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俯首：陛下，请入后宫》沛笙棠

21、权柄 郑思齐

　　郑思齐接过署理大权之后，头一件事，便是重新分配各宫各院的份例。
　　从前顾兰舟管事时，份例分配严格按规矩来，不偏不倚，连赏荷轩那种偏远角落都不曾短缺。郑思齐掌权后，规矩还是那个规矩，但执行的尺度却变了。
　　孟怀瑾原本每月例银二十两、绸缎两匹、炭火两筐。郑思齐以“国库吃紧，后宫宜节流”为由，将例银减为十五两，绸缎减为一匹。江蓠的例银也减了。周明轩更甚——他本就是罪臣之后，郑思齐对他毫无顾忌，例银减到十两，炭火从两筐减为一筐，连清心阁那边的供书都断了。
　　唯独赵衡的例银分毫未减。
　　郑思齐在分配份例时，特意交代了一句：“赵才人是武将出身，习武之人消耗大，份例不减。”这话传到赵衡耳朵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每次领到份例时，都会私下匀出一部分给周明轩。
　　周明轩不敢收，推了几次，赵衡都只是把东西放下就走。后来有一回，周明轩鼓起勇气问赵衡为什么帮他，赵衡挠了挠头，说：“我有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他在老家，我进了宫见不着了。看见你，就想起他。”
　　这是自周家灭门之后，周明轩在这深宫里收到的第一份善意。他捧着赵衡留下的那半筐炭火，在厢房里坐了很久。他没有哭，只是把炭一块一块码进炭盆里，码得整整齐齐。
　　与此同时，郑思齐对顾兰舟的排挤也在不动声色地加码。
　　长宁宫西阁的炭火被换成了陈年的碎炭，烧起来烟大不说，热气还不如新炭的一半。送来的茶叶是各宫挑剩下的末子，连御膳房每日送来的膳食，菜色都比从前少了两样。这些都不是什么大动干戈的刁难，只是一点一滴的消磨——像冬天的风，不致命，却叫人日日从骨缝里往外透着凉。
　　顾兰舟对这些照单全收，一句话也不曾抱怨。他在西阁里闭门读书，偶尔去藏书楼借些兵书舆图，日子过得安静而清简。他的侍从替他委屈，他反倒劝侍从说：“一粥一饭，皆是陛下恩赐。多少都是多。”
　　真正趾高气扬起来的，是郑思齐身边的人。
　　春明原本只是郑思齐从郑府带进宫来的小厮，如今主子掌了署理大权，他也跟着水涨船高。他开始在各宫之间走动，传郑思齐的话、办郑思齐的差，渐渐地便觉得自己也成了半个主子。
　　这日春明领着几个内侍在后宫巡视，路过赏荷轩。赏荷轩的院门虚掩着，沈霁正蹲在院子里给那几盆茉莉松土。春明推门进去，在院子里东张西望，一会儿说这院子该修缮了，一会儿说这花草种得不成体统。沈霁只是蹲在花圃前，头也不抬地侍弄他的茉莉。
　　春明自觉无趣，正要走，忽然看见窗台上搁着一只花瓶。那花瓶不大，釉色极好，是天青色的冰裂纹，一看便不是赏荷轩这等地方该有的物件。
　　“这是哪儿来的？”春明拿起花瓶，翻了个底朝天，看见瓶底有一方小小的御印。
　　沈霁站起身，拍拍膝上的泥，走过来。
　　“放下。”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春明仗着主子的势头，下巴微微扬起：“这瓶子哪儿来的？是不是偷的？”
　　沈霁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春明握着瓶口的手指上，目光极平静。春明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声。周明轩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捧着半筐炭，脸色有些白。
　　“春明公公，”他小声说，“郑贵仪好像在找你。”
　　春明瞪了沈霁一眼，放下花瓶，走了。
　　周明轩看着春明走远，才慢慢走进院子里。他把那半筐炭放在廊下，低着头说了句“这炭是给沈小仪的”，便匆匆转身要走。
　　“周才人。”沈霁叫住他。
　　周明轩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沈霁从窗台上拿起那只花瓶，递到他面前。
　　“这花瓶，”他说，“是陛下赐的。”
　　周明轩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个。
　　“所以不必怕他们。”沈霁将花瓶放回窗台，重新蹲下身去侍弄他的茉莉，“他们再怎么闹，也闹不过这宫里的规矩。”
　　周明轩张了张嘴，想说陛下什么时候赐过你东西，但终究没有问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当晚，沈霁在灯下铺开一张小纸条，用极细的笔写了两行字。他没有提春明来闹事的事，只写了郑思齐接手署理后各宫份例被克扣的情况，以及赵衡暗中接济周明轩的事。这些看似琐碎的信息，拼在一起，就是郑家在后宫势力膨胀的完整图景。
　　他将纸条卷进一支空心的花枝里，放在茉莉盆下，等明日一早，自有送花草的宫人会按老规矩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