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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到自己 凌晨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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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七分,盛耀日从会所后门出来。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在脸上,带走身上残余的酒气。
他微微眯了眯眼,那双一贯温柔的红瞳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事实上他今天心情很差,差到连笑都懒得维持,但走出门的那一刻,嘴角还是自然地弯起了恰到好处的弧度。
习惯。
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盛少,您慢走。”身后有人殷勤地送出来。
他没回头,只是随意摆了摆手,姿态慵懒又漫不经心,像一只餍足的猫。
会所门口的灯光昏暗,他今天没有开那辆招摇的跑车,而是让司机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巷口。低调,不惹眼,适合他今晚的状态。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迈步,余光就捕捉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路灯下,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他。
盛耀日脚步未停,脸上温柔的笑也没变,内心却已经不动声色地完成了一次评估——
身高目测一百六十五左右,体型偏瘦,站姿看起来有些紧绷,像是紧张,又像是冷。身上没有明显的武器轮廓,气息……
他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
对方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不是Beta,就是贴了高强度的抑制贴。
半夜蹲在会所后门盯他的人不少,但这么明目张胆把自己裹成可疑分子的,还是头一个。
“盛耀日。”
对方开口了。声音不大,隔着一层口罩有些闷,但咬字很清楚。
盛耀日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他依旧是笑意盈盈:“你认识我?”
那个人没有回答。
但就在那一瞬间,盛耀日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他从不害怕,不紧张——那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陌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共振了一下。
他的笑容维持住了,眉头几乎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不对劲。
盛耀日此刻身边还跟着一个人——今晚从会所里带出来的Omega,长得漂亮,信息素是淡淡的茉莉味,此刻正挽着他的手臂,有些紧张地看向那个黑衣人。
盛耀日轻轻拍了拍Omega的手背,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小孩:“今天先让司机送你回去,我去处理点事情。”
Omega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点头,快步离开了。
盛耀日转向那个黑衣人,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这位……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
黑衣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帽子和口罩。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银白色的头发,发尾渐变成浅灰,在夜风里微微飘动;一双红色的眼睛,像是浸了血的琉璃,亮得有些惊心动魄。左脸颊上,一颗泪痣恰到好处地点在颧骨下方,衬着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漂亮得不像真人。
盛耀日的笑容顿了一瞬。
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好看——虽然他确实好看得过分。而是因为,那张脸……
怎么说呢……很像。
不是有点像,是那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像”。
如果让他回到十七八岁、把头发染成银色,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而那一瞬间,那种奇怪的共振感又来了。
像是有两根频率相同的弦,被同时拨动了一下。
少年看着他,那双红瞳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心里把要说的话排练了无数遍,临到嘴边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盛耀日耐心地等着。
他发现这个少年在发抖。不是冷的,是那种紧张到极致的、整个人都在绷着的那种抖。
“我……”少年的声音有些哑,“我来找你。”
盛耀日眨了下眼:“找我干什么?”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只有你能帮我。”
“因为……我是你。”
盛耀日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你。”少年又重复了一遍,那双红瞳直直地盯着他。
空气安静了两秒。
盛耀日没有笑,也没有立刻说话。他就那么看着面前的少年,红瞳里的光从温柔变成审视,从审视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里不方便,”少年抢在他开口之前说,声音微微发颤,“给我十分钟。我不会耽误你太久。”
盛耀日看了他几秒,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笑容重新挂上脸,温和而疏离:“走吧,我知道附近有一个地方可以聊。”
他选的是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安静,隔音,摄像头死角,而且是他自己的地盘,虽然没人知道他是老板。
包间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烘得有些暧昧。盛耀日自然地坐了主位,翘起二郎腿,姿态懒散又从容,抬手示意少年坐在对面。
“坐吧。要喝点什么?”
“不用。”少年没坐,而是站在茶几对面,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着卫衣的下摆。
盛耀日也不催他,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用那双温柔的红瞳注视着他。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少年终于开口了,语速比刚才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你信。”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看着盛耀日:“你的生日是三月十七号。”
盛耀日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你对芒果过敏,但你其实很喜欢芒果的味道。你喝咖啡从来不加糖,但会加两份奶。”
“这些信息,”盛耀日把水杯放下,语气不咸不淡,“有心人想查都能查到。”
少年的嘴唇抿了一下。他像是在心里做了什么决定,声音低了下去:“你左脚脚踝上有一颗痣。你腰窝的位置有一个极似心形的胎记,胎记中间有一道疤——那是你小时候摔在碎玻璃上划的,但你自己是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盛耀日的手指微微一顿。
“还有你右手虎口的位置,”少年继续说,语速微微加快,“有一道很浅的疤,是你十岁那年削苹果留下的。”
他顿了顿,那眼神扫在盛耀日的脸上,声音轻了下去:
“但你自己清楚,那根本不是因为削苹果。”
盛耀日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那道疤。他右手虎口的疤。
他确实跟人说是削苹果划的。但真正的原因,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你从哪里知道的?”盛耀日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少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就是知道。”他说。
盛耀日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刚才在门口那种奇怪的感觉。那种心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的、共振的感觉。
“你刚才,”他慢慢开口,“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少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他点了点头。
盛耀日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能让他在第一次见面就产生那种,可以说是“心理感应的人,一个都没有。
“我……”少年垂下眼睛,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我之前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从出生开始。出不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里有人管着,不许出去,也不许和外面联系。”
盛耀日蹙了蹙眉。
“你可能不记得了,”少年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你是从那里出去的。”
“什么?”
