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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当代男德典范?不,是告状届的天花板!温特斯顿家大少爷教你如何用眼泪换老爸“闪现”校长室 魁地奇球场 ...

  •   魁地奇球场的草皮在傍晚的阳光下泛着金绿色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塞巴斯蒂安·温特斯顿骑着那把陪伴了他两年的彗星二六零扫帚,正以接近全速从球场东侧掠过,手指紧紧扣住怀里的鬼飞球。他的余光扫过球门柱,锁定目标,手腕猛然发力,将鬼飞球朝着最左侧的圆环狠狠掷去。
      守门员一个侧扑,指尖堪堪擦过球皮,鬼飞球应声入网。
      “漂亮!塞巴斯蒂安,这一球角度够刁钻!”
      队长从场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满意的赞许。
      塞巴斯蒂安咧嘴笑了笑,调转扫帚方向,正准备俯冲下去捡球,却看到球场边一个穿着拉文克劳蓝色校袍的女生正朝他快步跑来,脸上带着一种他不太能立刻解读的急切表情。
      那是拉文克劳三年级的一个女生,和他在魔咒课上有过几次合作,名叫艾琳娜·伯斯德。
      “塞巴斯蒂安!”
      艾琳娜在球场边缘停下脚步,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起头来,表情有些复杂,“你听说了吗?你妹妹被塞尔温家那三个人堵了。就在校门大厅,傍晚那会儿。”
      塞巴斯蒂安握着扫帚柄的手指骤然收紧,他翻身跳下扫帚,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你说什么?堵她?什么意思?三个人堵一个一年级新生?”
      艾琳娜点了点头,语速加快:“维斯塔·塞尔温、西奥多·塞尔温和康奈利·塞尔温。他们好像是因为暑假家里的事来找你妹妹麻烦,要她道歉什么的。具体内容我没全听到,只知道后来斯内普教授来了,当场扣了斯莱特林二十分,拉文克劳扣了十分,还把西奥多和康奈利关了禁闭。维斯塔也被弗立维教授叫去谈话了。”
      塞巴斯蒂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知道塞尔温家那三个人,他对那三人的印象本来就不好,却没想到他们敢直接去堵埃琳娜。埃琳娜才入学,连城堡的路都还没认全,就被三个比她年长的塞尔温围在门厅里要求道歉。
      一股压不住的怒气从胸口直冲头顶。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扫帚往场边一靠,对队长说了句“我有点急事,训练先请个假”,然后大步流星地朝城堡方向走去。他没有立刻去找塞尔温算账,因为他知道现在西奥多和康奈利正在斯内普的办公室里关禁闭,他不可能当着斯内普的面冲进去揍人。但他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塞巴斯蒂安一边走一边快速思考。他知道埃琳娜的性格,那个小丫头看似很火辣其实倔得很,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咽,绝不会主动跟家里诉苦。
      姑姑伊索贝尔最近正在魔力恢复的关键期,莱纳斯叔叔每天都陪着她做冥想训练,她需要的是平静和专注,而不是被这些陈年烂账扰乱心神。
      所以他做了一件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告黑状。
      他跑回斯莱特林宿舍,却没有立刻拿出双面镜,而是先在宿舍里来回踱了几圈,酝酿情绪。他用手指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角,直到那里泛起一片生理性的红晕,又用力吸了几下鼻子,让鼻尖也泛红。
      他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眉毛耷拉着,嘴角向下撇,眼眶微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满意了。
      他拿出双面镜,深呼吸一次,然后激活了镜面。镜面泛起涟漪,逐渐清晰,出现在另一头的是温特斯顿庄园的客厅。
      奥古斯都正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手里端着一杯餐后茶,伊芙琳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现代魔药理论》,似乎正在翻阅什么。壁炉上方的奥罗拉画像正闭目养神,但耳朵微微翕动,显然已经注意到镜面的动静。
      “塞巴斯蒂安?”
