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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再无相逢 虐 ...

  •   深冬的新北,总是来得静默又凛冽。

      雨停之后的晴朗并未维系几日,天空便彻底沉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层层叠叠压在城市上空,遮住了所有天光,冷风穿城而过,卷着老街残留的湿气,吹得整条民生巷萧瑟沉寂。梧桐树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际,孤零零地定格在冬日的风里,像极了我无处安放、空空荡荡的岁岁年岁。

      距离我和顾谨言彻底决裂,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十五天,足够喧闹的校园消化一场短暂的热议,足够周遭的人习惯我们形同陌路的疏离,足够沸腾的流言蜚语慢慢平息、归于无声。

      所有人都渐渐淡忘了,曾经针锋相对、形影不离的两个少年。

      班里再也没有人私下议论我们的决裂,再也没有人惋惜那对吵了六年的死对头彻底断联。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忙碌,月考的压力、期末的倒计时、堆积如山的试卷,填满了所有人的青春日常。

      年少的热闹向来短暂,旁人的好奇与惋惜更是转瞬即逝。

      只有我,被困在原地,日复一日,反复沉沦在那场冬雨的诀别里,清醒地承受着绵长无期的遗憾。

      清晨六点半,我如常准时醒来。

      没有惊喜,没有例外,更没有半分侥幸。

      半个月的时光,足以让我养成一套全新的、彻底没有顾谨言的生活轨迹。从前六年刻进骨子里的习惯,被我硬生生一一剥离、戒掉,只是剥离的过程血肉模糊,每一次想起,都是凌迟般的钝痛。

      我再也不会提前趴在阳台等候巷口的身影,再也不会故意拖延出门的脚步,再也不会揣着别扭的心思,期待一场故作争吵的并肩同行。

      洗漱、换衣、收拾书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安静又机械。镜子里的少年,眉眼彻底褪去了少年顽劣的烟火气,清瘦、冷淡、沉静,眼底是一片望不到底的荒芜,没有光亮,没有波澜,只剩历经人事的疲惫与沧桑。

      简单吃完早餐,我背着书包独自走出家门。

      冬日的清晨天色未明,薄雾笼罩着整条民生巷,朦胧的白气缠绕着街巷砖瓦,清冷的风扑面而来,刮过耳廓,带着深冬独有的寒凉。老街的摊贩刚刚支起摊位,零星的炊烟缓缓升起,温热的烟火试图驱散晨雾的冷意,却暖不透我早已冰封的心底。

      青石板路上结着薄薄的霜气,踩上去微凉打滑。

      这条我走了整整六年的路,每一寸肌理都刻着我们的痕迹。

      十二岁初识的懵懂较劲,十三岁朝夕相伴的吵闹,十四岁深夜归途的沉默相守,十五岁逆风相护的温柔,十六岁暗藏心底的双向隐忍,十七岁口是心非的偏爱与试探……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这条短短的街巷,承载了我整个青春所有的欢喜、心动、偏执与温柔。

      从前的清晨,这条路永远是热闹的。

      会有少年清亮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淡淡的无奈与纵容,数落我的拖沓、吐槽我的莽撞;会有两道并肩的身影,一吵一静,一闹一温,踩着晨光慢慢向前;会有无数细碎的闲话、幼稚的较劲,填满短短几百米的归途。

      那时的我总嫌他啰嗦,嫌他刻板,嫌他事事较真,总爱和他对着干,以挑衅他、气他为乐。

      我以为那是厌烦,是死对头的针锋相对,是少年人无谓的较劲。

      直到彻底失去之后我才幡然醒悟,那是我贫瘠青春里,最盛大、最纯粹、最独一无二的温柔偏爱。

      是他藏了六年的深情,小心翼翼迁就、默默无声守护,笨拙又滚烫地,填满了我一整个年少时光。

      薄雾漫漫,街巷空空。

      我低头看着脚下结霜的石板路,耳边是风声簌簌,鼻尖是清冷寒气,身侧空空荡荡,再无半分熟悉的气息。

      整条老街的晨光依旧温柔,只是我的岁岁朝夕,再也无人相伴。

      一路独行,走到学校大门。

      清晨的校园人声鼎沸,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涌入校门,嬉笑打闹的声音、追逐奔跑的身影、叽叽喳喳的闲谈,鲜活又热烈,满是朝气蓬勃的少年气。

