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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老马的末路 马建国的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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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建国的老家在临市下属的清河县,一个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小镇。
苏时安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天还没亮,他们就出发了,雾气弥漫在公路两侧,把远处的村庄笼罩成模糊的轮廓。沈既明专注地开着车,一夜没睡,但脸上看不出疲惫——只是眼睛下面多了一层青黑。
“你确定他会在老家?”苏时安问。
“不确定。”沈既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但他老婆孩子都在这里,他跑不远。”
苏时安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杨树在雾中若隐若现。树干上的芽苞已经裂开了,嫩绿色的芽尖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沈既明。”
“嗯?”
“如果马建国是顾明辉的内线,他一定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所以必须抓到他,活的。”
苏时安点了点头。
三个小时后,车子驶入清河县。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的楼房大多只有三四层高。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老人在菜市场门口买菜。沈既明把车停在一栋灰色的居民楼下,熄了火。
“马建国家在三楼。”沈既明解开安全带,“他老婆在家,但马建国不在。”
苏时安下车,仰头看着那栋楼。窗户紧闭,窗帘拉着,看不出任何异常。沈既明走到单元门口,按了门铃。
“谁?”对讲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物业的,□□。”
门开了。他们上了三楼,走到挂着“302”牌子的门前。沈既明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家常的毛衣,头发有些乱。她看到沈既明的证件,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们找谁?”
“马建国在家吗?”
“不……不在。他出差了。”
沈既明看着她。“他请了假,没去上班。去哪出差了?”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我不知道。他说单位有事,走了三天了。”
沈既明走进屋里,苏时安跟在后面。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茶几上有一张照片,马建国穿着警服,站在一辆警车前,笑得很灿烂。苏时安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个人,穿着警服,却帮顾明辉做坏事。
“他走的时候,带了什么?”沈既明问。
“一个行李箱。他说要去外地几天,让我别给他打电话。”女人的声音有些发抖,“同志,他是不是犯事了?”
沈既明没有回答。他走到阳台,往下看。楼下的花坛里种着几棵冬青,叶子灰扑扑的。苏时安也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冬青的叶子。
碎片涌了进来——三天前,凌晨,一个人从楼道里出来,拖着行李箱,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被挡住了,看不清。但苏时安看到了那个人的脸——马建国。
“三天前凌晨走的。”苏时安松开手,“有人来接他。黑色轿车,车牌挡住了。”
沈既明皱了皱眉。“顾明辉的人?”
“可能。”
他们走出马建国的家,下了楼。苏时安站在花坛前,看着那些冬青。
“沈既明,如果马建国是顾明辉的内线,那顾明辉一定不会让他落在我们手里。”
“所以顾明辉会先找到他,要么带走,要么灭口。”
“那我们得比顾明辉更快。”
沈既明拿出手机,拨通了宋秋雨的电话。“调取清河县周边所有路口的监控,三天前凌晨,找一辆黑色轿车,没有车牌或者车牌被遮挡。”
挂断电话后,他们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清河县。
“去哪?”苏时安问。
“回临市。顾明辉如果带走了马建国,一定还在临市附近。”
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沈既明。”
“嗯?”
“你说,马建国为什么要帮顾明辉?”
“钱。或者把柄。”沈既明说,“顾明辉那种人,最擅长这两样。”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后悔了吗?”
“不知道。但他跑的时候,没带老婆孩子。说明他觉得自己能回来。”
“或者,他觉得自己回不来了。”
沈既明没有回答。
回到BEA已经是下午了。宋秋雨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找到了。”她把平板递过来,“清河县往南二十公里的一个监控拍到了那辆车。没有车牌,但车型和颜色都对得上。”
苏时安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过路口,朝南边的山区方向开去。
“那边有什么?”沈既明问。
宋秋雨放大地图。“山区,有几个废弃的矿洞。方远志以前在那里开采过。”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沉。“顾明辉把马建国带到矿洞里了。”
“可能。”沈既明转身朝门口走去,“走。”
他们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BEA,朝南边的山区开去。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丘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树干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沈既明。”
“嗯?”
“如果顾明辉在矿洞里,他一定带着武器。”
“我知道。”
苏时安看着他。“你怕吗?”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苏时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好。”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山脚下。前面的路太窄,车开不进去了。苏时安下车,看着眼前的山坡。松树和柏树密密麻麻,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沈既明从后备箱里拿出手枪和检测仪。
“走吧。”
他们沿着一条碎石路上山。苏时安走在前面,沈既明跟在后面。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苏时安看着两边的树木,那些黑色的纹路越来越深。
“灵力浓度在升高。”沈既明看着检测仪,“比正常值高出三十倍。”
苏时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株松树的树干。碎片涌了进来——疼痛。这棵树在疼,一直疼。有人在山顶的矿洞里倾倒废料,污染了整片山坡。
“在山顶。”苏时安站起来。
他们继续往上走。山坡越来越陡,苏时安的腿有些发酸,但他不敢停下。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矿洞的入口。洞口被藤蔓遮住了大半,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
沈既明举起手枪,猫着腰走到洞口,侧身贴在洞壁上。苏时安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沈既明闪身进了矿洞。
几秒钟后,里面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从矿洞里冲出来,朝山坡下跑去。月光照在他身上——苏时安看到了,是顾明辉。
沈既明从矿洞里追出来,举着手枪。“站住!BEA!”
