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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比阿特丽斯:我儿子娶了个哑炮! 奥罗拉:你老公差点被他偶像灭口 餐厅里的笑 ...

  •   餐厅里的笑声还没有完全消散,埃琳娜还埋在母亲怀里,肩膀因为笑得太厉害而一颤一颤的,塞巴斯蒂安正悄悄把自己盘子里那块只咬了一口的松饼往桌下藏,维斯塔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回去,斯内普刚端起伊芙琳递过来的红茶,他闻了一下,眉头微皱,显然判断出这杯茶也出自埃琳娜之手,茶叶放得太多,泡得太久,涩得足以让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皱眉头,但他还是端着杯子,没有放下。
      就在这时,门厅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带着明显紧张的噼啪声。那是家养小精灵幻影移形的声音。但和克劳奇那种沉稳老练的落地声不同,这声噼啪响得又急又脆,像是什么东西在压力下突然崩断了。
      紧接着,米普,那只早上在厨房里用额头撞墙、后来不知去向的小精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餐厅,它的蝙蝠耳朵因为过度紧张而紧紧贴在脑袋两侧,网球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身上的旧茶巾歪歪扭扭地挂在肩膀上,像是跑得太急来不及整理。
      “主人,”米普的声音尖细而颤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庄园门口有客人,是......”
      它的话还没说完,门厅的魔法门铃就响了。
      那不是普通的铃声。温特斯顿庄园的大门上装着一枚古老的魔法门铃,由卡修斯亲手施咒,能够根据来访者的身份和意图发出不同音色的铃声。
      朋友来访时,铃声是清越的竖琴声;陌生人到访时,是低沉的钟鸣;而如果来访者带着敌意或不善的意图,那枚门铃会发出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像金属刮擦玻璃般的声音。
      此刻,门厅里回荡的正是那种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它穿透了餐厅里温暖的空气,穿透了圣诞树上魔法雪花碰撞时发出的细微叮咚声,穿透了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猝不及防地划开了这个平静的圣诞早晨。
      餐桌上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卡修斯放下茶杯,瓷杯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的眉头在那一瞬间皱了起来,祖母绿的眼睛从半月形老花镜的上方看向门厅的方向,那张棱角分明的老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被触动了某种埋藏多年的警觉的沉静。
      他在温特斯顿族长的位置上坐了五十多年,经历过战争、背叛、政治阴谋和无数的家族纷争,这种铃声他太熟悉了。
      它意味着麻烦。
      奥古斯都放下餐巾,用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然后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张开,那是一个下意识准备起身应对的姿势。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门厅的方向,然后落在父亲脸上,父子俩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不需要语言,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那种在长期共同应对家族事务中培养出来的默契让他们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完成了沟通:有麻烦了,做好准备。
      伊芙琳的手轻轻按在丈夫的手臂上,金棕色的长发因为转头的动作而从肩上滑落一缕。
      她的表情依然是温和的,但那双善于观察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的专注。她是一个在纯血家族社交场上历练了二十多年的女巫,深知那些尖锐铃声背后往往意味着什么,不是普通的客人,不是善意的拜访,而是带着某种目的、某种要求、某种不容拒绝的立场的闯入者。
      但整个餐厅里,反应最剧烈的不是卡修斯,不是奥古斯都,不是伊芙琳。
      是莱纳斯和伊索贝尔。
      莱纳斯握着茶杯的手突然僵住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指节一根一根地泛白,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内部冻结了。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变白,不是变红,而是变成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灰败,像是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间被抽离了皮肤,只留下一种病态的、冷硬的苍白。
      他的灰蓝色眼睛定定地看着门厅的方向,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直线,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咬紧牙关对抗某种即将到来的巨大冲击。
      他认出那个声音了。
      不,不是认出,他认出的是那种感觉。那种从他十七岁起就刻在记忆深处的、每一次塞尔温主支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时都会涌上来的感觉:一种混合着愤怒、厌恶和深深无力感的复杂情绪。
      他十七岁那年站在温特斯顿旧庄园的走廊里,亲眼看着伊格内修斯·塞尔温带着律师和家族长老会的人走进卡修斯的书房,看着他们用那种冠冕堂皇的语气讨论如何处置一个八岁的哑炮女孩,看着自己的表妹伊索贝尔被从家里带走、从此消失在他生命中整整二十年。
      那一刻他就在心里发过誓,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和塞尔温这个姓氏有任何瓜葛。
      但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个姓氏依然像附骨之疽一样缠着他。他改不了自己的血统,改不了血管里流淌的血液,改不了那个刻在左臂上的家族印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全部精力投入治疗师的工作,用每一次治愈魔法创伤、每一次帮助哑炮后代和麻瓜出身的小巫师平稳过渡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抵消那个姓氏所带来的罪恶感。
      他在圣芒戈工作了十五年,在魔法引导师的岗位上做了十年,他帮助过无数的人,但他从来没有真正觉得自己洗干净了那些血液里的污渍。
      而现在,那个姓氏的源头,那个他十七岁时就发誓再也不见的男人,正站在温特斯顿庄园的门外。
      伊索贝尔注意到了他的变化。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莱纳斯,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了解他沉默时眼底翻涌的情绪,了解他那种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呼吸节奏。