      奥古斯都看到儿子的脸出现在镜中,本来还算轻松的语调在看到塞巴斯蒂安那张明显“哭过”的脸后,瞬间变了调,“……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塞巴斯蒂安的嘴唇颤抖了两下,眼眶里的水光在镜面光芒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晶莹。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撕心裂肺的痛哭:“爸……我今天……我今天好难过……”
      伊芙琳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书,眉头紧锁,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镜面前,声音里满是关切:“塞布,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壁炉上方的奥罗拉也睁开了眼睛,翡翠绿的眸子转向镜面,目光锐利。
      塞巴斯蒂安垂下眼帘,用袖口擦了擦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声音更加哽咽:“今天傍晚,埃琳娜在校门大厅被塞尔温家三个人拦住了。维斯塔·塞尔温、西奥多·塞尔温和康奈利·塞尔温,他们三个人把她堵在门厅,逼她为暑假的事道歉。说什么她和她妈妈把他们的父母扔进了黑湖,伤了他们家族的面子,必须低头认错。埃琳娜不肯,他们就威胁她,康奈利还攥着拳头想动手。要不是斯内普教授刚好路过,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仿佛心有余悸。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奥古斯都的手猛地握紧了扶手椅的雕花木柄,指关节泛出白色。
      他的眼神在短短几息之间从平静变成了冰冷,那种冰冷不是斯内普式的疏离冷峻,而是一个父亲和舅舅在得知自家人被欺负时才会有的、带着压迫感的凛冽寒意。
      伊芙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放下书,双手交握在身前,没有说话,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奥罗拉画像的沉默持续了两秒钟,然后,她那标志性的、高亢而尖锐的骂声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炸开的。
      “塞尔温!又是塞尔温!老的小的都是一路货色!老的给人下毒,小的就跑去学校堵人!一群从根子上就烂透了的毒蛇!他们怎么有脸去让我的外孙女道歉!他们怎么有脸!当年伊格内修斯和阿奎拉干的好事,他们当小的不知道,现在还敢跑去耀武扬威!”
      奥罗拉的声音震得画框嗡嗡作响,她整个人从高背椅上站起来,在画布上快步走来走去,翡翠绿的眼睛里燃烧着灼人的火焰。
      “卡修斯!卡修斯你在哪儿!你听到没有!你外孙女在学校被塞尔温家的小崽子欺负了!”
      她的声音穿透客厅,穿透走廊,几乎要传遍整座庄园。
      卡修斯正在书房里翻阅一本关于魔法植物培育的古籍,听到奥罗拉的声音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书,快步走出书房。他的步伐比往常更快,灰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那是愤怒与担忧混合在一起的光。
      他走进客厅时,奥罗拉立刻转向他,手指几乎要戳出画框:“你听到了吗?三个塞尔温家的小崽子,在学校门厅围堵埃琳娜,逼她道歉!道歉!她有什么错?她和她妈妈做错了什么?下毒的是塞尔温,赶人的是塞尔温,现在跑去学校欺负人的还是塞尔温!”
      卡修斯没有立刻回应奥罗拉的话。
      他走到壁炉前,目光转向双面镜里塞巴斯蒂安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声音低沉而严肃:“塞巴斯蒂安,你确定他们动手了?”
      塞巴斯蒂安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没打成。斯内普教授及时赶到,扣了分,关了禁闭。但是祖父,塞尔温家那三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们是真的觉得埃琳娜欠他们一个道歉。他们觉得自己父母被扔进湖里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那个拉文克劳的维斯塔,她是领头的一个。她回去之后,会不会继续针对埃琳娜?会不会散布谣言孤立她?埃琳娜才一年级,她一个人在拉文克劳……我想想都觉得害怕。”
      他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无助感,像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哥哥在表达最真实的担忧。
      这话精准地击中了奥古斯都的软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扶手椅上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他走到壁炉前,抓起一把飞路粉,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器:“我去霍格沃茨。现在。找邓布利多谈谈。”
      伊芙琳跟上一步,握住他的手臂:“奥古斯都,现在去?天色已经很晚了。”
      “不重要。”
      奥古斯都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温特斯顿家的孩子,在我的眼皮底下被别人家的孩子在她的第一所学校她的第一个学期欺负?这件事我不会让它就这么过去。塞尔温家的人需要明白,他们当年做过的事,不是靠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就能假装没发生过的。现在他们的孩子在学校里继续玩这套,那就让邓布利多来给他们上一课。”
      说完,他松开伊芙琳的手,将飞路粉掷入壁炉,绿色的火焰轰然腾起,照亮了他那张写满决意的脸。他踏入火焰,清晰而有力地喊出:“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
