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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太阳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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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在头顶高悬,落下的光正好照亮我的世界。
柯见陨还在一旁站着,他不肯坐,恍惚间,我竟然觉得他好像长高了一些,和初见时不太相同?
我不由自主盯着他看,眼神过分直白,一点不加掩饰,他的眉骨很高,眉毛很浓密,颜色是灰棕色,深褐色的瞳孔里看不到映出什么,骨相硬朗身形正直,一身的正气,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攻击力。
他问我在看啥,我抿唇说看天,他不追问,也不戳破我的谎言,又一次在我边上蹲下。
柯见陨说:“在西宁,这样的天不多见。”
西宁的天是什么样呢?我不知道,柯见陨说海拔高,天很蓝,白云走的快,晴天很少见。
我问他是不是想家了,他点头说是,没有拐弯抹角,我问他,你要回去吗?他说不,事情还没办完,哦,也对,他还没毕业呢,不过他会放假的呀,放假也不回家吗?我问他他还是说不,吸了口气问我:“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吗?”
我当然记得了,于是点头,问道:“你的狗呢?”
他说:“不是我的狗,我室友的,他那天正好有事,我帮他遛,还有红豆,你记错了,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去年冬天,我们在胡同转角第一次相见,你跑的急,正好撞到我身上,我还记得你。”
记得那天她急匆匆边跑边回头躲避什么的模样,连路都来不及看,那时候他就在想,小孩子这么着急干什么呢?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她就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从昨天开始他明白了,她的生活很难,有太多的不如意,吃过苦,挨过打,总被人欺负,他又能帮她改变什么呢?
闻言,我这才开始回忆,但我真的记不太清那个人的脸了,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现在他把答案摆到我面前,我还挺惊讶:“那天那个人是你?”
他说是,所以从那天那时候起,他是真的每次都会在我狼狈不堪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生活的时候出现。
“所以那天在商店门口,你还记得我,是不是?”
“记得,你哭的眼都肿了,我还在想你是怎么了你就撞到我身上。”
我不说话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以为自己演的天衣无缝,故意制造的偶然看不出一丝破绽,没想到他不仅识破了,还认出是我。
柯见陨腾出手,轻轻碰我束在脑后的头发,悄声说:“继续吃吧,低头做什么,我不是来找你秋后算账的,就是想问,现在还有人追你了吗?”
“追我?”我愣住了,“你问这个干啥?哪有人追我,根本没人喜欢我?”
“……”
“我不是这个意思。”柯见陨本来是想问的委婉一点不让人伤心的,但没想到他们之间有代沟,同一个词词意不同,急忙解释,“还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了。”我用力咬那块米黄色的甜糕,眨着眼看地上他落下的影子,“好好的问这个干啥?”
“没什么,好吃吗?好吃明天继续给你带。”
我抬起头晃了他一眼,没看清他的脸他的神情,摇头说不:“不要了,你好好上课吧,没啥事别老来这儿,别老给我花钱买东西,我不想欠谁,柯见陨,我欠你已经够多了。”
“不让你还。”他缓缓地说,“我自愿给的,还什么?”
我实在不解:“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他站起来抬头看天:“我爸是警察,我也和他一样要当警察,你的眼睛像我妹妹。”
所以他一方面是睹物思人,一方面是为了他为民为公的家国胸怀,而我正好是他两个理念的综合体。
“谢谢你。”
我把药揽进怀里,起身要进屋:“我去放药,你没啥事就回去吧,我也要看去看长生了。”
他说好,缓步离开这里。
我站在门口看他离开的背影,看他的背影从原本的挺拔高壮变为一个小小的黑点,久久没出声。
张光明不知道从哪过来,问我在看啥,我说看天,他说天上有啥?我说蓝天白云,还有那个模糊的缩成团的黑点。
黑点?
他抬头去看,但啥也没看到,只看到一只匆匆飞走的黄鸟,黄鸟变成黑点融进他的视线里,他说知道了,原来我在看那只鸟,我说可能是吧,转身进屋。
他朝着我的背影喊奇怪,然后叫我的名字:“红豆,过几天长生上台,我也要上,你叫上我哥一起来看。”
我说知道了。
他们要演的是《孟姜女哭长城》,灰恬演皇帝,李青莲演孟姜女,长生和张光明是砌墙的小兵。
台下坐满观众,演出厅都要挤满,都是为了李青莲重出江湖来的,我和张灿坐在角落里,焦急如焚地等小兵出场,张灿说:“本来孟姜女定的不是李青莲,李青莲要给长生要这个角色,团长不同意,说长生经验不够,李青莲就自己上了,说是给长生打样,她和团长讲好了,下回再有这出戏就得长生唱。”
对于这个消息,我也是震惊的:“昨天定的还不是青莲师父啊?”
张灿解释:“昨天晚上临时改的,上午放出去的消息,别看现在人多,还没当年的三分之一呢,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下午李青莲才开始排练,排了三个小时就上台,就连市长今天也来了,听说他原本定的要出门,李青莲要上台的消息一传出去他就打电话给剧团主任,让主任给他留票,他要亲自来看。”
“这戏演的不多,几年才演一次,但戏谱好,大家都喜欢看,反响也不错,写戏的那位是陈老,手底下都是佳作,演了他戏的保管成角,绝对爆火,所以李青莲才给长生争,长生要真上了,一举成名绝对不是问题,当年的柴桂渠没有戏唱,陈老写完点名要她上台,后来红遍大江南北,要是陈老还在,现在的剧场一定热闹,神仙打架,可惜他不在了,咱们这儿再也没出过第二个陈老。”
那时候我是为长生感到开心的,也为李青莲高兴,但又止不住担心:“青莲师父的腿?不会影响吗?”