      随处可见并肩同行的身影,随处可闻亲密无间的笑语。

      我背着书包,放慢脚步,缓缓汇入人群,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与周遭所有的热闹彻底隔绝。

      他们的青春鲜活滚烫、热闹圆满,唯独我的青春,戛然而止,只剩荒芜与孤寂。

      踏入教学楼,走廊里灯火通明,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入长廊,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温柔明亮。我低头往前走,目光平视前方,刻意避开所有人群,也刻意避开心底隐隐的期待。

      我知道,我一定会遇见他。

      同一所学校,同一层教学楼,同一个班级,朝夕共处,避无可避。

      可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刻意凑上去挑衅较劲,不会故意制造偶遇拌嘴,不会用幼稚的方式吸引他的目光。

      我学会了沉默,学会了避让,学会了做一个与他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拐角处,一道清挺的身影缓缓走来。

      是顾谨言。

      他依旧是那副模样,干净、挺拔、温柔又疏离。校服穿得规整得体,黑发柔软利落,眉眼清冷温润,周身带着独属于顶尖少年的坦荡耀眼。他单手背着书包,指尖随意插在校服口袋里,步伐从容平稳,迎面走来时,身侧围着几个请教问题的同学,语气温和,耐心解答,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温柔礼貌。

      半个月未见,他分毫未变。

      依旧耀眼,依旧坦荡,依旧是人群中最出众的存在。

      那场决裂,那场离别,那场耗尽六年羁绊的收场,似乎从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他依旧过得顺遂安稳、明媚坦荡,摆脱了六年的沉默桎梏,挣脱了与我纠缠拉扯的内耗,前路坦荡,步步生辉,活得肆意又圆满。

      真好。

      我心底轻轻默念,没有酸涩的嫉妒,没有不甘的怨怼,只剩一片麻木的荒芜。

      我微微侧身,贴着走廊墙壁停下脚步,目光平视前方,淡漠无波,不看他,不停留,不侧目,像对待每一个擦肩而过的普通同学一般,安静退让。

      六年羁绊,六年深情,六年双向的隐忍与煎熬,最后只换来了陌路相逢、侧身避让的结局。

      我们之间隔着擦肩而过的咫尺距离,却隔着再也无法跨越的岁岁流年。

      咫尺,即是天涯。

      顾谨言的目光淡淡扫过前方人群,落在我身上时,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波澜,如同掠过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平静无波,转瞬移开。

      他没有驻足,没有回望,没有丝毫迟疑,依旧从容地和同学并肩前行,从我身侧缓缓走过。

      没有风声,没有声响,没有交集。

      连空气里曾经纠缠六年、早已熟悉入骨的气息,都彻底疏离,再无牵绊。

      等他的身影彻底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才缓缓抬起垂下的眼眸,眼底沉寂的荒芜里,终于漫开一丝细密的酸涩,密密麻麻,铺满整个胸腔,不痛,却空得让人窒息。

      原来真正的放下,从来不是大张旗鼓的告别,而是悄无声息的漠视。

      他彻底放下了。

      放下了六年的陪伴,放下了六年的迁就,放下了六年隐忍的爱意,放下了所有与温亦深相关的过往。

      只有我,停在原地,独自守着满地狼藉的回忆,岁岁沉溺,终生难忘。

      走进教室,氛围依旧安静规整。

      同学们都在低头早读,朗朗的读书声填满了整间教室,朝气蓬勃,温热鲜活。我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缓无声,融入这片热闹又陌生的氛围里。

