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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卓玛拉垭口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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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徒步正式开始。
刘晴走了几步路,就发觉自己的腿几乎没有任何酸涩感,虽然离她的完全没有,还有一丢丢丢丢的距离,但已经很好了。这让她特别开心,她的身体真的听见了她的睡前祈愿,可太配合了。
今天翻垭口,增加半分信心。至于为什么是半分,那自然是翻垭口难在是高海拔,和腿关系不太大。刘晴笑嘻嘻地在心里想到,不疾不徐地跟着丹增。
此时,月亮还挂在天上,可有几缕薄云飘过来,微微遮住了它,就像加了滤镜的插画图一样,清冷明亮的月光变得微光朦胧,却又格外美轮美奂。也因为这样,离开了住宿点的灯光,就基本看不见路了。
只能勉强辨认出路的走向,看不清路的状况。尤其她还高度近视,满眼全是模模糊糊的暗影,真的是和睁眼瞎没什么区别了。刘晴摇了摇头,和丹增一道,打开了头灯。
路再次出现了。
尽管灯光只能照亮脚前一小片区域,却已是足够了。一路的碎石,时不时突然出现的暗坑浮冰,都在刘晴的眼里变得清晰可见。刘晴瞬间觉得前路一片光明坦荡。
“小妹,我们时间很宽裕的,慢慢走,不用很急赶路,留着体力到后面。”丹增好像发觉刘晴的脚步有点快,突然出声道。
“嗯。”刘晴这才发现自己因为腿很轻快,走路不自觉带了点风。她嗯了一声,放慢了脚步,重新回到了匀速和缓的状态。
四周黑乎乎的,看不见沿路风景,走路又成了一件枯燥乏味的事情。刘晴耐着性子,一步步走着,可心里总有层浅浅的烦躁在抓挠着。她默默叹了口气,低声念起了心经。
本来念心经是因为老师不停讲它对稳定内心很有用,才开始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自发养成了用心经调整自己的习惯。对她来说,也真的很有用。就像现在才开始念,心里的烦躁就自然退下去了。
刘晴边念心经边走着,不知不觉间,身旁又出现了熟悉的橙色。她眼角余光瞥到之后,侧头看了看,果然是顶帅到了。
速度还是杠杠的,刘晴感慨道,顶帅这种体力巨牛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真的挺让人羡慕的。反正她徒步的时候很想要这样牛逼的体力。可惜,她是个低精力低体能的人。
不过在自己步调上,走自己的路,也是很好的。刘晴一转念,把自己哄好了。她乐呵呵地想着,再次埋头专心走脚下的路。
顶帅似乎经过昨天的“磨合”,今天的节奏和他们特别合拍。拍摄、擦肩、徒步,全都像踩点一样,和他们形成了一种默契。
可刘晴不知道为什么,视线总会不由自主地往顶帅身上瞟,仿佛他的身上装了磁铁一样。这让她有点摸不着思绪,照理来说,不应该啊——顶帅的颜值是她的菜没错,他也是顶级帅哥没错,但她没任何想法啊,盯着人家真心毫无意义来着。
顶帅只专注自己的事情,丹增也是一心带路。
刘晴面罩下眉头微蹙,一时间有些纠结。然而,还没等她纠结完,就遇到了今天徒步的第一关小关卡,海拔上升约300米的2公里攀升路。这一路完全是之字形,路也不算宽,有些路段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乱石,有些路段两边都是大大小小的乱石。
天还没亮,依旧漆黑漆黑的,头灯范围又特别有限。哪怕紧随着丹增,跟着他走安全路,她也不得不打起一万分的精神应对。心经她也念不起来了,只能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喘气。幸运的点就在,她这不是因为高原反应呼吸不过来喘气,只是因为爬得太累才不停地喘气。
等会到天葬台她必须休息1个小时打底。刘晴边爬边打定了主意。这时,她也注意到顶帅到了她身边,而他标配的三脚架和大相机已经不见了,换成了第三种更轻薄的相机。
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挺绝望的,她连换气都喘,他竟然还有心思和余力换相机。刘晴忍住叹息,默默将视线调回脚下,使劲爬起了坡。
两个多小时后,三个人走到了5号天葬台补给点。
大概是转山尾季了,这里的补给点只有一家茶馆在营业,他们也没得挑选,直接进了开门的那家。
顶帅立刻想要履行昨晚上的诺言。“甜茶我来。”
“好呀。谢谢啦。”刘晴大方地欣然接受,这家茶馆里她没什么别的想吃的,准备先进去找个靠窗位置坐下,啃点自带的饼干零食。但她发现顶帅盯着手机,像是遇到了难事。“怎么了?”
