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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九章 二叔的质问 沈既明的二 ...

  •   沈既明的二叔比预想的来得更早。周六早上七点,苏时安刚在老槐树下站定,伸手摸了摸树干,巷口就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院门口,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眉宇间跟沈将军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目光更冷,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
      苏时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躲,也没有迎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在敲他的心脏。
      “你就是苏时安?”二叔的声音很低,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没有温度。
      “是。叔叔好。”
      二叔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苏时安的脸上扫到老槐树上,又从老槐树上扫回苏时安的脸上。那种目光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称量——称量他够不够分量站在沈既明身边。“既明呢?”
      “还在屋里。我去叫他。”
      “不用。”二叔抬手制止了他,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发号施令,“我先跟你说几句话。”
      苏时安站直了身体,手心已经渗出了汗,但声音还算稳。“您说。”
      二叔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衡量苏时安的分量。“既明的事,我不赞成。不是因为你是男人,是因为你不适合他。你家世太普通,你的事业说白了就是保护几棵树。既明应该有更大的发展。你帮不了他。”
      苏时安听着这些话,跟电话里一模一样,一个字都没变,像是排练过的。“叔叔,您说的这些,上次在电话里已经说过了。”
      “我说过,但你没听懂。”
      “我听懂了。”苏时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但我不认同。”
      二叔的眉头皱了起来,眉心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你不认同?”
      “您说我不适合他,是觉得我帮不了他。但我帮不帮得了他,不是您说了算。他需要什么,他自己知道。他觉得我帮得了他,那就是帮得了。”
      “你觉得你帮得了他?你除了会跟植物说话,还会什么?”二叔的声音提高了,在清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但没有退缩。“我还会保护他。他受伤的时候,我在他身边。他累的时候,我陪着他。他需要人的时候,我就在那里。这些,您所谓的‘更大的发展’给不了他。”
      二叔沉默了。他的手指在衣兜里轻轻敲了两下,那是沈家人紧张时的习惯动作,苏时安在沈既明身上见过无数次。他看出来了——二叔不是不在乎,只是他的在乎长着一张冷脸。
      “你倒是能说。”二叔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泄了气的皮球,“但你有没有想过,既明为了你放弃了什么?”
      “他没有放弃什么。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他想要什么?留在临市当一个小探员?”
      “他想要做对的事。”苏时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他想保护那些不会说话的植物,想保护那些被灵力污染的人。这些事,在北京也能做。但他选择了这里,因为这里有需要他的人。不是我需要他,是那些植物需要他。”
      二叔沉默了很长时间。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老槐树的枝干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给苏时安鼓劲。
      “你跟你外婆一样,固执。”二叔终于开口,声音里的冷意退了几分,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苏时安愣了一下。“您认识我外婆?”
      “不认识。但既明的父亲查过她的事。”二叔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看另一个人,“她是个有才华的人。但她选错了路。她把一辈子耗在了那些不会说话的植物上,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
      “她没有选错。她只是生错了时代。”苏时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而且她不是什么都没得到。她得到了我。”
      二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沈既明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夹克,头发有些乱,显然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他走到苏时安旁边,站定,表情比平时更冷,像一块结了霜的铁。
      “二叔,你来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你会让我来吗?”
      “不会。”
      二叔冷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像刀刃划过玻璃。“所以我不跟你说。”
      沈既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二叔,我的事,我自己做主。”
      “你自己做主?你能做什么主?你爸惯着你,你妈惯着你,连你爷爷都惯着你。但我不惯你。”
      沈既明的声音很冷,冷到骨子里。“我不需要你惯。我需要你尊重我的选择。”
      “你的选择是错的。”
      “对不对,我自己判断。”
      二叔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那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就像看着一头倔牛往悬崖边走,怎么拉都拉不住。沉默了很久,他转向苏时安。
      “苏时安,你知道既明为了你,跟他爸吵了多少次吗?你知道他爷爷为了你,跟他爸拍了多少次桌子吗?你知道他妈妈为了你,在他爸面前哭了多少次吗?”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他不知道。沈既明从来不跟他说这些。他把那些苦都咽进了肚子里,只把甜的留给他。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没有后悔。”
      “他没有后悔,是因为他还没吃过苦。”二叔的声音提高了,“等他吃了苦,他就知道后悔了。”
      “他不会。”苏时安的声音很坚定,像钉子钉进木板里,“因为他吃的苦,我会陪他一起扛。”
      二叔沉默了。他看着苏时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退缩,没有恐惧,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像老槐树的根,扎在土里,纹丝不动。
      过了很久,他转过身,走向那辆黑色的奥迪。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既明,你好自为之。”
      车门关上了。车子驶出巷口,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苏时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腿一软,差点摔倒。沈既明扶住他。
      “你没事吧?”
      “没事。”苏时安的声音有些哑,额头上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他比电话里更凶。”
      沈既明看着他。“你怕了?”
      “有一点。”苏时安靠在老槐树上,树干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后背,让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但我不后悔。”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我也不后悔。”
      上午,沈既明送苏时安去研究所。车子驶出槐荫巷,驶上公路。苏时安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行道树,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公路上投下一块块不规则的光斑。
      “沈既明。”
      “嗯?”
      “你二叔说,你爸跟你吵了很多次。你爷爷也拍了桌子。你妈也哭了。”
      沈既明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紧张的时候会这样。“他夸张了。”
      “真的?”
      “我爸只是说了几句。我爷爷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在吃饭的时候,把红烧肉推到了你面前。”
      苏时安愣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天沈祖父的动作——不是夹菜,是把整个盘子推过来。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那是一种态度。
      “那是同意?”