“你也是从那里出去的。”少年重复了一遍,那双红瞳里有某种笃定的光,“比我早。很早。早了八年。”
盛耀日没有说话。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把这句话和前面所有的信息连在一起。
“有个人帮我,”少年继续说,“因为我……我想找你。他偷偷让我看了他的电脑,里面有一个系统,有你的资料。”
“‘你的’。”他咬了重音。
“我只看了几秒钟,他就把电脑收回去了。”
“后来呢?”
少年的睫毛颤了一下。
“第二天,他就死了。”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盛耀日没有追问,但他注意到少年语气没有太大的波动——不像是冷漠,更像是一种麻木的,压到最底层的钝痛。
“所以你逃出来了?”他问。
少年抿紧了嘴。
“在数据采集准备的时候,我趁他们不注意……”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盛耀日皱了下眉:“你不是说有人管着?”
少年的声音有些发紧:“所以我动了手脚。”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盛耀日没有追问细节——他能看出来,这个少年能说的已经说了,剩下的要么是不想说,要么是说出来也未必是真的。
但有一件事,他从刚才就在想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少年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红瞳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感觉到的。”少年说。
“感觉?”
“我不知道你在哪。”少年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但我知道你在那边。”
盛耀日没有说话。
换作平时,他会觉得这种话太荒谬了。
但他想起了刚才在门口,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想起了那种共振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语言就能传递。
“我找了三天,”少年说,“第三天晚上,那种感觉终于把我带到了你会去的地方。然后我就……在那里等。”
“等了多久?”
“……四个晚上。”
盛耀日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听起来毫不相关的话:“你今年多大?”
少年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地说:“他们说我十八岁。”
“他们说你十八岁?”盛耀日重复了一遍这个奇怪的表述。
少年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在:“我不确定。他们从来没告诉我生日。只知道我大概十八了。”
盛耀日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少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真的,又都像是缺了什么。不好查证。不好反驳。不好判断。
但有一点——
这个少年说的那些关于他身体的隐私信息,确实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
还有那种感觉。那种共振感。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你说你是我,”盛耀日终于开了口,声音比之前沉了一些,“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少年的嘴唇动了动:“我知道。那个地方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克隆。你是我的……母体。”
克隆。母体。
这个词从少年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盛耀日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曾经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私生子?替身?疯子?每一个都有漏洞。但如果是克隆——
那些隐私信息就说得通了。
那种奇怪的共振感……如果是同一个基因,会不会——
但这件事情本身,比任何一种设想都更让盛耀日觉得不舒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基因被取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成为了某个项目的“材料”。
这个念头让他的胃里微微翻了一下。
“你说你来找我,”盛耀日的声音依然平静,“干什么?”
少年的红瞳微微亮了一下。
“我要推翻他们……”他说。
然后他又很快补充了一句:“但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盛耀日看着他。
银白色的头发,发尾渐变的灰色,左脸颊的泪痣,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红色眼睛。
一个从不知道什么地方跑出来的、自称是自己克隆体的、知道所有人不知道的秘密的、说要复仇的少年。
而且——他在几百公里外的陌生城市,靠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找到了他。
“你知道为什么你逃出来这么久,他们还没把你抓回去吗?”盛耀日忽然问。
少年怔了一下。
盛耀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要么你是真的没用处了,他们不要了。要么——”他顿了一下,“你是饵。”
少年的脸色白了一瞬。
那层被紧张和小心翼翼包裹着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藏着的恐惧。
他显然是想到过这个可能的。
但他还是来了。
盛耀日看着他的反应,忽然就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柔到近乎敷衍的笑,而是一种无奈和自嘲的笑。
“行,”他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肩上,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随意,“跟我回家吧。”
少年愣住了:“什么?”
“不然你找我干什么?”盛耀日已经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说找我帮忙?我总不能让‘我自己’还蹲在马路边吧?”
少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跟了上来。
盛耀日走在前面,脚步声不紧不慢。
他没有再问关于克隆、关于基地、关于复仇的事。
不管这个人是谁,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
盛耀日今天心情很差。
心情差的时候,他偶尔会做一些不那么理智的决定。
他推开会所的侧门,夜风再次扑面而来。身后的少年亦步亦趋地跟着,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走出去几步之后,盛耀日忽然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对了。”
少年的脚步一顿。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但是我的编号是‘Z-02’。”
“‘Z-02’……”盛耀日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那我岂不是‘Z-01’?”
“你总得有个名字。”盛耀日的声音在夜风里听起来懒洋洋的,“看你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叫你‘小心’吧。”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拍。
“小心。”少年在嘴里把这个名字含了一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盛耀日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少年忽然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
盛耀日的心跳。
不快不慢,和刚才一样。和他自己的心跳,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他真的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