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神道》黎晰梦

1、 凡躯锁命，天道不公 苍玄域

　　苍玄域，青阳城。残阳如血，染红破败的青石长街。晚风卷起尘土，掠过街边一排排低矮破旧的土屋，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贫瘠与死寂。青阳城内，百万苍生，皆是凡人。在这片被神道俯瞰的天地间，凡人，蝼蚁也。万古以来，苍玄诸天便有一条烙印在天道本源之中的铁律——凡躯无灵，不可引气，不可修道，不可长生。唯有身负神种、神脉、先天道体之人，方可踏足修行路，引天地灵气，筑道基，登神途。神裔为天，凡人为土。高高在上的九天神庭执掌万古秩序，分封诸神，世袭道位，垄断世间一切修行资源。他们说，天道有别，贵贱天定。他们说，凡人生来便是供养神道的尘埃，是天地繁衍的养料，不配问道，不配长生。百年来，青阳城每三年便要举行一次【献灵祭】。
　　祭祀神明，献上城中资质最好的少年少女，以凡人魂魄血气滋养天地神道，稳固神庭权柄。今日，正是三年一度的献灵祭。城主府前的巨大祭台高耸而立，通体由千年寒玉铺筑，肃穆冰冷，带着神道独有的威严与冷漠。祭台四周，密密麻麻站满了青阳城的百姓。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低着头，不敢抬头直视祭台上的神圣光辉。恐惧，顺从，卑微，刻在每一个凡人的骨子里。祭台之上，立着两道身着白袍的年轻身影。他们是来自上游玄灵宗的外门弟子，是真正拥有修行资质的神种持有者。在凡人眼中，他们便是天上仙人，是不可亵渎的神明使者。“本届青阳城献灵祭，遴选凡童一百，入祭台饲道！”为首的白袍少年声音淡漠，带着高高在上的漠然，目光扫过下方无数凡人，如同看着一群牲畜。“凡躯本无天命，能为天道滋养，是尔等三生修来的福气。”话语落下，没有任何人敢反驳。一代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反抗者，死。质疑者，诛族。天道规则之下，凡人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人群之中，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浑身肌肉紧绷，胸膛剧烈起伏。
　　少年名为陆尘。他父母早亡，自幼孤苦，在青阳城中挣扎求生，尝尽世间冷暖。他长相清瘦，眉眼锐利，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浅麦色，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与不甘。陆尘身边，一个瘦弱的小男孩紧紧抓着他的衣角，身体瑟瑟发抖。小男孩名叫小石头，只有十二岁，是陆尘唯一的亲人，也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牵挂。而今天。小石头，赫然在献祭名单之中。“尘哥……我、我不想死……”小石头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我不想被祭天……我怕……”听着耳边稚嫩恐惧的声音，陆尘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抬头，望向高高在上的祭台，望向那两名一脸漠然、视人命如草芥的玄灵宗弟子。无尽的愤怒与不甘，如同燎原烈火，疯狂灼烧他的胸腔。凭什么？凭什么生来凡人，便该低人一等？凭什么他们辛苦活一世，最后还要被当成祭品，滋养这些天生优越的神裔？凭什么天道定规，神可高高在上，凡人只配腐烂尘埃？！“别怕。”陆尘压低声音，嗓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他死死护住身后的小石头，目光冰冷刺骨，“有我在，没人能带你去死。”话音刚落，一道轻蔑的笑声骤然响起。“哦？区区卑贱凡胎，也敢在祭台前妄言？”一名白袍弟子目光冷冷扫来，落在陆尘身上，眼神充满极致的鄙夷。