“没信号。”
“这里到不动地钉补给点前信号经常会消失。”丹增解释道,他从衣服口袋摸出有些皱巴的钱,准备替顶帅垫一下。
“大哥不用不用。我来。我带钱了。”刘晴觉得如果让丹增垫钱,她和顶帅都会很尴尬,她也正好带了现金,还不如她来。顶帅还维持着拿手机的姿势站在那,僵硬的很。刘晴莫名觉得他有一些心情不佳。她从背包口袋拿出现金,边递给茶馆老板,边对顶帅说道:“后面还有补给点,到时候再加个牛肉面呗。”
“两碗吧。”
“那我赚了,后面都不愁吃的了。”
顶帅应该是对这次没能回请有点在意,主动加了量。刘晴坦然接纳,回答的既随和又带些幽默。顶帅浑身的紧绷被化开了,他的肩膀往下轻微放了一点,收起了手机,重新恢复了比较轻松的状态。
“你还要点什么不?”刘晴看顶帅就给自己点了一碗方便面,又多问了一句。等会坐下休息,她是绝对不会再起来的,所以现在能点的都点了,她利索地付完钱是最好的。
“谢谢。已经够了。”顶帅不再纠结暂时付不了钱这事,也不是刻意拒绝刘晴的善意,只是语气真诚地表示真的够了,顺便又体恤到刘晴的疲劳状态,主动道:“你先去坐,甜茶我一会带过去。”
“嗯。”刘晴见他是真的不需要,还愿意代劳,也不矫情,回应一声,就往茶馆里头最靠近门的那张位置走了过去,麻利地坐到了窗边,把背包、面罩和登山杖取下,全部放好,端坐着等起了丹增和顶帅过来。
没一会,顶帅就提着一壶甜茶和几个一次性杯子过来了。他把甜茶和杯子放桌上,把背包放座位之后,又回过头去把方便面端了过来。丹增在他之后,也端了一碗方便面。
两个人落座之后,刘晴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甜茶。
“谢谢。”顶帅依旧很礼貌,他把杯子挪向了自己一点,摘下了脸上的面罩。
刘晴随意一瞥之下,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皱眉。顶帅的嘴唇比昨天晚上要更紫些,而且还有看着不像错觉,但又不太能确定的白。
高反?
刘晴不确定。他们也没到能随意询问对方身体情况的熟悉地步,她将目光移向自己的背包,从包里拿出了小卷的奥利奥,掩盖下了心里的疑惑。
当她拆开奥利奥包装,将奥利奥浸入甜茶,看它慢慢软化的时候,她突然回过神来,自己好像对顶帅过于关注了,属实不应该。这还挺越界的。刘晴抿了下嘴,从背包里取出了耳机,打开调频音乐,戴到了头上,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将别人还给别人,将自己还给自己。”
耳机里传来的调频音乐也让她迅速回归了自己。刘晴盯着自己的甜茶,吃起了奥利奥。她准备吃完这一小卷垫垫胃就算了,一会运动量大,再加上高海拔爬升实在不适合吃饱,别问她为什么知道——这是她至今都不想提的黑历史:她曾经因为吃太饱,在九华山去花台的索道上吐了一车厢,当时车厢里还挤着别的游客;也曾经在大同贪嘴吃太撑,半夜在民宿又吐又拉。关键两个地都才一千多米……垭口5600多米的海拔,万一发生点什么,连个厕所都没有,赌不起赌不起。
“小妹,血氧仪带了吗?”丹增已经吃完了泡面,他看着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饼干的刘晴,忽然开口道,“这里海拔已经不低了,要是不舒服,得提前吸会氧气。出发前,还得测一下,不行得吸着氧出发。垭口现在都是积雪和冰,一上去,救援很麻烦。”
“带了。”刘晴从徒步包里翻出了血氧仪,她到藏地还没用过,今天倒是第一次尝试。她摆弄了一下,开了机,按照说明书,夹住了食指。屏幕很快就跳出了两个数值:血氧92、心率90。
“小妹,你是一点高反都没有。”丹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数据,语气里满是诧异。
“是啊,也就刚下飞机稍微有点感觉,后面一点不舒服都没有。”刘晴抽回食指,关掉了血氧仪,放到了一边,准备出发前再测一次。
“那你到垭口会轻松些。”丹增也挺高兴的,这样上垭口风险会直接少一半。接着他又看了看外面天色,全黑已经变成了深深蓝色,但依旧没有什么亮光,于是就建议道:“小妹,我们等天亮出发,安全。”
