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只是个无辜路人》辣条卷饼

4、【4】 欺负起来也

　　“乌龟。”

　　“什么？”

　　陆念双手交握支撑着下巴，一脸哲学思考：“我彻底明白了，乌龟是怎么背着比自己重那么多的龟壳活下来的，又为什么移动的速度那么慢。”

　　“乌龟的壳和乌龟是一体的，不像人穿衣服，可以脱下来，也不像人住房子，可以开门离开。”彭乐成捧着两升的巨大保温壶吨吨吨着美式冰咖啡，“所以乌龟压根就没有背着乌龟壳，你也不会说你背着自己的屁股吧？”

　　陆念捂脸长叹了一口气。

　　问题是那不是他的屁股啊！

　　天知道他是怎么背着顾向明爬到卧室去的，甩也甩不掉，为什么主角和路人会有这种尴尬的阴暗爬行的情节，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噩梦一样模糊，人类真的是时时刻刻感叹自己生命力足够顽强的种族。

　　“你说得对。”陆念怕自己一不小心想起什么恐怖的画面，也不明白顾向明出于什么心态干出这种事，只能庆幸自己的腰没有大碍，岔开了话题，“不是说这批次的货快做完了，今天应该不用加班吗？”

　　彭乐成透着股淡淡的死意：“老板本来要去做手术割除怪异感染部位来着，预约的那个天才顾医生的手术，结果顾医生昨天失踪了，她手术做不了，跑去谈单子了。”

　　陆念：“……有时候真想劝老板不要这么上进。”

　　“谁叫她特别讨厌怪异呢。”彭乐成看了眼茶水间的钟，“休息时间到了，回去吧。”

　　陆念回到办公室，继续敲打电脑。

　　这是个存在怪异的世界。

　　在陆念看来，这些东西更像是鬼和规则怪谈的结合体。

　　怨气过大会诞生鬼，鬼拥有不同的能力与规则，也受到相应的限制，但绝大部分都会伤害到人类。

　　怪异入侵人类世界达成勉强共存——指大多数人类碰见怪异就受伤死亡，少部分人类靠道具和智慧消灭怪异，怪异则通过人类爆表的怨气和死亡不断诞生——的状态后，公司就分成了三种。

　　一种是与怪异相关的，像先前家里的药，顾向明说的那些普通人也能随意购买的手术器械，还有怪异相关的道具等等。

　　一种是和原来一样的，毕竟还活着那么多普通人，吃喝拉撒一样不少，手机电脑照常使用，该存在的市场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非常波动。

　　还有一种，是和原来一样但想贴上怪异名头来贴金的。

　　比如某个怪异被人利用机制淹死在纸浆堆里，那把普通的卫生纸改个名叫单杀怪异的纸，随身携带可增加安全感，右下角再用超小字号宋体标个“广告宣传存在夸大效果，请参考实际使用效果”就完事了。