张灿摇头:“没事儿,孟姜女没啥动作戏,她能行,就算现在去演穆桂英也能上,团里人都知道,就是她自己害怕,怕演不好玷污角色。”
李青莲穿着戏服上场的瞬间,台下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掌声和叫好声,观众极为热情,戏刚开演,氛围已经到达高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种场面。
张灿悄声说:“这排面,除了李青莲,咱们县再也挑不出第二个,灰恬顶了这么久的台也得让步,最关键的是这还不是李青莲真正的实力,她在咱们县可是最有名的人物,下乡演戏都得选镇上最广阔的地方,有一年去隔壁小镇,镇长亲自选的自己家地,又偏又远,唯一的好处就是地方大,就这那块地还是不够用,据说那个卖板面的老板卖了三天雇了将近八十个人,三天时间直接发大财了,又买房又买车,回去之后歇了整整三个月才缓过来劲儿。”
张灿说的起劲儿,激动的差点手舞足蹈,团长忽然过来用手敲他头:“你个傻货,少说话别干扰舞台。”
他低下头不再继续,我也开始看台上演员的表演,但只看了一会儿,就被叫去后台看那些早已被我归拢好的道具。
“这么多年不上台了,李青莲还是那样,嗓音洪亮感情独一味的好,身段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情绪渲染最到位,武旦也能演出孟姜女少女时期的娇俏和柔情,病了多年不上台,上台也不让人失望。”
这是前排市里领导给出的评价。
李青莲站在台上微笑,拉着长生的手不松。
“边上的是你徒弟吧,这么多年潜心教徒不肯上台,就教出这么一个徒弟,你的徒弟一定不会差的,青莲,我可等着你徒弟的青出于蓝呢。”
李青莲说:“小孩子用功我欣慰,今天上台只是给她打个样,以后就要靠她自己了。”
这话,就算再傻的人也能听出来其中的含义,张光明从台上下来乐的直笑,他说:“青莲师父对长生是真好,这么多人在,台下又都是领导,她就差明着说要让长生接替她上台了,但这种事儿还得团长决定,大家谁说了都不算。”
说到后面,张光明语气竟然变得落寞起来,或许,他也在为长生的命运被别人握在手里的不得已感到遗憾。
天黑了,直到演员下台卸完妆,人群还没彻底散去,都在等李青莲从后面出来和她打招呼,我在后台收拾道具,不少人探头寻找李青莲的身影,都被安保喊走强制退场。
“别等了,我来了。”李青莲喊了一声,牵着长生的手往出走,“今天太晚了就不签名了,我送你们回去,路上慢点,小心外面的车注意安全。”
“李青莲,以后还上台吗?”
这是她们最关心的问题。
长生也很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抬头盯着李青莲看,李青莲没有回答,随着人群缓缓往外走,长生看到了曾经那个从容的,红极一时自信的她。
“还上吧,不过不知道得到啥时候,等我徒弟演穆桂英吧,我还和她一起上。”
人群中灼热的目光瞬间落到长生身上,长生的脸一下就红了,然后是耳朵,再然后是满身无法卸下的压力,和落在她肩头的那份重担。
李青莲用力握住她因为紧张害怕而出汗的手,用它包裹住她躁动不安的心,呢喃道:“不怕,师父在,你早晚得自己站上去,在这之前师父陪你。”
坚定的,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可靠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回荡,长生松了口气,那双手终于不在颤了,变的炽热滚烫,她不记得自己那天是怎么穿过人群走到剧团门口的,只知道那个引领她的人始终牵着她的手向前走,教给她一切以及那个人曾经的所有,一次也不曾后退。
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变过。
张灿说:“这就是所有人期盼的最基本的成角的待遇,红豆,你说灰恬的脸得黑成啥样?”
我笑了:“他脸本来就黑。”
张灿抬头和我对视一眼,我俩谁都没有说话。
道具收拾的差不多,我要回屋吃药,人群和喧嚣早已退去,只剩下通往宿舍那条黑黢黢阴凉的小道。
门开了,屋里暗的厉害,后窗还有人声不断传过来,一片黑暗中,不知道哪来的老鼠在叫,之前都没有过。
我觉得害怕,后退要离开,才走两步就被一个粗壮的胳膊堵住嘴生硬的摁到墙上,屋里太黑了,我看不到他的脸,看不清他周身的轮廓,甚至连黑暗都看不清。
他手里有一把刀,那把刀抵在我胸口处,但没刺穿我的身体,很凉,不痛,只是抵在我的衣服上,他不说话,也没别的动作,我甚至猜不出他要干什么,只能呜咽起来叫人。
那个人说:“再喊再敢乱动的话我就杀了你。”
陌生的、带着强烈攻击性的声音。
我不说话了,也不敢乱动,心里只有害怕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趁机逃跑的念头,但这念头不太现实,那把刀正对我的胸口,只要我敢往前走一步就一定会被它刺穿皮肉,所以我连呼吸都放缓了,怕自己动静太大会被那把刀误伤。
“我知道你叫红豆,叫尤妮儿,家里有个外婆,名字让人顶了考上高中上不成,你外婆的相好还在监狱里,别动,别说话,把今天的事咽进肚子里,人散了我就走,敢说出去敢叫人的话我叫你全家陪葬。”
他把我所有的一切都报出来,显然是早就调查过在这儿蹲守的,只是我没发现,又正好碰上他,所以我连点头都不敢,只能盯着他模糊的黑影看。
吵嚷的院子里忽然传出一声“杀人了,有人死了,有人死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我面前这个男人干的,人群瞬间哄闹起来,吵的吵,跑的跑,都忙着逃命,生怕自己被杀人犯盯上。
人是在剧团死的,整个剧团都得被查一遍,当然也包括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