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夏》冬栖柚枝

1、报道 天刚破

　　天刚破晓，清风带着凉意掠过，卷起路旁的落叶，远处的蝉鸣还未喧嚣，彼时世界安静的仿佛只剩下风声。微弱的阳光透过树叶撒在地上，天色朦胧柔和，夏日清晨的清冷与寂寥，悄悄漫在空气里。一场浩瀚的相遇，始于这个初夏。
　　八月底，正是三中前去报到的日子。此时少年正走在一条小路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破旧的运动鞋碾过路面零星的树叶，发出细碎又微弱的。少年身形清瘦，背着半旧有些落灰的双肩包，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轻轻晃动。他指尖随意地插在口袋里，眼底藏着少年独有的：茫然，又带着一丝对新环境的无措。
　　这条路直通三中的门口，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将远处红砖的教学楼晕成一片柔和的剪影，偶尔有骑着单车的学生路过，沈景行下意识的攥紧了洗到发白的衣服，树梢的麻雀被铃声惊扰，着急忙慌的飞走了。少年抬起眼，望向那道敞开的校门，此时晨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入他澄澈的眼眸里。
　　他并不知道，他会在这个崭新的起点，遇到他与生难忘的人。此时微风正凉，吹过树梢，吹过校园……
　　沿着林荫道向里走,校门口已经人声鼎沸，住宿生都拖着行李箱，与家长。道别。嘈杂声一点点揉碎了清晨的寂静。少年随着人群走进校园，低着头边走变发呆，慢慢的向新生报到处走去。
　　可他刚微微抬身，一道带着疾风的身影毫无预兆从侧面横冲过来，两人结结实实撞在一处。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沈景行踉跄后退半步，怀里原本抱在手上的几本初中复习资料、录取通知书连同刚领的新生须知哗啦一声散落一地，薄薄的纸张四散飘开，有的滑到路过学生的脚边。
　　“碍事。”简短两个字落地，那人连低头看一眼倒地书本、致歉的念头都没有，眼皮都懒得抬，长腿一迈，径直绕开蹲身的沈景行，带着身后两名跟班步履匆匆汇入人流，不过短短数秒，挺拔身影便消失在林荫道分叉路口的人群深处，不留半点踪影。周遭目睹全过程的学生大多认识他，清楚他平日里蛮横任性的性子，惹上他多半没有好果子，平日里没人愿意主动招惹。
　　沈景行愣在原地片刻，看着对方毫不留情远去的背影，没有出声呵斥，也没有起身追赶讨要说法。性子温顺内敛的他下意识将过错归结在自己身上，怪自己方才驻足看路没有留意周遭来人。他屈膝缓缓蹲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白净纤细的手指逐一去捡拾散落的书本，青石板缝隙里积着尘土，不少书页边角蹭上灰黑色污渍，还有一张新生须知被过路行李箱轮子碾出褶皱。
　　他耐着性子，指尖轻轻摩挲纸面，一点点擦去附着在纸页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撕坏单薄纸张。来往行人络绎不绝，三三两两结伴的学生路过，目光落在蹲在地上收拾书本的沈景行身上，眼神里掺杂几分同情，大家心知肚明撞上了惹不起的周赴野，即便心生怜悯，也没有一个人敢停下脚步帮忙捡拾书本，只是脚步匆匆绕行离开，偶尔几声细碎的议论随风飘到沈景行耳边。
　　又是周赴野，走路从来不长眼睛。”
　　“可怜这个新生，刚报到就遭殃，谁碰上他都自认倒霉。”
　　“千万别上去搭话，免得被迁怒。
　　细碎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钻进沈景行耳朵，他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装作没有听见周遭议论，加快手上收拾的速度。初秋地面带着隔夜露水的湿冷，长时间屈膝蹲着，膝盖被石板硌得发酸发麻，小腿渐渐泛起酸胀。
　　足足十几分钟，沈景行才把四散的书本全部收拢摞齐，紧紧抱在怀里，书本边角被他攥得微微弯折。他扶着身旁的梧桐树树干慢慢起身，起身瞬间双腿一阵发软，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抬眼望向方才周赴野消失的林荫岔路，道路尽头空荡荡的，连片落叶都安静落在路边，早已看不见半分人影。
