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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夜潜狱,血纵凶枭
西疆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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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疆五战落幕,烽烟散尽,塞北城终于彻底挣脱数月战火的桎梏。
白日里满城欢声浩荡,军旗迎风烈烈,百姓沿街相庆,将士卸甲喘息,连塞北常年凛冽的风沙,都似温柔褪去几分肃杀。历经夜袭、溃败、逃兵之乱、绝境奇袭,最终翻盘大胜,所有人都以为,苦难已然终结,安宁终将常驻这片黄沙疆土。
塞烬立于城头,目送最后一批清扫残敌的士卒归城。
一身玄甲尚且带着征尘痕迹,肩甲边角磨出细碎划痕,那是五场血战留下的印记。她眉目间连日紧绷的冷厉终于淡去,眼底凝着浅淡的释然,脊背缓缓舒展。连日不眠不休、死守孤城、力挽颓局,这一刻终于得以稍稍松气。
她微微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动作缓而轻,藏着极致疲惫后的安稳。
“丞相,夜色已深,城内防务尽数归位,地牢三重岗哨轮守,重兵紧锁,敌酋插翅难飞,今夜绝不会再生变故。”徐参将快步上前,语气沉稳宽慰,眼底带着战后安定的松弛。
塞烬轻轻颔首,目光落向城内深处的地牢方向,语声低缓笃定:“此战落幕,只需静待朝廷降旨处置敌将,西疆便可真正长治久安。今夜各司值守,切勿松懈分毫。”
她虽身心俱疲,却依旧恪守本心,不敢因大胜而轻敌懈怠。只是连日鏖战耗尽心神,眉宇间掩不住倦色,那份常年如霜的凌厉,终于有了片刻柔和。
夜色渐深,皓月悬空,清辉遍洒塞北城池。
街巷灯火次第熄灭,百姓安然入眠,巡城兵卒步履规整,整座边城沉寂安然,一派劫后升平景象。
千里之外,邯郸城夜色温柔迥异。
温叙棠独居临溪旧院,满庭棠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曳,落瓣如雪。她一身浅素衣衫,端坐廊下,慢火烹茶,指尖轻拂温热茶盏,眉眼弯弯,澄澈温柔。她远离塞北杀伐血腥,守着一方草木清净,岁岁安然,心底只默默牵挂远在边关的一众故人,祈愿山河永安,故人无虞。
一城硝烟未尽,一城风月温柔,南北相隔千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昼夜光景。
塞北城地底死牢,是全城戒备最森严之地。
八名守狱卫兵全副武装,两两分组,把守地牢四层关口,刀不离手,彻夜警惕。此地关押着北狄主帅,是整场西疆战事的罪魁祸首,全军上下无人不敢谨慎对待,值守之人皆是军中精锐,久经沙场,心性沉稳。
夜半子时,夜风骤然转厉。
暗沉月色被流云遮蔽,整座城池瞬间陷入昏蒙幽暗。
无人察觉,城墙外的荒漠阴影里,八道通体黑衣、面罩覆面的人影静立无声。他们身形利落挺拔,气息收敛至极,无半分多余动静,浑身裹着刺骨的肃杀,是训练极致的死士刺客,来路隐秘,身手诡谲。
为首刺客抬眸,漆黑眼瞳毫无波澜,抬手打出一道无声暗号。
下一瞬,八道黑影如同暗夜鬼魅,贴着墙根飞速掠动,身法轻盈迅捷,避开巡城视野,越过暗哨关卡,精准落在地牢通风暗口之外。
地牢之内,灯火昏黄摇曳。
最外层两名卫兵正并肩值守,低声闲谈战后安稳,神色松弛。忽然两道黑影破空突袭,动作快如闪电,不等卫兵拔刀呼救,冰冷短刃已然封喉。
鲜血无声溅落,两名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痛呼,直直栽倒在地。
刺客手法狠戾利落,招招致命,全程悄无声息,不留半分破绽。
剩余六名守狱卫兵闻声惊觉,瞬间拔刀戒备,神色骤变,厉声喝斥:“何人擅闯禁地!”