      她坐在莱纳斯旁边,感觉到他突然僵住的身体,感觉到他放在桌下的手在微微颤抖,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恐惧和愤怒的复杂气息。
      她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感觉到他的手指冰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色。
      “莱纳斯?”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莱纳斯没有回答。他只是反手握住伊索贝尔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握得很紧很紧,像是在从她的掌心汲取某种力量。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愧疚,紧张,愤怒,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保护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只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沙哑的呼吸声。
      伊索贝尔读懂了他的眼神。她不需要他说话,她太了解他了。
      她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不是害怕他的父母,不是害怕冲突,而是害怕她再次受到伤害。
      她刚刚从二十年的噩梦中醒来,刚刚恢复了一点魔力,刚刚开始学会笑,刚刚开始相信这个家是安全的,现在,那些曾经毁掉她前半生的人又来了,站在门外,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她不知道莱纳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没有在听到铃声的那一刻直接幻影移形离开这个房间,但她知道,他留下来,是因为她。
      因为他不想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卡修斯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手杖的银质蛇头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笃笃笃”声,在寂静的餐厅里回荡。他走到餐厅门口,站在门厅和餐厅的交界处,那道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祖母绿的眼睛在半月形老花镜的镜片后面闪烁着一种极其冷静的、审视的光芒。
      “米普,”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请他们进来。”
      米普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应答声,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厅。几秒钟后,门厅的大门被推开了,不是魔法,不是强行推开,而是被米普用那双颤抖的手拉开的。
      但走进来的人,那股气势,仿佛他们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仿佛这扇门本来就是为他们敞开的,仿佛他们走进这栋庄园就像走进自己的领地一样理所当然。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年纪大约在六十五岁左右,但保养得极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至少十岁。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旅行斗篷,面料是上等的龙皮绒,领口镶着一圈银灰色的貂毛,在昏暗的门厅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斗篷下面是黑色的高领长袍,剪裁精良,每一个针脚都一丝不苟,袍角处用银线绣着一个家族的徽章。
      那是塞尔温家族旁支的变体纹章,这个男人是欧内斯特·塞尔温。
      塞尔温家族旁支族长,莱纳斯的父亲。
      他的脸型瘦削,颧骨高耸,鼻梁挺直,下巴线条锋利如刀削。他的头发是银灰色的,梳得一丝不苟,向后拢成一个整齐的发髻,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
      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灰得几乎接近黑色,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他手里拄着一根黑檀木手杖,杖头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银色宝石,在暗光中散发着柔和而冰冷的光芒。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是一个女人。她比男人矮了将近一个头,但身上散发出的气场丝毫不弱。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面料是蛛丝织成的,在光线下流转着若隐若现的暗纹,那些纹路不是印上去的,而是用魔法编织进面料里的,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一个塞尔温家族的魔法符号。
      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盘成一个繁复而精致的发髻,用一根镶嵌着紫水晶的发簪固定,没有一丝乱发。
      她的脸保养得很好,皮肤光滑紧致,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暴露了她的年龄,那是一双深灰色的眼睛,和她丈夫一样,但更冷,更锐利,像两块被磨得极薄的冰片,透过它们能看到一切,却没有任何东西能穿透它们。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直线,嘴角微微下垂,那不是因为年纪,而是因为长期保持某种表情,那种表情叫作“不满”而留下的肌肉记忆。
      这是比阿特丽斯·塞尔温,莱纳斯的母亲。
      欧内斯特·塞尔温在门厅中央停下了脚步。他的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一顿,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扫过餐厅里的每一个人,卡修斯,奥古斯都,伊芙琳,伊索贝尔,埃琳娜,莱纳斯,塞巴斯蒂安,维斯塔,最后落在斯内普身上,在那张苍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那个笑意没有到达他的眼睛。那是一种纯血巫师社交场上训练出来的标准笑容,礼貌、得体、恰到好处,但每一个弧度都在说:我不屑于在这里。
      “卡修斯,”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某种经过精心控制的节奏感,像是在念一篇事先准备好的演讲稿,“好久不见。你的庄园换了新的,但门铃没有换。还是那个老东西,我记得我上次来的时候,它响了整整三声才有人应门。这次倒是快了些。”
      卡修斯没有回答他的寒暄。他的手杖在脚边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欧内斯特。你没有提前通知。圣诞节早晨,不请自来,还在我的门铃上施加了压力。我希望你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语气平稳,措辞得体,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冷硬。这是温特斯顿族长对塞尔温旁支族长的对话,不是两个老朋友的重逢,而是两个拥有同等地位的家族领袖之间的对峙。
