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恋屿欣欣

7、照片 第七章

　　第七章

　　五月的最后一节班会课，阳光把教室照得透亮，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酿出点甜丝丝的慵懒。班主任抱着个笔记本电脑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不同于往常的轻快笑意，刚站定就拍了拍手：“同学们，下周一是六一儿童节，咱们班搞个小活动——集体过生日，顺便猜猜‘童年之谜’。”
　　“六一？”后排立刻有人接话，“老师，我们都高一了，过儿童节是不是太幼稚了？”
　　“幼稚什么？”班主任笑着敲了敲讲台，“谁还没颗童心啊？再说了，这是你们高中阶段为数不多的能光明正大‘装嫩’的机会，要好好珍惜。”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刚才还弥漫着月考后的紧绷感瞬间消散了大半。陈瑶兴奋地转过来，用口型对李梦池说：“有蛋糕吃吗？”
　　李梦池冲她弯了弯嘴角，眼里也漾着点期待。她对生日没什么执念，但集体活动总带着股热闹的劲儿，像夏天冰镇的汽水，咕嘟咕嘟冒着让人欢喜的泡。
　　“活动分两部分，”班主任打开投影仪，“先是切蛋糕，然后咱们玩个游戏——我收集了各位家长发来的童年照片，一会儿投影放出来，大家猜猜是谁，猜中最多的有奖励。”
　　“哇！”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还有照片？”“我妈没告诉我啊！”“完了，我小时候特丑……”
　　李梦池脸上的笑意却淡了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她对自己的童年照片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小时候总是喜欢穿小裙子，与现在形象不太符，照片里估计没几张能看的。要是被人看到那些傻气的样子，尤其是被……她眼角的余光扫过旁边的秋水，这家伙正支着下巴，眼里明晃晃写着“有意思”，嘴角还勾着点看热闹的笑。
　　“怎么了？”秋水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问，“怕了？”
　　“怕什么？”李梦池立刻梗起脖子，嘴上硬气，心里却有点发虚，“我小时候肯定比你好看。”
　　“哦？”秋水挑了挑眉，眼里的笑意更浓了，“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李梦池没再接话，只是把视线移回讲台，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帽。阳光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却驱不散那点莫名的紧张——就像小时候偷拿了奶奶的糖，既期待被发现，又怕被念叨。
　　***
　　蛋糕是家长们合订的，两层高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六一快乐”，还插着五颜六色的小旗子，看着就甜得晃眼。班主任让几个男生搬上来，刚拆开盒子，浓郁的奶香味就漫了满教室，引得不少人咽口水。
　　“每人一小块，别抢啊。”班主任拿着塑料刀，笑着把蛋糕分给前排同学，“让女生先拿，男生后面排队。”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不公平”的哀嚎，却没人真的去抢。李梦池被陈瑶拉着排在前面，拿到一块缀着草莓的蛋糕，奶油甜得恰到好处，草莓带着点微酸，刚好中和了腻味。
　　“好吃吧？”陈瑶吃得满嘴都是奶油，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我妈说这是城南那家最有名的蛋糕店做的。”
　　李梦池点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手腕突然被人碰了一下。她转头，看见秋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块蛋糕，眼神示意了下她嘴角——那里沾了点白色的奶油。
　　李梦池的脸微微一热，赶紧抬手擦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秋水低笑一声，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块蛋糕上的芒果丁挑下来，递到她面前：“给你。”
　　“不要。”李梦池想也没想就拒绝。
　　“我不爱吃甜的。”秋水直接把芒果丁放在她的蛋糕盘子里，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扔了可惜。”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李梦池看着盘子里黄澄澄的芒果丁，愣了半天。陈瑶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用胳膊肘偷偷撞了撞她，挤眉弄眼地比了个“有情况”的口型。
　　李梦池的脸颊更烫了，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吃蛋糕，心跳却像被什么东西敲着，咚咚地响。
　　***
　　吃蛋糕的喧闹过后，教室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投影仪上。班主任清了清嗓子，点开了第一张照片：“好了，‘童年之谜’游戏开始！大家仔细看啊。”
　　屏幕上出现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光着膀子坐在澡盆里，手里还抓着个小黄鸭，笑得一脸傻气。
　　“这不是张宇吗？”立刻有人喊了出来，“你看那塌鼻子，跟现在一模一样！”
　　全班哄堂大笑，被点名的张宇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答对了！”班主任笑着切换下一张，“下一个，这个难度高点。”
　　屏幕上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粉色公主裙，正在草地上追蝴蝶，裙摆飞起来，像只小粉蝶。
　　“这是谁啊？看着好文静。”
　　“不像咱们班的啊……”
　　议论声中，秋水突然开口：“是李萌萌吧。”
　　大家都愣了一下，仔细一看，那小女孩的眉眼确实和班里最文静的李萌萌有几分相似。李萌萌惊讶地捂住嘴，点点头：“是……是我。”
　　“可以啊秋水，这都能认出来。”旁边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秋水没说话，只是嘴角勾了勾，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李梦池——她正低头戳着蛋糕盘子里剩下的奶油，好像对游戏没什么兴趣，耳朵却悄悄竖着。
　　照片一张接一张地放着，有穿着开裆裤流鼻涕的，有戴着小红花一脸严肃的，还有被爸妈按在照相馆里强装微笑的。教室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平时熟悉的同学突然和照片里那些稚嫩的面孔重合，总带着种奇妙的反差感。
　　李梦池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偶尔也会跟着笑两声。看到陈瑶那张顶着爆炸头的照片时，她还故意拍了拍前桌的背，笑得直不起腰。