“嗯嗯,好。”刘晴没有异议,她低头激活了手机屏幕,现在是7点37分,离天亮应该还有1个小时左右,正好符合她想休息1个小时的计划。完美。
这时候茶馆门口有了动静,没一会就进来了两波人,有一起朝圣的藏族同胞,也有几个带着向导?或者是背夫的转山游客。刘晴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进来的所有人,为什么她不能判断到底是背夫还是向导呢,因为那个藏族同胞看着还是个不满20的青少年,而且穿着相当简陋单薄。
刘晴的视线在那个青少年身上打了个转,便又收了回来。她今天真是从一早就不断被自己世界外面的人吸引,拉都拉不回来,太反常了。
就在刘晴对自身过于活跃的好奇心纠结的时候,丹增站了起来,走向了那个青少年,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用藏语聊了起来。
原来是熟人。刘晴的目光追随了丹增一会,就投向了自己面前还没怎么动的甜茶,拿起来“咕嘟咕嘟”几口一饮而尽。
没有拉萨客栈的好喝,不过这个环境能喝到热乎乎的甜茶还是很幸福的。刘晴心满意足地又给自己续了一杯,再次一口气喝完。然后她就拿起了手机,依旧没网络,但没信号前收到的微信消息似乎有不少。趁着现在的休息时间,她一条一条点了开来。
有妈妈的消息,有网友妹妹分享美食的消息,有灯真师父的消息,图片和视频没网都加载不出来,文字消息看着了也回不了,刘晴索性放下了手机,听着调频音乐,发起了呆。
此时的茶馆明明坐了好多个人,偏偏都很安静,仿佛都在为了翻越卓玛拉垭口蓄力。外边,穿越旷野与山峰的冷风呼呼作响,时不时漏些灌进茶馆,衬得炉火跟小火苗一样,只有淡淡的温热。这样的中和反而让人一直保持着十分清醒,不至于因为太过静悄悄而昏昏欲睡。
刘晴喜欢这种人类沉睡的安静,也享受这种自然清醒的喧闹。她的大脑在这会可以全然的放松下来,她时不时散乱的心在这会也可以变得清净无比。
看来“与世隔绝”也是冈仁波齐转山中必不可少的重要体验环节。刘晴眨了下眼睛,嘴角绽开了一个恬静的微笑,撇头望向了窗外。
天空的深蓝色在渐渐褪去,慢慢泛白,云彩也开始了有了彩色。
快天亮了。
调频音乐也结束了。
刘晴拿起血氧仪,再次给自己测了一下:血氧94,心率88,看着没什么问题。她又闭眼感受了一下身体情况,呼吸心跳都很平稳,也没什么问题。
她把血氧仪关机收了起来,把耳机塞回了背包,就穿戴起了自己的帽子手套等等装备。整装完毕,她就板板正正地坐着等起了丹增。这个时候,她无意间瞥到顶帅面前的泡面已经完全坨了,甚至看上去都没减少过。
……
……
……
刘晴硬是按捺住了心脑即将冒出来的疑惑,迅速移开了视线,眼巴巴地等着丹增过来。
丹增似乎感觉到了刘晴的期盼,回到了他们一桌。
“小妹,你是等等日照金山,还是现在出发。”
“不等,立刻出发。”
刘晴想都不想都做出了选择。要是这里是她今天的终点,她会选择等待,但这里是起点,前面还有很长一段未知的路,她不能停留。
“行,走吧。”丹增背上徒步包,大步走了出去。
“帅哥,我们先出发了,回见。”刘晴跟顶帅打了声招呼,背上自己的小包,拿着登山杖,就从顶帅身边走过,也往外面走去。
“回见。”顶帅没动,只是点头回了个招呼。看样子他是准备等日照金山了。
刘晴一到外边,正好一阵冷风刮过,她哆嗦了一下,非常明显地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冰冷。
真奇怪,怎么比凌晨出发那会要冷,明明天都要亮了,而且今天看着也像是个大晴天。她有点困惑,整理了一下帽子和面罩,把手套拉得紧紧的,又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了最上边,才迈开步子,走向了不远处的丹增。
丹增看她跟上了,便又在前头带起了路。
两人走着走着,走上了一条很长很长的碎石路。碎石路非常不好走,脚丫子踩着也很不舒服。刘晴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深怕一个不留神摔跤或者崴脚了。
天也在这段时间完全亮了,太阳把阳光慷慨地洒向了整片大地。
现在路已经不再受黑暗的限制了,看得清清楚楚。这倒是让刘晴心稍微定了定,至少安全提升了一些。
碎石路走到最后,前方出现了一大片冰覆盖着的冰地。
