了一下。
　　细细密密的疼。
　　他用力摁了摁，明明以前吃两盒都不会痛的。
　　现在倒好，只吃了一盒就这样了。
　　真有出息。
　　王臣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还在往下翻数据，
　　“新出的综合榜，你商业价值第一，粉丝盘子大，讨论度高……你知道公司为了这个榜，花了多少钱吗？这种节点，对我们来说那是实打实的加分项。”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加分项？”
　　叶橙熹低声重复了一遍，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没有粉丝是为了脸来看比赛的，也没有粉丝是不在乎输赢的，
　　王臣却就这么轻飘飘的扭曲了事实，
　　他忽然有点想笑。
　　“第一啊。”声音很轻，叶橙熹的嘴角确实勾了一下。
　　可那点笑意，没爬到眼睛里，更像是裂开，像有人在他刚摔碎的地方，仔细地贴上一层金箔，然后退开一步，语气欣赏的指了指，
　　你看，多漂亮。
　　明明裂缝还在，甚至因为那层金色，被照得更加刺眼，更加清楚，更加丑陋！
　　大概是看出来叶橙熹没什么兴趣，
　　王臣也不继续往下说了，只是又看向他，“不是跟你说了今早有口播要录？品牌方八点，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马上过去。”再怎么样，叶橙熹对工作还是认真对待的。
　　王臣跟完成任务一样的点点头，转身继续打电话去了。
　　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
　　叶橙熹站在原地，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看着电视里那个反复定格的失败画面，又看了看手机里不断跳出的联盟排行榜的推送。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把水龙头拧到最大。
　　冰冷的水柱砸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往下扎，扎得他皮肤发紧、眼睛发酸。可他还是强迫自己抬头，看着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惨白得吓人，眼下乌青，嘴唇几乎没血色，却硬是扯着一个笑。
　　笑得裂开了。
　　却贴着金箔，闪闪发光。
　　真他妈的漂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