      在这种对话中,任何一点软弱都会被对方当作可乘之机。
      欧内斯特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但眼里的温度更低了。他向前走了两步,手杖的尖端在大理石地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合理的解释?当然。我是来见我的儿子的。”
      他的目光越过卡修斯,落在餐厅里那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茶杯的男人身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满,愤怒,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某种东西。
      但他在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莱纳斯。你结了婚,没有通知你的父亲。你有了一个女儿,你的父亲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而不是从你口中。你搬进了温特斯顿庄园,你的父亲是通过魔法部的户籍登记变更才发现的。你觉得,这些理由足够合理吗?”
      餐厅里安静得像是被施了强力静音咒。
      莱纳斯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色已经从灰败变成了苍白,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直线,下颌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咬紧牙关对抗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
      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父亲,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疲惫的、沉重的、像是被压抑了太多年的痛苦。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比阿特丽斯·塞尔温就从他父亲身后走了出来。她的脚步很轻,蛛丝长袍的下摆在大理石地面上无声地滑过,但她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她的深灰色眼睛在餐厅里扫了一圈,从那桌乱七八糟的早餐上掠过,从埃琳娜脸上那道眉尾的旧疤上掠过,从伊索贝尔那张苍白而僵硬的面孔上掠过,最后落在莱纳斯身上。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那道下垂的纹路更深了,深得像是被刀刻上去的。 “莱纳斯,”她的声音比她丈夫的更冷,更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冻过的玻璃碎片,从她嘴里吐出来时带着一种刺耳的质感,“你让我很失望。我的儿子,塞尔温家的继承人,未来的治疗师,娶了一个哑炮。一个被家族驱逐的哑炮。一个在麻瓜贫民窟里住了二十年的哑炮。”
      她说出“哑炮”这个词时,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事实,仿佛那只是一个中性的名词,没有任何贬义。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辱骂都更加刺耳。
      因为这意味着在她眼里,伊索贝尔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女人,不是一个母亲,而只是一个标签,一个污点,一个需要被处理和清除的错误。
      伊索贝尔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后背一直挺得很直,但在比阿特丽斯说出“哑炮”这个词的那一刻,她的肩膀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突然刺中了某个最脆弱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节泛出刺目的白色,她没有低下头。她没有退缩。她只是坐在那里,挺直了后背,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比阿特丽斯·塞尔温,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几乎令人心碎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麻木,不是软弱,而是一种被二十年的痛苦磨炼出来的、在所有的拳脚和折辱中锻造出来的坚韧。她曾经在托马斯·米勒的拳头下站着,没有哭;她曾经在伦敦东区的桥洞里裹着旧报纸睡觉,没有哭;她曾经在警局里被铐着手铐带走,没有哭。她不会在这个女人面前哭。
      但她的手指在发抖。
      埃琳娜感觉到了。她握着母亲的手,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极其细微,小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埃琳娜感觉到了。她抬起头,看着母亲苍白的侧脸,看着母亲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母亲抿紧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口。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门厅里的女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她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说那些话,但她知道她在伤害她的母亲。
      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小的身体挡在母亲面前,翡翠绿的眼睛燃烧着一种灼热的、不灭的火焰。她脸上还沾着面粉和汗水,头发还是炸成蒲公英的样子,围裙上溅满了鸡蛋液和果酱的印迹,但她的目光是那么坚定,那么锐利,像是能把所有挡在面前的东西都烧成灰烬。
      “不准你这么说我妈妈。”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寂静的餐厅里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比阿特丽斯·塞尔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个女孩身上。
      她低下头,用那双深灰色的、冰冷如刀的眼睛打量着埃琳娜,从那张心形的脸,到那头蓬松的栗色卷发,到那双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眼睛,到眉尾那道银白色的月牙形旧疤,到沾满面粉和蛋液的围裙,到那双还握着母亲的手的小手。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其微小,但其中包含的轻蔑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读懂。
      “这就是那个孩子?”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措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莱纳斯,你给一个哑炮的女儿当了父亲。你搬进了温特斯顿庄园,改名换姓,放弃塞尔温家族的继承权,就是为了这个?”