　　“好了，接下来这张，大家猜猜是谁，跟我们班的某位同学反差挺大啊。”班主任神秘地笑了笑，点开了新的照片。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有点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小孩看起来只有两三岁左右，白白嫩嫩的，像块刚出锅的米糕，身上穿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裙摆上绣着只小兔子。她的头发偏长，被梳成一个圆滚滚的丸子头，发梢还系着粉色的蝴蝶结。最显眼的是她的姿势——两个小脚丫撇开站着，手里紧紧攥着一朵栀子花，花瓣上还沾着点露水，张着嘴笑得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奶牙，眼睛弯成了月牙，连眼角的弧度都透着股甜乎乎的劲儿。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这是谁啊？也太可爱了吧！”
　　“看着像个小女孩，咱们班有谁小时候长这样吗？”
　　“皮肤也太好了吧，白得发光……”
　　议论声渐渐起来，却没人能猜到是谁。这张照片里的小孩太过软糯，跟班里女生现在的样子实在对不上号。
　　秋水也皱着眉，盯着屏幕看了半天。照片里的小孩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这一点……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梦池，却见她低着头，耳朵尖微微泛红，手指把蛋糕盘子抠得都快变形了。
　　一个荒诞的念头突然窜进他的脑子里。
　　“不会是……”秋水迟疑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李梦池吧？”
　　“？？？”
　　全班同学都像被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看向李梦池，又转头看向屏幕上的照片，眼神里写满了“不可能”。
　　那个照片里穿着小裙子、抱着栀子花、笑得像颗糖的小娃娃，怎么可能是那个打架厉害、浑身带刺、连说话都带着股野劲的李梦池？
　　李梦池的脸彻底红了，像是被煮熟的虾子，她猛地抬起头，瞪着秋水，声音都带了点抖：“你胡说什么！”
　　她越是这样，大家越觉得像。陈瑶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反复对比着照片和李梦池的脸：“等等……梦池，你小时候是不是有两个小梨涡？”
　　李梦池抿紧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真的是你啊！”陈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天哪！你小时候也太可爱了吧！跟现在完全两个人啊！”
　　“我就说这梨涡眼熟。”秋水低笑起来，眼神里带着点玩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温柔，“没想到李梦池你还有这么‘软’的时候。”
　　“软什么软！”李梦池气鼓鼓地找理由反驳，脸颊烫得能煎鸡蛋，“那是我妈硬给我穿的裙子！我本来想穿裤子的！”
　　“那栀子花呢？”秋水故意逗她，“也是你妈硬塞给你的？”
　　“我……”李梦池被问住了。她隐约记得，那朵栀子花是小时候在奶奶家院子里摘的，因为觉得香，就一直攥在手里，拍照的时候都没舍得放下。
　　看着她语塞的样子，全班同学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
　　“李梦池，你小时候也太萌了吧！”
　　“丸子头好可爱啊！求同款现在照！”
　　“没想到校霸小时候是这样的，反差萌啊！”
　　各种调侃的声音涌过来，李梦池的脸更红了，她想瞪人，可看着大家眼里善意的笑意，那股火气怎么也发不出来，最后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像只被晒得蔫了的向日葵。
　　班主任也笑着说：“李梦池小时候确实很可爱，她妈妈说这张照片是她最喜欢的一张，说那时候的梦池像个小天使。”
　　“小天使？”秋水故意拉长了调子，看向李梦池，“那现在是小恶魔？”
　　“秋水你找死！”李梦池终于忍不住，抓起桌上的橡皮就朝他扔过去。
　　秋水轻巧地躲开，低笑出声，眼里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他看着李梦池泛红的耳根，还有那故作凶狠却没什么杀伤力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张照片比他想象中还要……让人难忘。
　　原来那个浑身带刺的丫头，小时候也曾是个攥着栀子花、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娃娃。这个认知像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
　　游戏还在继续，后面的照片引发了更多的笑声和讨论，但大家看李梦池的眼神里，明显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那是种“原来你也有这样一面”的亲切感。
　　李梦池渐渐也不那么窘迫了，甚至在看到秋水那张顶着锅盖头、穿着背带裤的照片时，忍不住笑出了声：“秋水，你小时候这发型谁给你剪的？跟个蘑菇似的。”
　　秋水挑了挑眉：“总比某人穿小裙子强。”
　　“你！”李梦池气结，却又忍不住笑了。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投下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空气中还残留着蛋糕的甜香，混合着少年人轻快的笑声，像一首没谱的歌，在五月的尾巴上轻轻哼唱。
　　班会课结束的时候，班主任把打印出来的照片分发给每个人。李梦池拿到自己那张时，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那个小小的自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原来她小时候，真的那么可爱啊。
　　“喂，”秋水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照片借我看看。”
　　“不给。”李梦池把照片往口袋里塞。
　　“就看一眼。”秋水伸手去抢，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
　　李梦池的脸又有点热，赶紧把照片递给他：“看快点！”
　　秋水接过照片，认真地看了半天，然后抬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笑意：“确实挺可爱的。”
　　这次，李梦池没反驳，只是抢回照片，飞快地塞进书包，转身就往外走，耳后却像被阳光晒得发烫。
　　走廊里，陈瑶追上来，笑着说：“没想到你小时候那么软，我还以为你生下来就会打架呢。”
　　“滚蛋。”李梦池笑骂道，心里却甜丝丝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秋水正和几个男生说着什么，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刚才看照片时的眼神，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李梦池甩了甩头，把这奇怪的念头抛开。管他呢，反正今天挺开心的。
　　手里的照片还带着点温度，像揣了颗小小的、甜甜的童心。她想，这个六一，好像比以前所有的儿童节，都要有趣一点，她从来没有过的这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