顾明辉没有停。他跑得很快,在碎石路上踉踉跄跄。沈既明追了上去,苏时安也跟了上去。三个人在山坡上奔跑,树枝刮过苏时安的脸,他顾不上疼。
顾明辉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摔倒在地。沈既明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铐住了双手。
“顾明辉,你被捕了。”
苏时安跑到跟前,大口大口地喘气。顾明辉趴在地上,侧过头,看着苏时安,眼睛里全是愤怒。
“苏时安……”
“马建国呢?”苏时安问。
顾明辉没有说话。沈既明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押着他走回矿洞。苏时安跟在后面。
矿洞里很暗,有一股霉味和化学气味混合在一起。苏时安打开手电筒,光照到地上——一个人躺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背后,嘴巴被胶带封着。是马建国。
苏时安跑过去,撕开他嘴上的胶带。
“他还活着。”苏时安松了一口气。
沈既明把顾明辉铐在洞壁上,走过来,用刀割断了马建国手上的绳子。马建国坐起来,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他要杀我。”马建国的声音在发抖,“他知道我暴露了,要把我灭口。”
“他做了什么?”
“他把X-7倒进了矿洞里的水坑。说这样警察就找不到证据了。”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沉。X-7倒进了水坑,会污染地下水,流到山下,污染整片区域。
“沈既明,必须马上处理。”
沈既明拿出手机,拨通了宋秋雨的电话。“矿洞里有X-7泄露,需要紧急处理。派人来。”
他挂断电话,看着苏时安。“先出去。”
他们走出矿洞。阳光刺眼,苏时安眯了眯眼。顾明辉被押着走在前面,马建国跟在后面,腿还在发抖。
“马建国。”苏时安开口,“你为什么要帮顾明辉?”
马建国低下头。“我女儿……她得了白血病,需要很多钱。顾明辉说能帮我联系国外的医院。我一开始只是借钱,后来……”他的声音哽咽了,“后来他让我帮他打掩护,帮他查BEA的行动。我没得选。”
苏时安看着他。“你有的选。你选了错的那条。”
马建国没有说话。
他们下了山,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山区。
“沈既明。”
“嗯?”
“马建国说X-7倒进了水坑。那片区域,还能恢复吗?”
“如果处理及时,能。”
苏时安点了点头。
车子驶上公路,朝BEA的方向开去。苏时安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树干。
“沈既明。”
“嗯?”
“顾明辉抓到了。马建国也抓到了。方远志的案子,彻底结束了。”
“结束了。”沈既明看着他,“但我们的工作还没有。”
苏时安笑了一下。“我知道。还有新的茉莉,新的X-7,新的顾明辉。但至少,这一个结束了。”
沈既明没有说话。
车子拐进槐荫巷,停在老槐树下。苏时安下车,走到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外婆,顾明辉抓到了。马建国也抓到了。方远志的所有同伙,都抓了。”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你不会再被伤害了。”
叶子摇得更厉害了。
苏时安收回手,走进院子。沈既明跟在后面,关上了院门。
客厅里,检测仪上的数字在正常范围内跳动。苏时安坐在沙发上,翻开外婆的笔记本。他翻到一页空白,拿起笔,继续写:
“1973年1月,顾明辉抓到了。马建国也抓到了。方远志的所有同伙,都抓了。老槐树安全了。”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
沈既明从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递给他一杯。“喝点。”
苏时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他看着沈既明,沉默了几秒。
“沈既明。”
“嗯?”
“没什么。”
沈既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喝完茶,沈既明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也早点。”
“晚安。”
“晚安。”
沈既明走进客房,关上了门。苏时安坐在沙发上,把笔记本抱在怀里。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苏时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婆,晚安。”
他关上窗,走进卧室。他躺在床上,从枕头边拿起那片老槐树的叶子。叶脉上的银白色光泽还在,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他把叶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苏时安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窗户。他走出卧室,沈既明已经在厨房了。
“早。”苏时安在餐桌前坐下。
“早。”沈既明把粥推到他面前,“吃完去BEA。顾明辉要录口供。”
苏时安点了点头。
他们吃完早饭,出门。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外婆,今天去BEA。顾明辉要录口供。”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晚上见。”
苏时安收回手,上了车。沈既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槐荫巷,驶上公路。
苏时安看着窗外,那些行道树的芽苞已经裂开了,嫩绿色的芽尖在阳光下闪着光。
“沈既明。”
“嗯?”
“你说,春天的时候,老槐树会开多少花?”
“不知道。”沈既明看着他,“但一定比今年多。”
苏时安笑了一下。“那到时候,我们一起来看。”
“好。”
车子驶上高速,朝BEA的方向开去。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田野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