      莱纳斯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稳。他把手里那杯凉透的茶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自己的母亲,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被压抑了三十多年的、终于冲破所有枷锁的决绝。
      “母亲,”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不会允许你这样说我的妻子和女儿。”
      “妻子?”比阿特丽斯的嘴角微微一撇,那个弧度里包含的蔑视足够让任何一个人感到羞辱,“你在魔法部登记了婚姻,但你没有通知你的家族。按照塞尔温家族的传统,任何未经家族批准的婚姻都不被承认。你所谓的‘妻子’,在塞尔温家的族谱上,根本不存在。”
      “我不在乎,”莱纳斯说,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我从来没有在乎过塞尔温家族的族谱。我十七岁那年就告诉过你,我不会成为你们想要的那种继承人。我不想成为纯血家族政治体系中的一枚棋子。我不想娶一个我不爱的女人,只为了延续你们的血统。我选择了我爱的人,我选择了我的女儿,我选择了我自己的家庭。如果这意味着我不再是塞尔温家的人,那我接受。”
      他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但那不是软弱,而是一种巨大的情感冲击在突破所有防线时的必然反应。
      他爱这个女人,这个站在他面前、用冰冷的眼神审视着他的女人,她是他的母亲。
      他恨她,但他也爱她。这种矛盾的情感在他心里纠缠了三十多年,像两根互相缠绕的锁链,死死地勒住他的心脏。
      比阿特丽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种更深层的、被压抑了太久的某种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欧内斯特·塞尔温抬起手,制止了她。
      他向前走了两步,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沉闷的声响。他的深灰色眼睛看着莱纳斯,目光里没有妻子的那种冰冷,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审视一个已经做好了决定、并且愿意承担所有后果的成年男人。
      “你选择了你的家庭,”他说,声音低沉而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重量,“很好。那你准备好承担后果了吗?” 莱纳斯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不能只拿走你想要的,而拒绝你不想要的,”欧内斯特继续说,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门厅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判决,“塞尔温家族给了你生命,给了你魔法,给了你姓氏,给了你所有的一切。你可以选择离开,但你不能假装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你的血液里流淌着塞尔温的血,你的名字,无论你改成什么,在我这里,在魔法部的户籍记录里,在纯血巫师界的每一个家族族谱里,永远是莱纳斯·塞尔温。”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那个声音从壁炉上方的画像里传来,苍老,沙哑,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决堤的愤怒。那不是普通的愤怒,不是一时冲动的咆哮,而是被二十年的沉默、二十年的等待、二十年在画框里看着一切发生却无法伸手阻止的绝望所淬炼出来的、滚烫如熔岩的怒火。
      “旁系的小辈,”奥罗拉·瓦莱里娅·温特斯顿的声音在餐厅里炸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画框深处砸出来的石头,重重地落在欧内斯特和比阿特丽斯面前,“你们站在这里,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的女儿,用那种语气说着‘哑炮’这个词,仿佛你们什么都知道,仿佛你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审视一切。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以为伊格内修斯·阿布拉克萨斯·塞尔温,那个你们毕恭毕敬叫了一辈子‘族长’的男人,只是对温特斯顿家做了那些事吗?”