      火焰吞没了他的身影,几秒后便消散在壁炉中。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壁炉的火光依旧在跳跃。伊芙琳站在壁炉前,望着丈夫消失的方向,沉默不语。卡修斯坐回到他的扶手椅里,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不知在想什么。
      塞巴斯蒂安在双面镜的另一头,默默收起了那张“委屈”的表情。他靠在宿舍的床柱上,嘴角浮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告状成功。他知道父亲这一去,邓布利多绝对会认真处理这件事。
      同一时间,拉文克劳塔楼的院长办公室里,弗立维教授正站在他的办公桌后面。
      他的个子矮小。身高大约只有三尺多,站在椅子上才勉强能让自己和桌对面的学生平视。但此刻,他站在椅子上,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圆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维斯塔从未见过的、近乎冷冽的严肃光芒。
      维斯塔·塞尔温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扶手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她的表情努力保持着镇定,但她的心跳在做贼心虚地加速。
      她从未见过弗立维教授这副模样。
      办公室里很安静,墙角的老式座钟在滴答作响。书架上堆满了关于魔咒理论和变形术专题的厚重典籍,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在弗立维教授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维斯塔,”弗立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平日里尖细而活泼的嗓音此刻变得沉稳,甚至有些沉重,“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维斯塔垂下眼帘,小声说:“因为傍晚在校门大厅的事,教授。我和我表弟他们,和温特斯顿小姐发生了一些不愉快。斯内普教授已经扣了分,也关了我表弟们的禁闭。我没有动手,只是站在旁边。”
      弗立维教授沉默了片刻。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维斯塔,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黑湖对岸隐约可见的灯火。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维斯塔开始感到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不安。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件事的吗?”
      弗立维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
      维斯塔愣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塞尔温和温特斯顿两家之间发生的事。知道你的家族,对你的表姑伊索贝尔·温特斯顿做了什么事。”
      弗立维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那双圆眼睛里映着壁炉火光的跳动,“我在霍格沃茨任教多年,和你们的父母、你们的祖辈都打过交道。塞尔温家的事,我不是完全没有耳闻,只是当年那件事被捂得太严实了,外人很难接触到真相。”
      他走回办公桌后,重新站上椅子,双手撑着桌面,目光直视着维斯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但如今,一切都曝光了。预言家日报的报道,魔法部和威森加摩的介入,伊索贝尔·温特斯顿的康复,还有你父亲、你姑父姑母们在温特斯顿庄园的‘拜访’被驱逐出去的经过。这些事,我在这个暑假里陆陆续续了解清楚了。我原本以为,你知道部分真相。但今天傍晚你在门厅的行为,让我意识到,你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维斯塔的呼吸微微凝滞了。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关节泛出白色。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弗立维教授话里的分量,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弗立维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但没有打开。
      他只是用那双圆眼睛看着维斯塔,语气缓慢而清晰:“你的祖父伊格内修斯·塞尔温,和他的妻子莱蒂西亚·塞尔温,在伊索贝尔·温特斯顿出生后的第三天,以‘塞尔温家族传统祝福药剂’的名义,给她喂下了一种极为罕见的‘魔力禁锢药剂’。这种药剂会永久性封印婴儿的魔力回路,使她终生表现为哑炮。”
      维斯塔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干涩而虚弱:“……什么?这……这不可能。我祖父他……他怎么会。”
      “这是你的父亲,卡利古拉·塞尔温,在得知你祖父他们的所作所为后,没有选择远离塞尔温这个名字,正视历史,而是选择在今年夏天,带着你姑母们去温特斯顿庄园‘讨说法’的原因之一。”
      弗立维的声音没有提高,却字字如锤,敲在维斯塔的心上,“你的家族当年用毒药毁了伊索贝尔的人生,把她变成哑炮,把她逐出家门,让她在麻瓜世界独自挣扎了二十二年。她用一把菜刀保护了自己的女儿,被关进麻瓜监狱。她的女儿,埃琳娜·温特斯顿,那个一年级新生,从小在东区的暴力与贫穷中长大,身上全是伤疤。而你的父亲,在这一切曝光之后,不仅没有道歉,没有忏悔,反而跑去温特斯顿庄园,要求恢复你祖父那两幅已经被摘下的画像的地位,甚至指责伊索贝尔‘玷污了塞尔温家族的荣誉’。”