话音未落,其余刺客尽数突进。
短刃交锋的脆响在密闭地牢里急促炸开,黑衣刺客配合默契,攻防一体,招式刁钻狠辣,全然是死战搏命的打法。八名守狱精锐虽战力出众、奋力抵抗,可连日守城疲惫,加之猝不及防、身陷窄小地牢无从周旋,短短片刻便接连落败。
利刃破甲,血洒青石,凄厉的闷响在死寂地底回荡。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整整八名驻守地牢的卫兵,尽数殉命,无一生还。
满地猩红浸染石阶,死寂的地牢被血腥彻底笼罩,气氛阴森可怖。
为首刺客迈步踏过满地血泊,蹲身徒手掰开厚重牢锁,铁锁崩裂的脆响划破沉寂。
囚牢大门轰然洞开。
被囚禁多日的北狄主帅,原本颓然静坐的身形骤然一震,抬眸瞬间眼底爆发出极致的狂喜与阴狠。连日囚禁的屈辱、兵败被俘的愤恨、困守牢笼的煎熬,尽数化作滔天戾气,翻涌眼底。
他缓缓起身,周身气场骤然凛冽,冷笑出声,声线沙哑阴鸷:“总算来了。”
“将军,属下来迟,即刻护您脱困。”刺客单膝跪地,低声恭迎。
北狄主帅踏出囚牢,踩过满地鲜血,眼底杀意滔天,字字冰冷:“大靖囚我多日,折我兵甲、毁我部族、困我半生基业。此仇,不共戴天!”
“逃出此城,即刻入塞北草原,屠戮边民,焚烧草场,刺杀斥候,搅乱整片北疆!我要让塞烬、让大靖所有人,血债血偿!”
字字诛心,戾气彻骨。
一众刺客应声领命,护着北狄主帅,顺着暗夜密道,悄无声息退出地牢,转瞬消失在茫茫塞北夜色之中,踪迹彻底隐匿。
片刻后,换岗士卒踏入地牢,触目所见,遍地尸身、满地猩红,空荡的囚牢死寂森寒。
士卒瞬间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失声惊呼:“来人!出事了!地牢被袭!守卫尽亡!敌酋逃走了!”
凄厉的呼声穿透地底,划破边城深夜的安宁。
急促的警报声轰然炸响,穿透街巷,惊醒满城沉寂。
主帅营帐之内,塞烬正伏案梳理防务卷宗,指尖墨痕未干,神色尚且安然。
听闻警报,她身形骤然僵住,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极致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她猛地抬眸,眼底所有温柔释然瞬间褪去,瞬间覆满寒霜,瞳孔微缩,满是难以置信的沉怒与错愕。
指尖死死攥紧笔杆,指节骤然泛白,骨色分明,心头翻涌着无尽自责与懊恼。
她赢了五场血战,守住了孤城,护住了万民,熬过了绝境。
却偏偏在大局将定、安宁将至的一夜,因片刻松懈,让人屠凶枭越狱脱逃,埋下无边祸乱。
徐参将闻声闯入营帐,面色铁青,气息紊乱,声音发颤:“丞相!大事不好!地牢遭刺客夜袭!八位守狱兄弟全数殉国!北狄主帅被人劫走,下落不明!”
塞烬猛地起身,玄甲相撞铿锵作响,周身气场冷得刺骨,眉眼凌厉如刀,声音沉冷发颤:“可知刺客来路?逃往何方?”
“来路不明,身法诡谲,全程无痕,已然遁入塞北草原深处!”
同一时刻,奔赴塞北途中的晏清屿收到千里急报。
青衫书生掀开车帘,夜风猎猎吹动衣袂,温润清雅的眉眼瞬间敛尽所有平和,眼底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凝与算计。他指尖捏着发烫的信纸,字字阅毕,心底瞬间推演清全盘阴谋。
刺客建制规整、配合严密、敢夜闯重兵地牢、屠戮守兵、劫走重犯——绝非普通残寇所能为。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精准至极的惊天阴谋。
一侧随行的祁望神色骤紧,沉声道:“先生,凶枭脱逃,又有刺客相助,塞北草原无数游牧百姓,危在旦夕!”
紧随其后、刚入边城的云舒听闻噩耗,少年清亮的眉眼瞬间蒙上阴霾,心头一紧,满目焦急:“草原广袤无垠,水草交错,沟壑纵横,一旦敌寇隐匿其中,四处屠戮百姓、肆意作乱,追查搜捕,难如登天!”
许砚宁垂眸看着密报字迹,指尖微微发颤,轻声道:“刺客行事干净利落,无痕无迹,背后必然藏着庞大势力,这场祸乱,才刚刚开始。”
晏清屿抬眸,望向漆黑无边、风声呼啸的塞北草原,眼底风起云涌,语气冷静却带着千钧决断。
“凶枭归野,必屠万民泄愤。”
“自此,我等入塞北,追刺客、捕逃将、护苍生。”
“一场漫长、凶险、以血寻凶的草原追猎,正式启幕。”
夜色苍茫,黄沙呼啸。
刚得安宁的塞北,再度被无边腥风血雨,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