刘晴跟着丹增缓慢地穿过了滑不溜丢的冰地,走上了一个碎石小坡。这个碎石小坡倒是不长,没几分钟就走过了。接着她跟着丹增走的道,踏上了碎石小坡后面的一块碎石板。
“小妹,前边坡不算高,但路很窄,要慢慢走。”丹增在前面提醒道。
刘晴本来还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丹增一开口,她就抬头往上看去,一条小的差不多只能一人通过的弯曲小路先进入了她的视线,紧随着的是对她来说很大一个坡度,坡上是漫山遍野的碎石,看着一点都不安全。
刘晴有点愣神,这坡度已经高到她需要仰起头看了,竟然还是个不算高的坡?可不管她怎么想,物理现实就摆在这,她质疑也改变不了,除了闷头走,没别的选择。
“走吧。”刘晴的声音几乎堵在了喉咙口,她想节省点力气,连话都有点懒得说了。
丹增继续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关注刘晴的情况。刘晴低着头,只看路,但没走几分钟她就累了,只能停下来休息。她一停,丹增也停了下来。
刘晴微微喘着气,趁着站在原地休息的空档,四下看起了周围的风景。
除了石头就是石头,剩下的就是稀少的、被风吹雨打已经褪色到破烂不堪的经幡,没什么好看的。不过远处好像有几个小点的人影在动。刘晴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她把眼睛眨了好几遍,才确定是真有人在乱石堆上爬坡。
那也有路?
她有点怀疑人生。
“那是个野路,很危险,看着短,特别耗体力,这么走,到不动地钉就干不动了。我们的路看着远,体力花费少,也更安全。”丹增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远处在碎石上走动的人影,摇了摇头,解释道。
刘晴听着用视线对比了一下两条路,乱石堆上的那条挺笔直,目测着确实短,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蜿蜒不断也确实看着长。而且吧,她和丹增正在走的这条路,从她角度来看,也像是野路,但这条野路是成千上万朝圣者历经无数岁月硬生生踩出来的。就是“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最真实的具象化了。
“快就是慢,慢才是快。”刘晴感慨了一句。
“小妹,明白人。”丹增露出了真实热情的笑容,立刻夸了刘晴。
哪里是什么明白人,不过是急坑踩多了,总结出来的。刘晴心里叹息,面罩下却是露出了笑容,嘴里也发出了笑声,算是接受了丹增的夸赞。
“我们继续吧。”刘晴觉得休息够了,决定再次出发。
接下来又是走走停停的往上攀爬,小路弯弯曲曲的,虽然走起来也累,但意外地走起来呼吸不会错乱,很匀,体力真的消耗没那么快。
“小妹,前面都是石头,跟着我走的石头走。”
走着走着,小路消失了,满眼都是乱石。刘晴觉得这路是真的令人发懵,要是没请丹增,她一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走。当然,内心吐槽归吐槽,该爬的石头一个也少不了。
刘晴小心拄着登山杖,跟着丹增,极其缓慢地爬过了一块石头又一块石头。这时候她恨不得再长出两只手,可以配合着她的脚和登山杖一起,六只并用……
当她终于狼狈爬到过最后一块石头,到顶上时,抬眼又是个小小坡。爬过那个小小坡之后,又是很长一段路,路的尽头能看见一座冰雪覆盖的小山峰。
在好多座冰雪山峰的陪伴下,在沿路碎石和玛尼堆的见证下,刘晴不停走着,走到了尽头的小山峰。没等喘口气,后面长长的路又续上了。
没完没了……
刘晴第一次觉得有点绝望,她憋着心中的一口气,努力不让自己泄力。
慢慢地他们又经过了漫长的、全薄冰覆盖的半冰微水的宽路,路边又是一堆乱石和几座小山峰。再后边刘晴已经不再去看周围有什么了,她低着头,看着地面,缓速地往前挪着脚步。
也不知过了多久,丹增的声音突然传来。“小妹,吃点有热量的东西,休息一段时间再走。”
刘晴把头抬了起来,看见几步路远的地方挂着五彩斑斓的经幡,像是个地标。她就近找了块石头靠着坐了下来,喘着气,疲惫地问道:“大哥,垭口快到了吗?”