“一个彻头彻尾的废凡，无灵根、无神种、无道体，天生被天道摒弃的蝼蚁，也敢妄图忤逆神道？”“可笑，可悲，可怜。”他缓步走下祭台，灵气萦绕周身，淡淡威压扩散开来，压得周围所有凡人纷纷低头，身躯颤抖。玄灵宗弟子，灵境一重。在真正的修行者眼中，弹指便可屠戮百凡。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陆尘，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本神使怜悯凡尘，赐你们献祭升天的机缘，你竟敢不知感恩，心生逆念？”“看来，青阳城的凡人，是太久没有领教神道威严了。”话音落下，他抬手，一缕洁白灵气汇聚掌心，带着撕裂空气的微响，朝着陆尘头颅轰然拍下！这一掌，不是惩戒。是灭杀。仅仅因为陆尘眼神里的不甘，仅仅因为他说了一句护住弟弟的话。在神裔眼中，凡人的性命，卑微到连蝼蚁都不如。周围百姓尽数噤声，无人敢抬头，无人敢阻拦。他们早已麻木，早已习惯了神道的杀戮与霸道。反抗，只会死得更快。
　　小石头吓得浑身僵硬，死死闭住眼睛，失声哭喊：“尘哥！！”陆尘瞳孔骤缩，身躯紧绷。他只是凡人，无修行，无力量，血肉之躯，如何抵挡灵气神术？死亡近在咫尺。可他没有退。一步未退。他抬头，迎着那落下的磅礴灵气，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名白袍弟子，盯着那高高在上的祭台，盯着这片不公的苍天！“凭什么！！”一声怒吼，发自肺腑，震彻长街！“凭什么神定尊卑！凭什么凡命如草！凭什么天地规则，只护神裔，不恤苍生！！”“我陆尘，此生不服！！”轰——！！极致的愤怒，极致的不甘，极致的怨恨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的体内，沉寂了十六年的血肉身躯，在这一刻骤然震颤！冥冥之中，仿佛有万古尘封、被天道彻底封禁的大道枷锁，被这一缕凡人不屈的意志，狠狠撼动！咔嚓——！无声的碎响，自陆尘血肉骨髓深处响起。无人可见，无人能感知。唯有陆尘自己清晰察觉，他的身躯之中，某种禁锢了万古凡躯的天道铁锁，裂开了一道缝隙！下一瞬。那名白袍弟子拍下的灵气掌印，轰然落在陆尘头顶！预想中的血肉横飞、身躯炸裂并未出现。那足以瞬杀数十凡人的灵气神术，落在陆尘身上的瞬间，竟然……溃散了！如同冰雪遇火，青烟散尽！白袍弟子瞳孔骤然猛缩，满脸难以置信！“怎、怎么可能？！”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凡躯少年，神色彻底失态。“一介最底层的废凡血肉，怎么可能挡得住我的灵气术法？！”“天道铁律，凡躯不纳灵气，凡躯不堪道力，你凭什么？！”不仅是他。全场所有百姓，全都猛地抬头，满脸震撼呆滞地看着陆尘。一个凡人。硬生生扛下了神修一击，毫发无损！这是万古从未有过的怪事！陆尘同样一怔。他能清晰感觉到，刚刚那磅礴的灵气之力，落在自己身上时，非但没有伤到他分毫，反而被自己的血肉身躯直接吞噬、吸收！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四肢百骸流淌全身。疲惫、虚弱、常年积劳的身躯，在这一刻竟然无比轻松！同时，一段苍茫古老、晦涩磅礴的道音，在他脑海深处缓缓响起——【天道锁凡，神篡万古。】【凡躯本道，被封诸天。】【以不屈凡心，破天道枷锁。】【凡逆道，自此觉醒。】
　　短短数句，震得陆尘心神巨震，脑海轰鸣！凡逆道！被万古天道封印、被诸神彻底抹杀的凡人大道！原来……不是凡人不能修行。不是凡躯没有道途。是诸神篡夺天地，篡改天道规则，强行封禁了亿万苍生的修行之路！他们为了永固神权，为了世世代代高高在上，硬生生剥夺了凡人问道长生的资格！万古不公，神道窃道！陆尘瞬间通透一切，心中积压十六年的压抑、愤怒、委屈，尽数化作熊熊烈火！他抬起头，眼底再无半分卑微。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桀骜、俯瞰万古的逆道锋芒！诸神封凡，天道不公。那从今往后。我陆尘！便以凡躯，逆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