      维斯塔的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全部血色。
      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像被扔进了冰水里。
      她想起暑假里父亲从温特斯顿庄园回来后那副铁青的脸,想起姑母说“温特斯顿家的人简直是疯子,把我们扔进了湖里”,想起姑母们在客厅里尖声控诉伊索贝尔和她的女儿“没有教养,不知道尊重长辈”。
      她对家族长辈们说的真相深信不疑,她的祖父和祖母或许做了一些过分的决定,但“哑炮”毕竟是天生的,祖父只是按照纯血家族的传统处理了一个“血统缺陷”,虽然冷酷,但并非不能理解。她甚至对自己的父亲和姑母们被扔进湖里感到愤怒。
      但现在,弗立维教授的每一句话,都在将她心底那座关于家族认知的城堡一砖一瓦地拆掉。
      “所以我今天去堵埃琳娜·温特斯顿……”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我一直以为,是她们家里小题大做,是我父亲和姑母他们受了委屈……”
      “你的父亲知道全部真相,他知道他父亲和母亲对伊索贝尔做了什么,”弗立维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柔和里却依旧带着那份不容回避的沉重,“他知道温特斯顿家为什么愤怒,知道伊索贝尔为什么不愿意原谅,知道那两幅画像为什么被摘下来。他全都知道。但他还是带着你的姑母们去温特斯顿庄园讨说法,还是选择用那一套纯血家族的傲慢腔调去指责一个被他父母毁掉了一生的女人。”
      弗立维停顿了一下,目光里带上了一种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神色,看着他面前这个面色惨白、嘴唇发抖的女孩:“维斯塔,我叫你来,不是要责怪你。但我要让你明白,你今天的愤怒,你心里那份为家族、为父亲抱不平的心情所指向的目标,是一个比你更无辜的人。你的父亲在知道所有真相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去挑剔、去责备那个已经被他父母毁掉半生的人。而你今天堵在门厅里要求道歉的那个人,她的母亲从婴儿时期就被你的祖父祖母剥夺了魔法、家庭和尊严。”
      维斯塔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安静的、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来的泪水。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任由那些泪水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她交握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想起自己今天站在门厅里,用那种矜持而冷淡的语气对埃琳娜说“我是维斯塔·塞尔温,拉文克劳二年级”时,那个一年级女生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闪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早就知道她们会来找麻烦的笃定。
      “我不会道歉的,因为你们的父母被扔进黑湖是他们自找的。至于为什么是那个下场,你们可以去问问你们的祖父,问问他们当年做了什么。”
      这句话在维斯塔的脑海里反复回响。她当时觉得那是狡辩,是无礼,是不知天高地厚。但现在她明白了。埃琳娜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教授……”维斯塔抬起头,声音沙哑而破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以为温特斯顿家只是在借题发挥报复过去那些纯血统的规矩……我……”
      就在弗立维教授话音落下、维斯塔双手捂住脸抽泣不止的那一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叩门声很有规律,三下,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郑重。弗立维教授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是一只家养小精灵,穿着整洁的茶巾,大耳朵微微抖动,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弗立维教授,邓布利多校长请您立刻去校长办公室。还有,请您带上维斯塔·塞尔温小姐。”
      弗立维教授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他那双圆眼睛里掠过一丝明显的不安和凝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扶手椅上、双手捂脸、肩膀抽动的维斯塔,声音低沉下来:“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他关上门,走回办公桌旁,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维斯塔,”他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但那份柔和里带着一种令她更加不安的沉重,“你听到了。校长让我们过去。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一些。”
      维斯塔放下捂着脸的手,她的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看着弗立维教授那张小脸上凝重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更深的恐慌和愧疚。
      她甚至没有问“怎么了”,因为她已经隐约猜到,这件事绝不会止步于弗立维教授的办公室谈话。
      “教授……是我做错的事,我一个人承担责任。请您……请您不要因为我,对拉文克劳学院有不好的看法。我只是……”
      她哽咽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蚊蚋,“我只是……太蠢了。”