　　他低头看着怀里沾染尘土的书本，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莽撞无礼的名字，周赴野。彼时的他仅仅以为，两人不过是开学偶然擦肩的陌生人，往后偌大校园，班级不同、作息不同，大概率不会再有交集，往后各自生活，再无碰面的机会。
　　抱着沉甸甸的书本，沈景行再次循着指示标识缓慢往新生报到处挪动，一路避开拥挤人群，顺着林荫道右侧缓步前行。沿途慢慢打量崭新的校园，道路两侧花坛里栽种着月季与雏菊，残存的夏花还在零星绽放，淡粉、鹅黄的花瓣沾着露水，被逐渐升腾的阳光照得透亮。教学楼墙面爬满墨绿色爬山虎，藤蔓顺着红砖向上蔓延，层层叠叠的叶片随风轻晃，走廊栏杆边趴着不少提前返校的老生，倚着栏杆闲聊说笑，时不时俯身打量楼下报到的新生。
　　路边零星摆着几张临时课桌，是各个社团招新的点位，文学社、篮球社、美术社的学长学姐举着手绘宣传海报，热情招手招揽新生，五颜六色的海报铺在桌面，各色小礼品、报名表整齐摆放。篮球社的几名男生穿着球衣，身材高挑健壮，大声介绍社团日常训练与校内联赛，喧闹的氛围扑面而来。沈景行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匆匆扫过各个社团摊位，心里虽有一丝好奇，却因性格腼腆，不敢上前驻足询问，抱着书本快步从摊位旁经过。
　　沿着食堂旁的岔路往前走不远，终于看见悬挂着红色横幅的新生报到处，横幅上印着“欢迎新生入学”的白色大字，十几张长条课桌依次排开，负责报到登记的班主任与学生会学长学姐坐在桌后，分门别类整理新生档案、校园卡。排队的新生弯弯曲曲拉出长长的队伍，从报到处门口一直排到梧桐树下。
　　沈景行安静走到队伍末尾，乖乖排队等候，怀里的书本被他换到一侧手臂，另一只手攥紧口袋里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排队间隙，他侧头打量四周环境，报到处后方是一栋三层办公楼，墙面略显陈旧，窗沿摆放着几盆绿色盆栽，风吹过，绿萝藤蔓顺着窗台垂落。几名班主任拿着花名册，时不时抬头清点排队人数，遇见不知所措的新生，耐心指引填写信息。
　　队伍前进速度缓慢，时不时有家长陪着孩子上前咨询分班、走读住校相关事宜，繁琐的手续耽误不少时间。等候的半个多小时里，天边薄雾彻底被日光蒸散，盛夏残留的暖阳毫无遮挡倾泻下来，铺满整条青石板路面，地面光影交错，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影子，气温慢慢攀升，额角渗出细密薄汗，顺着沈景行的鬓角滑落，他抬手用袖口轻轻擦掉汗水，依旧安分守己站在原位，没有插队，没有焦躁抱怨。
　　终于轮到沈景行办理入学手续，他走上前，拘谨地将录取通知书、户口本复印件一一递过去，声音细弱温吞，认真回答老师提出的户籍、通勤相关问题。负责登记的女老师翻看档案，见他登记的是走读，又细心叮嘱了上下学安全、早读晚自修的时间安排，随后把印着班级信息的回执单、校园卡交到他手中。
　　高一（7）班，走读生，下午两点准时到本班教室开班会，千万别迟到。
　　沈景行小心翼翼收好所有物件，低声道过谢，抱着书本转身离开报到处。得知分班结果，他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也松弛9了几分。他不用去往宿舍楼，便顺着路标慢悠悠走向主教学楼，打算先提前熟悉教室位置。
　　一路上，随处可见拖着行李赶往宿舍的住宿生，喧闹的人声不绝于耳。沈景行独自走在树荫下，脚步平缓，目光静静掠过一栋栋楼宇。距离下午班会还有两个多小时，他没有四处闲逛，也没有去找热闹的人群，寻了处教学楼外侧阴凉的石椅坐下，将书本摊开在膝头，趁着这段空闲翻看高一的新课本。书页在微风里轻轻掀动，油墨清香漫开来，他看得认真，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他隔出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正午的日光渐渐变得炽烈，热风卷着尘土掠过林荫道，梧桐叶片被晒得微微打卷。

作者有话说

　　今天高考刚好把第一章更完啦！就当是高考福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