      欧内斯特·塞尔温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一顿,深灰色的眼睛转向壁炉上方的画像,眉头微微皱起,那张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困惑和戒备的表情。
      他认识奥罗拉,当然认识,在他年轻的时候,在他还是塞尔温旁□□个意气风发的后起之秀的时候,奥罗拉·瓦莱里娅·温特斯顿是纯血家族社交圈里公认的明珠,是塞尔温主支出身却嫁入温特斯顿家的传奇女巫,是那个在宴会上笑起来时能让整个大厅都亮起来的女人。
      他见过她,在很多年前,在温特斯顿旧庄园的舞会上,在魔法部的年度庆典上,在那些他作为旁支代表出席的、主支成员们端着酒杯用眼角余光审视他的场合里。
      那时候的奥罗拉总是穿着深蓝色的长袍,头发盘成优雅的发髻,翡翠绿的眼睛里盛着温和而智慧的光芒,那种光芒让他觉得,至少在这个圈子里,还有人不是因为他的血统出身而评判他。
      但现在,画像里的奥罗拉穿着一件珍珠灰色的晨衣,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刻满了岁月和悲痛留下的皱纹,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不再有温和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燃烧的、不灭的火焰。
      她站在画框里,双手紧紧攥着画框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不自然的白色,身体前倾,仿佛随时会从画布上冲出来,把那些她憋了太多年的话一古脑儿地砸在所有人脸上。
      “你们不知道,”奥罗拉的声音在颤抖,但那种颤抖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愤怒太强烈、太巨大,以至于连画框都在微微震动,“你们不知道伊格内修斯·阿布拉克萨斯·塞尔温对我的女儿做了什么。你们以为伊索贝尔天生就是哑炮吗?你们以为她生来就没有魔力吗?你们以为检测结果上写的那句‘魔力回路完全关闭’是自然的、是天生的、是命运的安排吗?”
      她停顿了一下,整个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雪花落在玻璃上的细微沙沙声。
      “魔力禁锢药剂,”奥罗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四十年积攒的恨意和悲痛,“那种药剂,是禁术,是连翻倒巷最底层的黑巫师都不敢轻易碰触的东西。它会在婴儿的魔力回路尚未发育完全时,强行将其全部关闭,永久性地、不可逆转地关闭。而他们做这件事,是因为,因为伊索贝尔是我的女儿,是塞尔温主支的女儿,却嫁到了温特斯顿家。她身上流淌着塞尔温的血,但她姓温特斯顿。在伊格内修斯眼里,无法容忍一个拥有塞尔温血脉的孩子将来可能成为温特斯顿家的继承人、成为另一个家族的筹码。所以他选择了最彻底的方式,毁掉她。让她永远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女巫,让她永远不能进入霍格沃茨,让她永远不能继承任何东西,让她一出生就被剥夺了所有可能性。”
      莱纳斯站在餐桌旁,脸色已经不是苍白了,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
      欧内斯特·塞尔温的脸色变了。不是那种夸张的、戏剧性的变化,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变化。他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随即又闭上了。
      他的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一顿,发出的声响比刚才更轻,更犹豫,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某种内心的震动。他认识伊格内修斯·阿布拉克萨斯·塞尔温,认识了很多年。
      作为塞尔温旁支的族长,他曾经无数次在家族会议上与伊格内修斯面对面地坐着,讨论火龙贸易的配额,讨论纯血家族的利益分配,讨论那些在《预言家日报》上永远不会出现的、隐藏在家族帷幕背后的政治交易。
      他知道伊格内修斯是一个冷酷的人,一个精于算计的人,一个为了维护家族利益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坐在主支族长位置上、用那种温和而威严的语气主持家族会议的男人,会对一个婴儿下手。
      比阿特丽斯·塞尔温的反应则完全不同。她站在丈夫身边,深紫色的蛛丝长袍在门厅透进来的冷风中微微飘动,银白色的发髻依然一丝不苟,但她的表情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了。
      她的嘴角那道下垂的纹路更深了,深得像是被刀刻上去的,她的深灰色眼睛在奥罗拉画像和卡修斯之间来回扫视,瞳孔微微收缩,鼻翼翕动,像是在嗅探空气中是否有谎言的味道。
      她不相信。她当然不相信。她嫁入塞尔温家族三十多年,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家族内部的权力结构和层层叠叠的谎言,但她同时也是这个体系的一部分,是这个体系的维护者,是这个体系用来评判他人、审判他人的工具。
      如果奥罗拉说的是真的,如果伊格内修斯真的对伊索贝尔做了那样的事,那么她刚才用来指责伊索贝尔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哑炮”、关于“血统”、关于“不配”的话,就不再是正义的审判,而是罪恶的帮凶。
      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她选择了最本能、最直接的反应:否认。
      “荒谬,”比阿特丽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而尖锐,但在那层冰冷的表面下,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你有什么证据?一个画像里的女人,一个死了二十年的女人,凭空说出这种话,就想把罪名安在塞尔温家族头上?”