      弗立维摇了摇头,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仰头看着她。他个子那么矮小,但此刻他站得笔直,目光沉静而坚定:“不是你一个人蠢的问题。是你父亲的谎言,是你们家族那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傲慢,让你今天做出了错事。你承担你该承担的那部分,但真正该为这件事负责的人,远不止你一个。走吧,别让校长等太久。”
      维斯塔站起身,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跟在弗立维教授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到各自的公共休息室。城堡里回荡着一种夜晚特有的沉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响动。
      他们穿过几条走廊,经过那些会在夜晚改变方向的楼梯,最终来到三楼走廊尽头那只巨大的石兽面前。
      “滋滋蜂蜜糖。”弗立维教授清晰地说出今天的口令。
      石兽无声地滑向一侧,露出后面螺旋上升的石质楼梯。弗立维教授跳上第一级台阶,回头看了维斯塔一眼,示意她跟上。
      楼梯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旋转上升,将他们带入校长办公室门前的平台。
      厚重的橡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只狮鹫形状的黄铜门环在火把光芒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弗立维教授没有敲门,因为他已经听到了门内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他只是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办公室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的声音清晰地涌了出来。
      那是部长助理的声音。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圆滑而热络的腔调,像在讨好一个极其重要的贵宾:“……奥古斯都先生,您也知道,国际魔法贸易标准委员会这个位置,实在是不可或缺。您在任期间对欧洲魔法贸易规则的修订,魔法部上下都是高度认可的。副部长这个位置,虽然工作内容繁杂了一些,但各方面的资源配置和权力范围,都比委员会高出一个层次。如果您愿意考虑……”
      维斯塔站在门口,看到了一幅让她大脑宕机的画面。
      校长办公室里今晚聚满了人。
      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壁炉上方那幅华丽的镀金画框里,历任校长肖像都在侧耳倾听,有的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有的皱着眉头,有的在低声交头接耳。
      邓布利多校长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半月形眼镜后的眼睛平静而清澈,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从容,像是正在主持一场茶话会,而非一场严肃的对峙。
      他的蓝色长袍上缀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在火光下闪闪发光。
      办公桌对面的扶手椅里,坐着奥古斯都·温特斯顿。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旅行长袍,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优雅地翘着,右手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
      他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放松,甚至带着一种悠闲的、漫不经心的温和笑意,仿佛他不是在深夜闯入校长办公室兴师问罪,而是在参加一场愉快的晚宴。
      在他身旁的角落里,站着西弗勒斯·斯内普。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衬衫,双臂抱胸,背脊挺直地靠在书架边缘,漆黑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地扫视着室内众人。
      他的存在感像一柄沉默的刀,不需要发出声音,就已经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降了几分。
      而另一侧的沙发上,坐着四个维斯塔无比熟悉的人,她的父亲卡利古拉·塞尔温,姑母阿玛莉亚·塞尔温和狄奥多拉·塞尔温,以及她的表弟西奥多·塞尔温。
      康奈利·塞尔温站在沙发后面,脸上的表情混合着不安和恼怒,显然刚从禁闭中被人提出来,袍子还带着魔药储存室特有的酸腐气味。
      他们四人的表情就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僵硬、苍白、写满了不情愿又不敢发作的窘迫。
      卡利古拉的脸上带着一丝强压的怒意,但他坐在那张沙发上,一言不发,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袍料。
      而魔法部部长助理康奈利·福吉本人,正站在奥古斯都的扶手椅旁边,微微弯着腰,脸上堆满了那种只有在极想要讨好一个人时才会露出的热络笑容。
      他的西装马甲扣得有些紧,圆脸上泛着红润的光,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急促和殷勤:“……您要是愿意考虑这个位置,魔法部可以为您配备一个完整的幕僚团队,所有国际事务的决策权都可以直接向您汇报。此外,魔法部在温特斯顿基金会那批火龙护鳞材料的采购批文上,也可以加快审批进度……”
      维斯塔站在门口,听到这一句话时,大脑彻底停摆了。火龙护鳞材料采购批文?国际魔法贸易标准委员会主席?副部长?配备幕僚团队?