      我的座位在教室靠窗的后排,视野开阔,安静偏僻。

      而顾谨言的座位,在教室前排正中,永远的学霸位,耀眼夺目,万众瞩目。

      从前我们的座位相隔不远,明明可以轻易靠近,却偏偏选择针锋相对;如今隔着数米距离,却形同隔世,再无交集。

      我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视线涣散,久久无法聚焦。

      半个月来,我的成绩稳居年级前列,稳稳扎根在顶尖梯队,和顾谨言的名次交替上下,偶尔我在前,偶尔他在前,永远是榜单上紧紧相邻的两个名字。

      老师们频频夸赞,惊叹我的蜕变与天赋,说我前途无量,终于醒悟上进。

      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迟来的优秀,毫无意义。

      我日夜刷题、埋头苦读、拼命向前,不是为了前程似锦,不是为了名校荣光,只是潜意识里,还在追逐他的脚步,还在完成那场没能圆满的并肩。

      六年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哪怕已然决裂离别,哪怕再无并肩可能,我的本能,依旧是向他靠近。

      只是这场奔赴,再也无人等候,再也无人相望,只剩我一人,孤勇前行,徒劳无功。

      早读结束,课堂如期开始。

      各科老师轮番讲课,知识点层层堆叠,习题一道道推演,试卷一张张填满。我全程专注听讲,思路清晰,落笔笃定,再也没有从前的走神、打闹、敷衍与伪装。

      我彻底展露了全部天赋,解锁了所有潜能,成为了所有人眼中天赋异禀、勤恳自律的顶尖学霸。

      课堂提问,我对答如流;难题推演,我精准破局;随堂测试,我次次满分。

      讲台之上,老师频频点头赞许,眼底满是欣慰;讲台之下,同学暗自惊叹,频频侧目。

      所有人都在为我的蜕变喝彩,所有人都认定我未来坦荡、前程璀璨。

      无人知晓,我心里那束唯一的光,早已彻底熄灭。

      没有光的前路,再明亮坦荡,也只是无边无际的荒芜黑暗。

      课间十分钟,教室瞬间恢复喧闹。

      同学们三三两两闲谈嬉戏,吐槽试卷难题,畅想假期生活,分享日常趣事,少年人的热闹鲜活,肆意流淌。

      周遭的喧嚣与我格格不入。

      我单手撑着窗沿,侧脸望向窗外,目光落在楼下的梧桐道上。

      深冬的风卷着枯枝落叶,在空中缓缓飘零,落地无声。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萧瑟冷清,一如我此刻的心境。

      恍惚间,视线再次重叠过往。

      也是这样的课间,也是这样的梧桐窗景。

      从前的课间,我永远不会安静静坐。会故意跑到前排招惹顾谨言,抢他的笔,藏他的作业本,故意说反话气他,看他无奈纵容、又气又笑的模样。

      他从来不会真的生气,只会无奈叹气,纵容我的所有幼稚胡闹,轻声数落我的顽劣,却永远会默默把东西递回我手里,会在我打闹过头时温柔提醒我认真听课。

      那时的我,恃宠而骄,肆意妄为。

      仗着他的偏爱,仗着他的纵容,仗着我们六年根深蒂固的羁绊,肆无忌惮地挥霍着他的温柔,用最别扭、最幼稚的方式,回应着他最纯粹、最滚烫的爱意。

      我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岁岁相伴,以为我们会永远这样吵吵闹闹、纠缠一辈子。

      我以为只要我一直做他的死对头,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永远拥有他独一无二的迁就与偏爱。

      我自以为是的聪明,最后变成了最愚蠢、最可笑的自我禁锢。

      我用六年伪装,困住了他,也耗尽了自己。

      如今幡然醒悟,山河皆空,故人已去,万事皆休。

      “温亦深,这道压轴题你解法也太绝了吧!比参考答案简单太多了!”

      身边同学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带着真切的赞叹,手里拿着刚批改完的试卷,满眼羡慕地看着我,“你以前也太藏了,居然忍了六年!”