“还要2公里左右。”
刘晴恨不得把刚刚问的问题塞回去。这种看似有个明确的目标,却永远不知道目的地在哪的感觉,真的很可怕。就跟人生一样,做的每个决定都不知道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只能硬着头皮走。除非躺平不动。可都走到半路了,不管躺多久,最后还是得做选择,退回去还是继续前进。最终,依然全是未知。
没有答案。
只有经历。
对她来说,选择就是往前,没有后退。就像她选择“修行”开始,就没给自己留退路。哪怕踩了无数坑,痛了无数次,她都咬着牙在向前。此时,她的答案够明显了,继续。不管怎么样都得继续。她一定可以翻过卓玛拉垭口的。
对,她可以!
毕竟转山是很实在的路,有公里数,有地标,比人生还是简单些的。
刘晴又把自己哄好了。
她卸下背包,把背包提到了怀里,拉开拉链,找到了她喜欢的黑巧克力,摘下面罩,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不过她也没忘记丹增,抓了几颗,又额外拿了一条士力架递了过去。“大哥,你也吃点,补补体力吧。”
“谢谢小妹。”丹增接了过去,拆了士力架咬着吃,巧克力反而被他揣进了口袋。他吃完士力架之后,再次提示道:“小妹,再测测血氧吧。现在吸氧等会轻松。”
刘晴听话照做,又测了一遍:血氧90,心率97。
“冈仁波齐一定很喜爱你。”丹增看到刘晴测出来的数值,微笑着说道。
刘晴觉得好像在丹增眼里看见了数不清道不明的光,如果硬要形容,那应该是信仰的光?她不太确定直觉给出的描绘对不对,可她内心真是这么感觉的。而且她也明显感到丹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背夫了,这里边又多了层隔阂的消失?
刘晴的直觉在疯狂运转,给她传递信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直觉失去分寸,就委婉有度地回道:“那应该是冈仁波齐慈悲地接纳了我吧。”
丹增露出了真诚干净的笑容,没有再说话了。
刘晴默默松了口气,她不太擅长和男性.交流,偶尔几句还成,多了她会纠结,并且会不知所措。所以她当初找背夫才特意要话不多靠谱的。
嘴里的巧克力有点厚腻,刘晴从背包里拿出了保暖壶,拧开杯盖,倒了几口甜茶,小口小口喝了起来。等她专心喝完,把瓶盖拧回去的时候,看见熟悉的橙色身影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了。
显然丹增也看见了。“小哥,走了野路。”
嗯?
啥?!
刘晴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当她明白丹增说的是什么的时候,不敢置信地看着顶帅慢慢靠近,眼神都变了。
顶帅这次手里没有拿任何相机,拄着两根登山杖。他走到刘晴身边时,刘晴看见他的胸带上别着早上见过的那个轻薄小型相机。
顶帅在刘晴和丹增旁边停下了脚步,他明显读出了刘晴震惊的眼神,简单说了四个字:“走错路了。”
走错路,重装爬了乱石堆,还能跟他们差不多时间到,这怕不是个铁人!!!