      她看了一眼弗立维教授。弗立维教授脸上那种凝重中带着无奈的表情,像是在说“你看,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邓布利多看到门口的身影,微笑着抬了抬手:“弗立维教授,维斯塔小姐,请进。我们正好在讨论今晚的事情。”
      维斯塔几乎是僵硬着双腿走进办公室的。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自己的父亲卡利古拉身上。
      卡利古拉看到她进来时,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咒骂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他不敢在这个场合开口。
      奥古斯都·温特斯顿听到邓布利多的话,也转过头来。他的目光落在维斯塔脸上时,没有任何愤怒或冰冷的敌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称得上温和的审视。
      看着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却还不打算立刻审判她的那种审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将酒杯放回桌面,动作不紧不慢,优雅得让人心慌。
      “好了,”他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没有散去,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变得更加紧绷,“助理先生,您的心意我听明白了,好意也领了。但今晚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讨论我未来的仕途规划,而是为了讨论一件事,霍格沃茨的校规,到底还有没有用。”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福吉瞬间收敛笑容的重量。
      福吉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热络笑容像潮水一样退去,换上了一种严肃的、公事公办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转向邓布利多,语气郑重了一些:“邓布利多校长,这件事确实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霍格沃茨是英国魔法界未来的摇篮,任何影响到学生在校安全的事件,魔法部都有责任关注。”
      邓布利多从半月形眼镜的上方看着福吉,又看向奥古斯都,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得像在讲述一个睡前故事:“今晚的事情,我大致已经了解清楚了。下午六时许,拉文克劳一年级新生埃琳娜·温特斯顿,在校门大厅被三名高年级学生围堵。其中两位斯莱特林学生‘据说’曾做出挥拳威胁的举动。斯内普教授及时介入,做出了扣分和禁闭的处分。”
      他停顿了一下,眼镜片后的蓝眼睛清澈而深邃,“然而,就在刚才,温特斯顿先生,作为埃琳娜·温特斯顿的合法监护人和舅舅,向我提出了一个更为严肃的问题。他认为,这次围堵并非偶然的学生冲突,而是基于塞尔温家族与温特斯顿家族之间旧有矛盾的、有组织的针对性行为。”
      邓布利多的目光转向卡利古拉,“卡利古拉先生,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维斯塔停下了脚步,距离奥古斯都大约三步远。她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交握,没有攥紧,只是安静地垂着,像是一个已经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的人。
      然后,她深深地弯下了腰。那是一个标准的、郑重的九十度鞠躬。她的深棕色长发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她的脸。她的背脊保持笔直,膝盖没有弯曲,整个人如同一根被风压弯的竹子,在短暂的沉默中静止在那里。
      办公室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福吉停住了他那些圆滑的客套话,邓布利多放下了交叉的双手,壁炉上方的历代校长画像也停止了交头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深鞠躬的少女身上。
      维斯塔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起身,她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方传来,清晰、平稳,却带着一种微微的颤抖,那是努力压制情绪却依然泄露出一丝破碎的颤抖:“温特斯顿先生,我是维斯塔·塞尔温,拉文克劳二年级学生,卡利古拉·塞尔温的女儿。”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呼吸,然后继续说道:“我今天傍晚在校门大厅,带着我的表兄弟,围堵了您的外甥女埃琳娜·温特斯顿小姐,要求她为暑假期间发生在温特斯顿庄园的事道歉。我已经从弗立维教授那里了解到了……塞尔温家族对伊索贝尔·温特斯顿女士所做的一切。我了解了那瓶魔力禁锢药剂,了解了您的外甥女和她母亲在麻瓜世界度过的二十二年。”
      她的声音在说到“二十二年”时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缝,但她很快稳住了,继续说道:“我无法为我的家族请求原谅,因为那二十二年,不是一句‘原谅’就能抹去的。我的祖父和祖母所做的事,是下毒,是毁掉一个人的一生。我没有任何资格替他们请求宽恕,也没有任何资格替我的父亲和姑母们请求谅解。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是我的道歉能够弥补的。”
      她缓缓直起身来,抬起头,露出了那张泪痕未干、眼眶通红的脸。她看着奥古斯都的眼睛,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但依然清晰:“但是,我今晚在这里,以我个人的名义,为我自己今天傍晚的鲁莽、无知和傲慢,向您,向温特斯顿家族,向埃琳娜·温特斯顿小姐,道歉。我根本不知道真相,我只听了父亲的一面之词,就带着我的表弟们去堵一个比我小的一年级新生,去要求她为一件她母亲被伤害的事道歉。这是愚蠢的,是可耻的,是我作为一个拉文克劳学生不该犯的错误。”
      她再次弯下腰,又是一个深深的鞠躬,这一次弯得更低,更低,她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方传来,带着一丝哽咽的尾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卡利古拉·塞尔温坐在沙发上,看到女儿深鞠躬的背影,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看着维斯塔弯下去的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那个从来在他面前都是骄傲而冷静的女儿,此刻却在一个外人面前弯下腰来道歉,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他不顾场合,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维斯塔走去,声音沙哑而急切:“维斯塔!你干什么!站起来!你不用道歉!你什么都没做错!”
      他的手伸向维斯塔的肩膀,想要将她拉起来。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维斯塔肩头的那一刻,维斯塔直起身来,猛地转过头,那双仍然挂着泪珠的灰蓝色眼睛狠狠地瞪向自己的父亲,她厉声开口,声音尖锐而发颤:“你闭嘴!”