      我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麻木,轻轻扯了扯唇角,没有回应,也没有辩解。

      忍了六年。

      是啊,我忍了六年。

      忍下满心汹涌的心动,忍下想要靠近的期许,忍下想要并肩的渴望,刻意装傻、刻意平庸、刻意顽劣,忍得辛苦,忍得偏执,忍得自我消耗。

      到头来,隐忍六年,耗尽所有,最后只剩一场空欢喜,一生意难平。

      旁人只看见我的隐忍藏拙,看见我的惊艳逆袭,却看不见我藏在隐忍背后,长达六年、不敢宣之于口、最终彻底腐烂的暗恋。

      课间的喧闹依旧,我重新低头,看向桌前的习题册,指尖落笔,一字一句,工整冰冷,不带半分情绪。

      从前刷题,是为了偷偷追上他;如今刷题,只是为了消磨漫长又孤寂的时光。

      日子变得枯燥、规整、且漫长。

      日复一日的上课、刷题、考试、归家,循环往复,单调乏味。我的生活彻底失去了所有色彩与热闹,只剩下黑白灰的沉静荒芜。

      没有争吵,没有打闹,没有试探,没有偏爱,没有满心欢喜的期待,没有别扭青涩的心动。

      我的世界,从此只剩学习与孤寂。

      午休时分,教室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小憩,鼾声细碎,氛围安静慵懒。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温柔地铺在课桌、书本、少年的发顶,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我没有睡意,单手支颐,目光无意识地向前飘去,落在前排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顾谨言也没有休息。

      他微微垂着眸,坐姿端正挺拔,低头安静刷题,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温柔流畅的下颌线条,温润又耀眼。

      他永远这样自律、沉稳、清醒、坦荡。

      无论何时何地,永远克制自持,永远清醒上进,永远朝着前路稳步奔赴,从无懈怠,从无沉沦。

      从前我总笑他刻板无趣、不懂玩乐,如今才懂,他不是无趣,他只是清醒。

      他清醒地爱着,清醒地隐忍,清醒地煎熬,最后清醒地放手,清醒地奔赴属于自己的光明前程。

      从头到尾,沉沦的只有我,执念的只有我,放不下的,也只有我。

      他的深情温柔且坦荡,爱得克制,放得体面,付出无怨无悔,离开干脆决绝。

      而我的深情偏执又狭隘,爱得怯懦,藏得卑微,最后亲手摧毁一切,只剩自己困在原地,终生忏悔。

      目光静静落在他的背影上,久久不曾移动。

      半个月未曾好好打量他,他依旧是我刻在心底、岁岁难忘的模样。

      只是从今往后,这人世间所有的温柔坦荡、耀眼光明,都与我再无半点关系。

      我们曾共享六年晨昏,共踏一条老街,共赏一方星月,互为彼此青春里独一无二的羁绊。

      最终,却沦为最熟悉的陌生人,此生陌路,永不相逢。

      不知看了多久,直到眼底泛起细密的酸胀,心口漫开绵长的钝痛,我才缓缓收回目光,闭上双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

      罢了。

      他安好,便足矣。

      只要他前程似锦、岁岁无忧、平安圆满,我所有的遗憾、所有的孤寂、所有的余生风雪,都算是值得。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由自习。

      临近期末,老师不再过多管束,留给我们充足的时间自主查漏补缺。教室里很安静,只剩下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温柔连绵,填满漫长的黄昏时光。

      天色缓缓暗沉,窗外的天光一点点褪去,灰白的云层愈发厚重,冷风呜呜地刮过教学楼窗外,卷起零星的枯枝,萧瑟又冷清。

      我写完最后一套理综试卷,放下笔,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眉心。

      桌角的试卷堆叠厚厚一摞,全是这半个月熬夜刷题的成果,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精准的演算,见证着我飞速蜕变的实力,也见证着我无人知晓的孤寂。