刘晴更加震惊了,也第一次对顶帅产生了羡慕的情绪。要是老天给她这么牛的体力,她的人生就不会大半时间都在躺平了!不能想,不能想,真不能比。
“哎——”刘晴重重叹了口气,紧紧抱着怀里的背包,决定允许自己低落一会。
顶帅没说什么,在她隔壁找了块石头,很干脆地坐下,休息了起来。
刘晴耳朵灵敏地听见他的呼吸听起来有些大声,也有点急促。她不自觉地侧目望了过去。
顶帅这时已经摘下面罩,怼着氧气罐,开始了吸氧。他的包和相机都很随意地放在了一边。
刘晴看见他的目光有点散神,他的嘴唇也更紫更白了。联想到顶帅爬的乱石堆,她心里有点猜测这是短时间体力消耗巨大引起的短暂高反。
吸氧了应该就问题不大了吧?刘晴也不确定,不过她还是乐观地这么想,只是这种乐观里充满了不笃定。
还有,氧气罐在这里是真不顶用啊。刘晴眼看着顶帅没吸几分钟,就表情不算美好地拿开了氧气罐,对着空气短促地按压了几次。没有听见喷气声,分明就是里面的氧气耗尽了。
顶帅垂下眼帘,很安静地把空掉的氧气罐放回了背包,拉上了背包拉链。
这是只带了一罐?刘晴低头看着自己背包里的氧气罐,一时间有点拿不定主意。给他,万一不接受,自己尴尬。不给,看着人难受,她也难受。
就在刘晴脑子还在纠结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拿出了氧气罐递到了顶帅面前。
……
得,不用纠结了……
身体比脑子快她也没办法。再说这也是助人为乐的好事。刘晴想着既然都做了,那就索性大大方方吧。“你用吧,我没高反,也带了制氧机和碳纤维氧气瓶,不缺这个。”
“好。谢谢。我确实需要。”顶帅开始没接,等刘晴全部说完,就接了,还做了个约定。“回镇上请你吃饭。”
“那可太期待了。”刘晴应道,她也确实期待。到藏地之后,她基本都是单独一个人,很多好吃的都没办法敞开吃,现在有一顿的饭搭子也是好的。
“嗯。”顶帅轻轻回应了一声,再次吸气了氧。
丹增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没有打扰,三人周围也陆续过去了好多个人,包括在茶馆见过的那个藏族青少年和他带的三个客户。
等顶帅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也基本回到了正常的呼吸水平,丹增才开口道:“小妹,我们该出发了。”
“哦。好。”刘晴戴上面罩,又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背好背包,拿着登山杖站了起来。顶帅也收拾妥当,别上了相机,拄着登山杖站了起来。
“这是要跟我们一起?”刘晴心里有点疑惑,之前顶帅都是独来独往的,虽然一路大部分时间都和他们同行,但那只是顺路,并不是刻意跟随。
“不知道前面路怎么走,我跟一段。”顶帅的坦率让刘晴一点都不反感,她点点头,算是认同了。
三个人一起出发了。
开始的路又不好走,河水还在流动,周围也有蛮多的薄冰,积雪倒是没多少,但河滩遍布着乱七八糟的乱石。他们又得在乱石上行走穿梭。刘晴依旧是丹增走哪块石头,她就走哪块石头,速度极为缓慢,顶帅跟在她后边,似乎有意为她托底。
也幸好是一路跟着丹增走。
目光所及的很多地方都有小股溪流淌过,那些淌过的地方因为接近冬天、非常寒冷的关系,已经形成了冰水和薄冰的混合物,有些还行,有些自己乱走,很容易就会一脚踩入溪水里。
零下踩到冰水的滋味可想而知。
现在她虽然走得慢,但是基本避开了踩到冰水里的风险。刘晴还是很满足的,她也格外专心应付着这些乱石,该小步挪的地方就小步挪,该小幅度轻跳她就跟着丹增跳。
至于顶帅什么情况,她根本没空去关注。
而且别看这片河滩似乎离前面两座山峰中间的坡不远,实际走起来特别耗时和费劲。她感觉在乱石堆上面走了好久好久,才抵达了目光一直能看见的那个坡。
可当她站在坡前时候,第一次感觉到了畏缩,也可以说是绝望、畏缩加崩溃。她甚至连抬腿的勇气都没了。
在远处看着不真切,可如今又太真实了。一整面巨大绵长的碎石坡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只有唯一一条之字路顺着坡面不断绵延,大几百米的攀升,根本看不见终点在哪里。更不用提,此时此刻,她能清晰看见的路况了。那是什么?是石头、冰和雪的大乱炖路……