      那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了卡利古拉的脸上,让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施了石化咒一样定在原地。
      维斯塔的声音没有压低,没有收敛,她看着卡利古拉那张因为震惊和错愕而微微扭曲的脸,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但她的声音却更加清晰、更加锋利:“你还不觉得很丢人吗!你在家里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暑假里你们去温特斯顿庄园是为了‘正当地讨论家族画像’,是温特斯顿家的人‘不讲道理’把你们扔进了湖里。你一个字都没提那瓶魔力禁锢药剂!你一个字都没提伊索贝尔·温特斯顿是怎么从一个婴儿被你父母毒成哑炮的!你让我觉得我们家是受害者,让我觉得是温特斯顿家的人小题大做、欺人太甚,让我觉得自己有资格去向一个比我小三岁的新生讨一个道歉!”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泪水不断滑落,但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你知道我今天做了什么吗?我带着西奥多和康奈利,在校门大厅把埃琳娜·温特斯顿堵在门口。她一个人,一年级,书包都还没放稳,我们三个人把她围在中间。我要她为暑假的事道歉。她不肯,康奈利还差一点动了手。如果斯内普教授晚来一步,我表弟的拳头就会落在一个一年级女生的脸上!而你,这些全都是因为你没有告诉我真相!因为你选择继续隐瞒!因为你宁可让我变成一个欺负新生的蠢货,也不愿意承认你父母当年做的那些事是错的!”
      卡利古拉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灰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看着女儿那张泪流满面却写满了倔强和失望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拧住了,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隐瞒的,想说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想说他只是想保护她,不想让她被那些陈年旧事的阴霾笼罩,但他知道,所有的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阿玛莉亚·塞尔温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强压的愤怒和不满,快步走到维斯塔身边,伸手试图拉住她的手臂:“维斯塔!你怎么能这样跟你父亲说话!他是你父亲!你当着一个外人的面这样吼他,你还有没有家教?你还把不把塞尔温家族的脸面放在眼里!”
      狄奥多拉·塞尔温也跟了上来,她站在阿玛莉亚身后,声音尖细而刻薄:“就是!为了一个外人,你在这里吼你父亲,你还觉得自己很有理是吗?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把塞尔温家的脸都丢尽了!我们塞尔温家族这么多年在纯血界的地位,就被你这一鞠躬一道歉全毁了!”
      维斯塔甩开了阿玛莉亚的手。
      她转过身,面对自己的两位姑母,她的脸上还挂着泪水,眼眶还泛着红,但她的眼神却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石头。她的声音不尖利,不颤抖,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你们两个,给我闭嘴。”
      阿玛莉亚和狄奥多拉同时愣住了。
      她们从未见过维斯塔用这种语气跟她们说话。这个侄女平时虽然有些冷傲,但至少对长辈还是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尊重。而此刻,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只有一种让她们后脊发凉的冰冷。
      “塞尔温家族的脸面?”
      维斯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丝苍白而嘲讽的弧度,“你们还配谈脸面?你们和你们的父母做的好事,现在整个英国魔法界都知道了吧?预言家日报上写着的,魔法部档案里记着的,全世界都知道塞尔温家当年是怎么用毒药把一个婴儿毒成哑炮,然后把她赶出家门,让她在麻瓜世界挣扎求生二十二年的。这就是你们说的‘脸面’?你们没有脸面了。从你们的父母把那瓶药剂灌进伊索贝尔嘴里那天起,塞尔温家就没有脸面了。你们现在做的事情,不是保住脸面,而是在那堆灰烬上再泼一桶油。”
      她走近一步,目光直视着阿玛莉亚的眼睛:“姑母,你给我听清楚了。如果你们再这样继续不知悔改,继续用这种傲慢的姿态去指责温特斯顿家的人,继续逃避你们父母当年犯下的错,那我就让我父亲跟你们断绝关系。”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整个办公室里。
      阿玛莉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狄奥多拉更是愣在原地,脸上的尖刻表情凝固成了一片僵硬的白。
      她们都知道,维斯塔说得出这句话,就真的做得到。
      因为卡利古拉·塞尔温,这个在纯血家族中以冷酷和骄傲闻名的男人,唯独有一个软肋,那就是他的女儿。在妻子去世后的这许多年里,他对维斯塔的爱几乎是溺爱,是放纵,是他内心深处唯一不愿意被任何家族利益和规则所污染的部分。
      维斯塔,是唯一能降住卡利古拉的人。
      卡利古拉站在原地,看着女儿那双因为愤怒和悲伤而发红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而破碎:“维斯塔……别哭了……你妈妈要是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他提到维斯塔母亲的那个瞬间,维斯塔的目光骤然变得更加锋利,像是被利刃刺中了最深处的那道伤疤。
      她猛地转向父亲,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像是在用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彻底崩溃:“你……你还有脸提我妈妈?”