      窗外的暮色彻底降临,老街的灯火次第亮起,隔着远远的距离,能看见民生巷星星点点的暖光,温柔地铺满漆黑的夜色。

      熟悉的街巷,熟悉的灯火,熟悉的人间烟火。

      只是再也没有熟悉的人,等我归途,伴我晚风。

      放学铃声响起,打破教室的寂静。

      同学们瞬间从紧绷的学习状态中松懈下来,收拾书包的声响、说笑打闹的声音瞬间充斥整间教室,热闹鲜活,驱散了黄昏的冷清。

      我慢条斯理地整理试卷、收拾书包,动作平缓淡然,不急不躁。

      从前放学,是我一天中最期待、最雀跃的时刻。

      哪怕只是一路拌嘴,一路较劲,一路吵闹,只要身边有他,寻常的归途也满是温柔欢喜。

      如今放学,只是一场孤单的归途,一场漫长的别离。

      收拾好一切,我背上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楼梯、校门口,到处都是结伴而行的同学,欢声笑语,暖意融融。少年少女并肩而行的身影,成双成对,亲密无间,满眼都是圆满热闹的青春。

      我孤身一人,穿行在热闹的人群里,身影单薄孤寂,与周遭的温暖格格不入。

      走出校门,晚风凛冽,扑面而来,吹乱额前的碎发,带着深冬刺骨的寒意。

      我抬头望向熟悉的梧桐巷口,视线空空荡荡。

      再也没有那个准时等候的少年,再也没有那句无奈的数落,再也没有并肩而行的岁岁朝夕。

      梧桐依旧,晚风依旧,烟火依旧,风月依旧。

      唯独故人,彻底远去,永不归来。

      我低头,踩着满地暮色,孤身踏入民生巷的烟火里。

      青石板路微凉,晚风萧瑟寒凉,整条老街热闹依旧,摊贩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机车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人间烟火滚烫热烈。

      我慢慢走着,脚步迟缓,目光缓缓扫过沿途每一处风景。

      巷口的便利店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光,玻璃门干净透亮,依旧摆放着我们从前最爱吃的零食饮料;巷中的老榕树依旧枝繁疏影,冬日里虽落尽花叶,依旧挺立在街巷中央,见证岁岁相逢离别;中段的小吃摊依旧热气腾腾,炸鸡的香气、奶茶的甜香弥漫晚风,是我们无数个黄昏争抢打闹的地方;巷尾的路灯依旧准时亮起,昏黄的光影洒落青石板,温柔如初,再也无人并肩驻足。

      一巷风景,全是回忆,步步皆是过往,寸寸皆是遗憾。

      我慢慢走,慢慢看,慢慢回忆,慢慢忏悔。

      回忆十二岁初遇,少年青涩较劲,眉眼青涩,针锋相对,却悄悄为彼此停留;
      回忆十四岁风雨归途,一伞相护,半身风雨,满心温柔,悄悄藏起心动;
      回忆十六岁逆风而立,以身相挡,隔绝寒凉,沉默守护,岁岁迁就;
      回忆十七岁朝夕相伴,吵闹不休,默契入骨,双向隐忍,满心偏爱;
      回忆二十岁冬雨诀别,一句陌路,六年羁绊,尽数崩塌,终生遗憾。

      六年光阴,两千多个日夜,所有细碎的温柔、隐秘的心动、笨拙的试探、无声的守护,一一在脑海中回放,清晰入骨,历历在目。

      原来我的整个青春,自始至终,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顾谨言。

      他是我青春的开篇,是我年少的圆满,是我隐秘的执念,是我唯一的心动,也是我余生最大、最无解的意难平。

      走到巷尾的路灯下,我终于停下脚步。

      昏黄的灯光落在我单薄的肩头,温柔却寒凉,晚风卷着夜色掠过周身,萧瑟无声。

      就是在这里,那个冬雨淅沥的黄昏,我们彻底决裂,两两陌路。

      就是在这里,六年双向奔赴的暗恋,彻底落幕,无疾而终。

      就是在这里,我亲手推开了最爱我的人亲手葬送了我最圆满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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