      “那是他的方式。他从来不会说‘好’,但他会用别的办法告诉你。”
      苏时安笑了一下。“你家人表达感情的方式,真的很特别。”
      沈既明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午,苏时安正在办公室整理数据,手机震动了。沈既明的消息:“宋秋雨说,刘远哲的另一个藏身地找到了。在临市东郊的一个废弃农场。”
      苏时安打字:“去吗?”
      “去。下班来接你。”
      傍晚,他们驱车前往东郊的废弃农场。农场很大,占地几十亩,围墙塌了一半,里面长满了荒草,枯黄的草茎有半人高,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沈既明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熄了火。
      “宋秋雨说,刘远哲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这里。”
      苏时安下车,看着那些破旧的房屋。屋顶塌了一半,墙皮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路边的野草。碎片涌了进来——有人在这里停留过,很匆忙,脚步慌乱,心跳很快。方向是农场深处。
      “里面。”
      他们沿着一条碎石路往里走。路两边的荒草几乎要把路吞没,脚下的碎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栋灰色的平房。平房不大,窗户用木板封死了,门锁着,但锁是新的,在夕阳下闪着光。
      沈既明走到门前,用工具撬开了锁。锁簧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农场里格外清脆。
      门开了,里面很暗,有一股霉味,混着化学药品的刺鼻气息。苏时安打开手电筒,光照到地上——地上有脚印,新鲜的,不止一个人的。客厅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的指示灯还亮着。
      苏时安走过去,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纸,上面写满了手写的记录——“X-7改良配方”、“控制器测试数据”、“槐荫巷点位分布”。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1月20日,灵力潮汐峰值。所有控制器已就位。再无退路。”
      苏时安看着那行字,心跳加速。“1月20日。还有不到两周。他写了‘再无退路’——他打算孤注一掷了。”
      沈既明走到笔记本电脑前,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亮了,没有密码。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净园·执行方案”。他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行动方案,附着一张槐荫巷的点位分布图。分布图上多了几个新的红点——比之前的更多,更密集,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他扩大了范围。”沈既明说,“不只是老槐树,整条槐荫巷都在他的计划内。他要把整条水脉一次性抽干。”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所以他才会写‘再无退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所以他才会更疯狂。”
      “所以我们在他动手之前,必须找到他。”
      他们正准备离开,平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沈既明示意苏时安蹲下,自己贴着墙壁,从破窗户往外看。一辆深色的越野车停在平房门口,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戴着黑框眼镜,左脸颊有一颗痣,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
      刘远哲。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跳。他终于来了。
      沈既明举起手枪,但没有立刻开枪。刘远哲走进了平房,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水泥地面上,笃、笃、笃。沈既明拉着苏时安躲进了旁边的卧室,把门虚掩上。
      “东西都搬走了吗?”刘远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有些喘。
      “搬了。都在车上。”另一个人的声音,更低。
      “电脑呢?”
      “还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
      “拿了马上走。点火,不能留下任何证据。”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沉。他们要烧掉这里。
      沈既明从卧室闪了出去,手枪直指刘远哲。
      “别动!BEA!”
      刘远哲猛地转过身,看到沈既明,脸色骤变。他转身就跑,旁边的同伙拔出了手枪。沈既明扣动了扳机,枪声在平房里炸开,震得苏时安的耳膜嗡嗡响。那个人手臂中枪,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沈既明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铐住了双手。但刘远哲已经跑出了平房,跳上了越野车。
      苏时安追了出去。越野车发动引擎,轮胎在碎石路上打滑,扬起一阵尘土,呛得他直咳嗽。沈既明从平房里冲出来,朝越野车连开两枪,但车子已经拐上了公路,轮胎尖叫着消失在山坡后面。
      “跑了。”沈既明放下手枪,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苏时安站在尘土中,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又跑了。”
      沈既明走回平房,把那个被铐住的人拉起来。那人四十来岁,脸色苍白,手臂上还在流血,疼得直咧嘴。
      “你是谁?”
      “我……我是刘远哲的技术员。我帮他调试控制器。”
      “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他说要出境,但没告诉我具体地点。他越来越不信任我了,说怕我被抓了供出他。”
      沈既明把他押上了车。苏时安站在平房门口,看着那条公路消失在山坡后面,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下,天边只剩一抹暗红。
      “沈既明。”
      “嗯?”
      “1月20日。还有不到两周。”
      “所以我们要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
      苏时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车门。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平房,破败的墙壁在暮色中像一张苍老的脸。
      晚上,苏时安回到槐荫巷。他站在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比白天更亮,像一条条细小的银河。
      “外婆,刘远哲又跑了。但他留下了行动计划。1月20日,他要动手。他写了‘再无退路’——他已经疯了。”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说“别怕”。
      “他不会得逞的。”
      枝干摇得更厉害了。
      苏时安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树干的温度,比空气稍微暖一些,能感觉到树皮下的汁液在缓缓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奔涌。老槐树在告诉他——别怕,我还在。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苏时安。”
      “嗯?”
      “今天二叔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他那个人就是这样,说话不中听,但心不坏。”
      苏时安睁开眼睛。“我没有。我只是在想,他说得对。我的事业,就是保护几棵树。”
      沈既明看着他。“那不是几棵树。那是你外婆留给你的根。也是这片土地的根。”
      苏时安沉默了一会儿。“也是你的。”
      沈既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所以我们要一起守住。”
      苏时安靠在他肩上。“好。”
      月光下,老槐树的枝干安静地立着,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静静地流淌了几十年。
      “外婆,还有不到两周。我会守住你的。”
      老槐树的枝干轻轻摇晃,像是在说——我信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二叔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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