根本不知道怎么走。
没法走。
绝望,太绝望了。
不仅是身体的绝望,更是心理的绝望。这心气简直是一泻到底。
“走过这个坡,再走一段就到垭口了。”丹增只是普通介绍的话又给刘晴加了一层绝望。没想到爬完这坡还有下个坡,一坡接一坡,没完了。
刘晴死死攥着登山杖,话讲不出,哭也哭不出。
“我做不到啊——”超大声的念头出现在了她的脑海,可下一刻,过去两年已经在内心形成习惯的正向转念跑了出来,“没什么做不到的,击败自己的从来都是还没开始就放弃的想法——与其内耗,不如直接冲——做了再说——”
刘晴深呼吸了几次,终于在正念的扒拉下,有了点力气。她马上默念了一遍心经,把还在被绝望恐惧的情绪拉扯走的心念,拉了回来。可真要开始,心经哪怕只有260个字也会变得很长,她依旧会失去心里锚点,崩溃。
该怎么办呢?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平时也不断持诵的心咒,绿度母心咒。
“嗡达咧度达咧度咧(娑哈)”,不长,对她来说,也有安定内心,稳定情绪的作用,只是她平时更习惯念诵心经而已。想着她就在嘴里无声地念起了绿度母心咒,并且下意识就在心里祈祷了起来:“度妈妈,给我力量,保佑我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完成今天的行程~”
也许是心理作用,反正念了一会绿度母心咒,她的心气神就重新回来了。
刘晴目光坚定地望着眼前没有尽头的绝望坡,再次给自己打气道:“我可以!”
“小妹,身体感觉怎么样?”这时丹增又突然出声询问道。
“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也很有力。”仿佛刚才的崩溃绝望恐惧都是错觉一样,刘晴停下了念绿度母心咒,开口就是能量满满,中气很足的样子。
“一会上坡喘很正常,实在不舒服就得吸会氧。”丹增再次嘱咐道。
“吸氧?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个人?”刘晴的眼睛瞪大了一下,她这时候才想起顶帅还在呢。他人怎么样?她转头去寻找顶帅,发现顶帅就站在她身边,也在面对着眼前的坡打量。
刘晴想到之前顶帅吸氧的模样,觉得还是好人做到底比较好。不然发生了意外,她心里也过不去。她把手伸向丹增,想要自己的徒步包。“大哥,我的包。”
丹增走向刘晴,转过身,把包对向了她。
刘晴从包里翻出了两罐氧气罐,递给了身旁的顶帅,“帅哥,你拿着,以防万一。”
顶帅犹豫了几秒才接过去,慎重又恳切地说道:“谢谢,及时雨。”
刘晴点点头,拉上了徒步包的拉链,跟丹增说道:“大哥,好了,我们继续吧。”
丹增率先迈开了脚步。
刘晴无声念着绿度母心咒,也拔脚跟上了。顶帅依旧垫后。
“卓玛拉垭口的卓玛,在藏语是度母的意思,度母是女性菩萨,尤其护佑女性和小孩,我们藏地家家户户都知道。很多汉地来的人都没听说过。拉是山口的意思。翻译成汉语就是度母山口。”丹增没走两步,忽然提起了卓玛拉垭口名字的由来。
“度母我知道,前几天在拉萨大昭寺门口,还有个师父送了个绿度母吊坠给我。”刘晴听见丹增讲卓玛拉名字的时候,眼睛微微一亮。原来卓玛是度母的意思。这算是个好兆头。希望度妈妈听见了她刚刚的祈祷,让她平安顺利地通过。
“小妹,那你和度母也很有缘分。度母会保佑你的。”丹增在前面爽朗地笑了。接着他又开始讲起了卓玛拉垭口的传说故事:“以前郭仓巴大师开辟转山道路的时候,一个人在路上独行,走到狮面山谷,雾很大很大,石头也很多很多。他迷路了,不知道怎么走。就在他没办法的时候,突然跑出了二十一只灰狼。大师一眼就认出了这群狼不是普通野兽,是二十一度母的化身,就跟着狼群往前走。狼群带着他,一路爬到了最高的垭口。一到垭口,狼群就不走了,钻进了一块巨大的石头里面。那块石头到垭口就可以看到,叫卓玛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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