      她转过头,看向卡修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恐惧的火焰,“卡修斯,你是温特斯顿的族长,你应该知道这种指控意味着什么。如果没有证据,这就是诽谤,是对塞尔温家族的诽谤,是对整个纯血家族联盟的诽谤。我们不会接受这种指控。”
      卡修斯没有回答。他站在餐厅和门厅的交界处,手杖的银质蛇头拄在大理石地面上,祖母绿的眼睛在半月形老花镜的镜片后面闪烁着一种极其冷静的、审视的光芒。
      他看了比阿特丽斯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经历了太多风浪后的平静,仿佛面前这个女人的愤怒和否认在他眼里不过是另一场他已经预见了的、意料之中的风暴。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餐桌旁一个维斯塔之前从未注意过的、镶嵌在墙壁上的小铁柜。那是一个古老的、用魔法加固过的保险柜,柜门上刻着温特斯顿家族的纹章,他从长袍内袋里掏出一把细长的银质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了三圈,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一声低沉而清脆的金属啮合声。
      柜门弹开了,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泛黄的羊皮纸文件,最上面是一个用黑色丝绒布包裹的小盒子。
      卡修斯拿起那个盒子,关上柜门,走回餐厅中央。他将盒子放在餐桌上,放在那盘还没吃完的爆炸惊喜松饼旁边,然后打开盒盖。盒子里铺着深蓝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面放着一枚小小的、已经干涸了的水晶瓶。
      瓶子里残留着几滴深紫色的液体,那是被灌入伊索贝尔奶瓶中的魔力禁锢药剂的残留样本。瓶子的旁边是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文件,缘有些微的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卡修斯没有看那份报告。他不需要看,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刻在他心里。
      他只是把报告从盒子里取出来,放在欧内斯特和比阿特丽斯面前,然后抬起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老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悲痛,愧疚,愤怒,还有一种深沉得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疲惫。
      “证据,”卡修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挖出来的,“你们要的证据,在这里。魔力禁锢药剂,塞尔温家族内部秘传的配方,只有主支族长和其继承人有权接触。药剂成分包括龙血草、曼德拉草根、月长石粉末和一种从成年毒角兽角中提取的毒液,以特定比例混合后,在婴儿魔力回路尚未完全发育时服用,可以永久性地关闭所有魔力回路。这种药剂在魔法部禁忌物品清单上排名第七,自二十世纪以来只有三例被记录在案的使用案例,其中一例,就是我的女儿。”
      欧内斯特·塞尔温没有伸手去拿那些文件。他只是站在那里,深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个水晶瓶,他的手指在手杖的杖头上收紧,指节一根一根地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浮现出来,像一条条细小的、扭曲的河流。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胸膛在深灰色的旅行斗篷下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即将决堤的情绪。
      欧内斯特·塞尔温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手杖的尖端在大理石地面上轻轻颤抖,和那个手杖相配的、属于塞尔温旁支族长的威严和自信,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卡修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从盒子里取出最后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更厚的、用魔法封存的档案,封面上盖着国际魔法贸易标准委员会和魔法部联合调查组的印章。
      他打开档案,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三十多年前一项调查的全部细节,调查对象是伊格内修斯·阿布拉克萨斯·塞尔温,调查内容是涉嫌谋杀欧内斯特·塞尔温未遂。
      “三十八年前,”卡修斯的声音平稳而低沉,但在那份平稳下,有一种深沉得几乎无法承载的重量,“莱纳斯·塞尔温出生后不久,正是伊格内修斯·塞尔温的权力巅峰期。他掌握着塞尔温主支的绝对话语权,控制着半个欧洲的火龙贸易,在纯血家族联盟中拥有几乎无人能撼动的地位。但就在那个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塞尔温旁支中出现了一个年轻人,一个有才华、有抱负、有正直品格的年轻人,正在赢得家族内外的广泛尊重。这个年轻人改良了珍稀火龙鳞片淬炼液的配方,这项成果不仅让他在国际魔法贸易标准委员会获得了高度关注,还让他成为了塞尔温家族内部‘下一代脊梁’的代名词。如果这种势头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旁支的地位就会上升,旁支的声音就会变得更响亮,旁支就有可能,在某个未来,挑战主支的权威。”