      那几个字像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积压了多年的、从未被说出口的痛苦和愤怒。
      “我妈妈在你最落魄的时候嫁给你,你事业不顺,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她生我的时候难产,身体一直没好利索,而你呢?你在外面忙你的家族事务,你多长时间才回一次家?她生病那天,你在哪里?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维斯塔的声音终于彻底崩溃了,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几乎是吼道:“是你没有照顾好她!是你把她的死归咎于你自己的疏忽,但你从来不敢承认!你只会用更多的忙碌、更多的冷漠来逃避那份愧疚!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到她!”
      卡利古拉的脸彻底崩塌了。
      他的眼眶在一瞬间泛红,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沙发扶手上。他没有摔倒,但他的脸色灰败得像是大病初愈的人。
      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辩解一个字。因为他知道,维斯塔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阿玛莉亚和狄奥多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却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她们已经清楚地意识到,此刻的维斯塔不是她们能够压制的。
      这个十三岁的少女,用她那瘦弱的肩膀和尖锐的言语,撕裂了塞尔温家所有伪装的和平面具,将那些被掩盖多年的伤口,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下。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种沉重的寂静。壁炉里的火焰跳跃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福吉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从圆滑的讨好变成了一种尴尬的无所适从。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错放在桌面上,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插话,没有干涉,只是安静地观察着这个正在进行的、属于维斯塔·塞尔温自己的审判。
      奥古斯都·温特斯通坐在扶手椅里,端着那杯红酒,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他看着维斯塔那张泪流满面、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脖子的脸,看着卡利古拉那张满是悔恨和痛苦的脸,看着阿玛莉亚和狄奥多拉那张铁青而不敢再开口的脸,沉默了良久。
      他的目光里,那种冷漠的、审视的、带着距离感的坚硬质地,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奥古斯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站起身,走到维斯塔面前,站定。他没有低头,只是平视着她,灰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审视与某种她不敢确认的东西。
      维斯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她没有躲闪,没有低下头去。
      “你说你愿意为今天的行为道歉,但不请求原谅你的家族。”
      奥古斯都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低沉而平稳,“你说得很清楚,也很真诚。你知道你父亲做了什么,知道你的祖父祖母做了什么,你没有试图用‘我不知道’来推卸责任,也没有试图用‘我年纪小’来为自己开脱。你站在这里,用一个十三岁女孩的方式,承担了你父亲和祖父们不敢承担的东西。”
      维斯塔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奥古斯都的语调不急不缓,他的话如低沉的重音,每一个词都带着压迫感:“我奥古斯都·温特斯顿承认,一个孩子对自己的家族说‘不’,比一个成年人说‘对不起’要难得多。我也承认,你确实感动了我。”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邓布利多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福吉的表情也放松了些许。
      卡利古拉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胸口,奥古斯都的话让他意识到,女儿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在向温特斯顿家道歉,更是在用她的方式,划清与塞尔温家族的界限。
      就在奥古斯都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卡利古拉终于动了。
      他走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脆弱,目光紧锁着女儿颤抖的肩膀:“维斯塔,别哭了,行吗?你要是再这样哭下去,你母亲……你母亲在天上看着,她会心疼的。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都是我的错。”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的错。
      不是为了温特斯顿家的谅解,不是为了魔法部的印象分,仅仅是为了让女儿不要再哭了。
      就在这时,埃琳娜出现在了门口。她的手里还抱着那本《大脑封闭术基础理论与冥想实践》,她错过了前半段,只听到了父亲卡利古拉那句“你母亲在天上看着”,看到了维斯塔脸上那汹涌的泪水。
      她的脚步停在门口,没有走进来。她看着维斯塔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悔恨和痛苦,还有一丝她非常熟悉的东西,那是失去至亲的伤痛,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是午夜梦回时反复咀嚼的苦涩。
      维斯塔也看到了门口的埃琳娜。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声音沙哑却清晰:“对不起,埃琳娜。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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