　　陆念在第三种公司里上班。

　　这个公司人不多，主要负责生产痒痒挠，厂里有两条全自动生产线。

　　老板是个商业奇才，找了个民间打怪的团体花了一大笔广告费，后来里面的大半人活了下来。

　　发出的攻略视频里，每个人都带着把全程没起到任何用处但存在感很强的痒痒挠，使产品小火了一把，被称为幸运痒痒挠。

　　老板也和其它所有公司老板一样，把员工当随时会死的耗材用。

　　坐办公室的通常不至于从早忙到深夜，但如果全公司就他们两个员工呢？

　　可以说，除了销售之外，仓库、文员、财务、行政……等等，所有事情都是他们两个的。

　　轮班休假都不带存在的，因为一个人去休息，另一个人会直接被工作量压到猝死。

　　不一样的是，老板也把自己当随时会死的耗材用。

　　就凭这知道手术做不成了的第一反应是去拉新单子，陆念也是服气了。

　　感谢工作，让他对异世界的陌生感和恐惧感飞快消失，只剩下死感了。

　　这一忙就到了十二点半，陆念已经是头晕眼花精神恍惚，彭乐成也没好到哪里去。

　　把厂里和公司都检查了一遍，该关门关门，该断电断电，打卡下班，在门口疲惫的分别。

　　陆念往大型商超去了一趟，按照清单把顾向明要的东西买好了。

　　这么一来，已经到凌晨一点四十分了。

　　在打车和公交间，陆念毫不犹豫选择了公交。

　　三千万很迷人，但他还不确定这个男主是哪种反派式的，要是是那种只能别人为自己付出不能从自己这里拿走哪怕一根针不然就虽远必诛的呢？

　　不能因为卡在自己手上，就当成自己的钱了。

　　花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还是省着点用吧。

　　公交要走安全线路，因为怪异的存在，街道损毁率挺高的，也经常会有一段路中间突然就变成怪异的地盘，在解决之前都不能使用了，只能绕道。

　　因此，坐公交是件很适合上班族的事。

　　可以上车后倒头就睡，睡醒了基本上还没到。

　　四点，稍微补了点觉但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陆念抵达公寓。

　　他实在没精神和顾向明说话了，把一大袋子东西放过去，差点就闭上眼睛直接睡着了。

　　家里没有客房，昨天给顾向明睡得主卧的床，他自己在床边打了个地铺。

　　这下全凭着还要把收起来的地铺打好的一口气撑着。

　　顾向明叫了两声，陆念才听见。

　　顾向明说：“我现在手动不了，你先帮我处理下。”

　　陆念：“收到。”

　　顾向明念出物品型号和位置，让陆念给他做手术。

　　直到手术刀切开手腕上昨天还是一道伤口今天已经重新长到一起的地方，被滋了一脸的血，陆念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无证行医。

　　顾向明说得很通俗，要做的事情也没那么难，这时候他又不像个医生了，要求做到个大概就行了。

　　陆念全程困出生天，凭意志力在活动，有时连顾向明的声音都听不见，只差睁着眼睛睡着了。

　　磕磕绊绊下，手术做完了。

　　陆念最后涂好药膏，用绷带把手腕缠起来，一头栽在被血弄湿的床单上，额头抵着顾向明的大腿，睡着了。

　　顾向明看了眼刚经历过一场毫无作用丑陋不堪手术的右手，绷带还缠了个很儿戏的蝴蝶结，大概是绑鞋带留下来的惯性。

　　彻头彻尾的外行。

　　甚至连他在光明正大的找个掩饰的借口也看不出。

　　搁其他人身上，这种手术大概能把这只手彻底废掉，让本来能做的恢复手术都没法做了。

　　但是。

　　有意思的地方不在这里。

　　顾向明感受着抵在自己大腿上的属于人类的体温。

　　作为人与怪异的混血儿，他并未因血统混杂变弱。

　　反而在既拥有怪异能力的同时，还有了一个可完美伪装的人类身份，同时还摆脱了那些绝大多数死板僵硬没有智慧的怪异特性。

　　但不是一个真正人类的他，不会产生情绪。

　　好在，人类对于天才这一同属人类却好像不同类别的生物有足够的包容心。

　　只要他再适度模仿一些人类的小动作，做一些世俗意义上勉强称得上善良的事，在所有人眼里他就与异常无关了。

　　可陆念，能让他产生情绪。

　　很有意思。

　　顾向明查了陆念的过去。

　　平平无奇，却能让任何一个人看了都高呼“这也太不公平了”，并在投票全世界最幸运的人时都投给陆念。

　　因为陆念的人生太普通了，普通到像是怪异未曾出现的旧世界那样平静安宁，不管活动的区域怪异频发到什么程度，他一次都没有碰到过。

　　甚至于他从新诞生的怪异的领域路过去时，都会碰上怪异正好被其他人消灭或与其他怪异产生冲突发生战斗顾不上踩死人类的好事。

　　而陆念上班的那家公司，承担的工作量就同行来说也是很大的了。

　　陆念唯一的同事彭乐成并不是很能承压的性格，早在一个月前就跟老板发生过争吵，差点因情绪过于极端被辞退。

　　这是极有可能诞生一个杀伤力不高但坑死几个人完全没问题的小怪异的。

　　如果附近有其他上班族产生了共鸣且抱有同样强烈的憎恶与怨恨，则有可能诞生很厉害的覆灭掉这片区域的怪异。

　　也正是因为这个，现在公司辞退员工变得很频繁，也不再使用众多公司办公场地在同一栋楼内的写字楼模式。

　　但是，陆念入职了。

　　然后就相安无事了整整一个月。

　　彭乐成始终没有与公司爆了，弄出个怪异来，也许是有人一起受苦受难，情绪都稳定了不少，就是看着有点死了。

　　这不是很有趣吗？

　　不管是出于对怪异的威胁程度，还是能带来的特殊感受，顾向明都没法不在意陆念。

　　而且欺负起来也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