      他顿了顿,将那张羊皮纸放在桌上,和其他文件并列排开,然后抬起头,看着欧内斯特·塞尔温,眼睛里盛满了某种近乎悲悯的沉重。
      “伊格内修斯无法容忍这种潜在威胁。他无法容忍一个旁支出身的年轻人,一个姓塞尔温却不在他控制之下的年轻人,拥有比他更耀眼的才华和更光明的前途。所以他制定了一个计划。在你前往法国交流的途中,他买通了随行的傲罗,伪造了一场事故。他想要你的命,欧内斯特。不是警告,不是打压,是彻底的、不留痕迹的清除。就像他对待伊索贝尔的方式一样,只不过对象换成了你。”
      餐厅里陷入了一种极其可怕的死寂。那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的、仿佛时间本身都停滞了的死寂。
      壁炉里的火焰不再噼啪作响,圣诞树上的魔法雪花停止了飘浮,窗外的雪似乎也放慢了落下的速度,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冻结了,只留下欧内斯特·塞尔温站在那张摆满了证据的餐桌前,被三十八年前就应该知道的真相狠狠地砸中了心脏。
      欧内斯特·塞尔温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像死人一样灰败。
      他深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份档案,盯着档案上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却与他的命运息息相关的调查记录,盯着那些用黑色墨水书写的、关于一场针对他的谋杀计划的每一个字。
      他的手指在手杖杖头上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显出来,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皮肤下面扯出来。他的嘴唇在颤抖,不是那种因为恐惧而颤抖,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被压抑了三十多年的情绪正在冲破所有防线,即将决堤而出。
      “事故,”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三十八年前那个躺在法国某家魔法医院病床上的自己发问,“他们说是事故。龙鳞淬炼液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爆炸,随行的傲罗说是我操作失误,说我违反了安全规程,说我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我在圣芒戈躺了整整四个月,肋骨断了七根,右肺被碎片刺穿,魔力回路严重受损,差点永远失去施法能力。”
      他的声音在说到最后一句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那种颤抖里混合着痛苦和愤怒,还有某种更深层的、被背叛后的茫然,“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恢复了魔力,但我的右腿再也没能完全恢复,我的魔药研究也中断了,国际魔法贸易标准委员会的提名被撤回,旁支在家族中的地位从此一落千丈。而我,我一直在责怪自己,以为是自己的失误毁了一切,以为是自己不够小心,不够谨慎,不够优秀。”
      他抬起头,看着卡修斯,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那是愤怒,但不是针对卡修斯的愤怒;那是痛苦,但不是加诸于自身的痛苦;那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巨大的、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才会有的震惊与绝望。
      “伊格内修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三十八年积攒的恨意,“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我在火龙贸易谈判中支持他的每一个提案,我在家族会议上为他挡下旁支内部的不满声音,我甚至帮他安抚了家族里的长老会。我以为我是他的盟友,以为他至少会把我当成一个有用的人,以为他对我至少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尊重。但他却想要我的命。他想要我的命,只是因为我的存在让他感到了威胁。”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手杖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急促而尖锐的摩擦声。比阿特丽斯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但欧内斯特推开了她的手,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决。
      他转过身,背对着餐桌,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颤抖,深灰色的旅行斗篷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沉重,仿佛那张原本用来彰显身份和地位的龙皮绒面料,此刻变成了一张裹尸布,裹着他三十八年来活在谎言里的全部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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