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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坦白 ...

  •   温阮合上笔记本。她抬起眼,和沈荆对视。没有回避,没有犹豫,似乎等她问出这个问题已经等了很久。

      “三年。”她说。

      沈荆的瞳孔猛然缩紧。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商业晚宴上,”温阮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右手搭在旁边的扶手上,双腿优雅地交叠,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非常耐人寻味的故事,“穿了一件不合身的白西装,站在宴会厅门口,谁都不理。你那时候还是沈家众星捧月的小公主——骄傲,张扬,不可一世。宴会上所有人都忙着交换名片,只有你靠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橙汁,从头到尾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我坐在二楼的包间里,看了你整整一个晚上。”

      沈荆的呼吸急促起来,眸子盯着面前的羊绒地毯。她记得那场晚宴。那是沈家还没倒的时候,母亲逼她去“见见世面”。她那件白西装是临时从母亲衣柜里翻出来的,大了半个号,肩线往下塌了一截。她捏着那杯和其他人手中那些红酒完全不匹配的橙汁,整晚都不自在,只待了一个小时就溜了。

      她不知道有人在二楼看她,更不知道那个三年后会在后巷里捡她回家的女人,从那天起就记住了她。

      “后来你追林薇薇,”温阮的语气微微沉了下去,像是提到这个名字本身就会沾染上许多不干净的东西,“我本来不想插手。但林薇薇不配,她不配拥有你,不配拥有你的百合花信息素,不配拥有你那三年的真心。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她贪婪、自私、永远不知满足。你给她再多,她都当作理所当然。你对她越好,她越觉得是你高攀了她。”

      “所以你就……”沈荆的声音发哑。

      “所以我把商圈资源喂到她嘴边,让她膨胀,让她觉得自己配得上更好的。”温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商业报告。措辞之精准、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报告,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推敲。“我让她在公司年会上认识那个地产商的女儿,让她觉得自己有机会攀上更高的枝。我让她签下两笔本来不可能拿到的订单,让她以为这是她自己的本事。然后——”

      她顿了顿,似乎是故意让沈荆有时间做好心理准备好听下半句。

      “我再一点一点撤走。”

      “让她慌。让她觉得自己被耽误了。让她主动甩了你。”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沈荆站在原地,手指攥着外套的衣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百合花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出来。
      那本该是清新的信息素气味里不再是单纯的焦躁,而是混杂了太多她叫不出名字的情绪。被欺骗的愤怒,被算计的屈辱,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温阮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从头到尾都没有波动。可沈荆注意到她的手指,正在揉捻无名指上那枚细细的银戒。捻了又停,停了又转,循环了整整一个呼吸的工夫。

      “你疯了。”沈荆的声音在发抖,她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才堪堪停下。壁纸上凹凸的纹路硌着她的脊柱,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温阮,你疯了。”

      “我没疯。”温阮站起身,缓缓朝她走过来。红酒味的信息素先她一步抵达。

      不是强硬的压制,而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类似于有人在轻轻叩一扇门,每叩一下都会停一停,看看对方有没有回应。

      “沈荆,我等了你三年。我看着你爱上别人,看着你受尽委屈,看着你被消耗殆尽。你本来不该是这样的。你应该穿着合身的白西装,站在宴会厅最亮的地方,和所有人平起平坐。你应该骄傲、张扬、不可一世——而不是被林薇薇那种人踩在脚下,让她当众羞辱你,让她说你没用。我等得快要疯了。”

      她停在她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沈荆可以看到她眼底淡淡的红血丝——那不是今晚熬出来的,是很多个晚上累积下来的。
      她话语的内容分明是癫狂的,可她的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和她毫无关系的事情般,这让沈荆的肩膀不可避免地抖瑟了一下。

      “所以,我做了一件事,”温阮伸出手,轻轻拂开沈荆额前凌乱的碎发。她的指尖从发梢移到眉眼,描摹着她紧绷的眉骨,力度轻得好似在触碰一件需要密封保存的易碎品,“让你来到我身边。”

      沈荆浑身僵硬。她想推开面前这个女人,想大骂她卑鄙无耻,想摔门离开这座富丽堂皇的殿堂,可她动不了。

      不是因为信息素的压制。是因为温阮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她的确无处可去。房东的最后通牒还在手机里闪着红光,她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更让她动弹不得的是,在这份温柔的精心算计里,她竟然有一瞬间的心动。

      那心动来得毫无预兆。不是腺体被安抚时的生理反应,而是更危险的:她在温阮眼里看到的自己。那个三年前站在宴会厅门口、穿不合身白西装,和周遭的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沈荆,原来一直被人记得。

      “你太可怕了,”良久,沈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涩得不像话,像是砂纸在喉咙里蹭过,“温阮,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温阮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际。这个动作在任何社交距离里都是越界,但她们已经不是社交距离了。她的红酒信息素和沈荆的百合花信息素早就混在一起,两种味道纠缠不分,像是早就注定会融合成化合物的两种元素。

      “我把你当成——”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我想要的人。”

      “不是金丝雀。不是猎物。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的东西。”

      “只是我想要的,站在我面前的你,沈荆。”

      沈荆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按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额头抵着温阮的额头,任由对方的红酒信息素盖过自己的百合花,任由自己陷进这份沉重得快要让人溺毙的温柔里。

      她知道明天醒来,还是会觉得这一切太过疯狂。她知道温阮的算计,会永远横在她加速跳动的心脏瓣之间。

      可现在,她真的累了。累得只想在这一刻停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和这个等了她三年的女人一起,沉沦在这无尽黑暗的夜晚。

      窗外,城西的夜还在继续。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有她和她头顶那束暖黄色的光还亮着,像是这座不夜城里最后一点星光。

      沈荆躲在卧室里,一夜无眠。

      这套别墅的隔音极好,好到她听不见窗外的风声、楼下的车鸣、隔壁的电视声。可隔音再好,也隔不住她自己脑子里反复回放的那些话。物理性隔音反倒让她脑中的声音更加明显。

      温阮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像是有人把录音机放在她耳边循环播放。

      “三年”
      “我看着你爱上别人”
      “看着你受尽委屈”
      “我等得快要疯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要用窒息感阻断那些声音。可声音是断了,画面又来了。

      温阮坐在沙发上,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平平无奇的商业报告,可眼底的红血丝依旧出卖了她。
      温阮说“你太可怕了”的时候,她的睫毛分明颤了一下。
      温阮说“我想要你”的时候,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距离近得她能闻到红酒信息素里那丝极淡的果香。

      沈荆猛地从枕头里把自己捞出来,大口喘气。她不能再想了。她告诉自己她应该愤怒。她开始回想一切能够证明这结论的证据:温阮算计了她,从三年前那场商业晚宴开始,每一步都是精心布置的棋局。
      林薇薇是棋子,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是饵料,这间公寓里每一样东西——衣帽间里按她尺码定制的高定西装,冰箱里她爱吃的提拉米苏,储物柜里分门别类的抑制剂,全都是早就备好的牢笼。

      她应该愤怒。可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在下一秒退下去,露出底下那层连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东西:是动摇。

      她想起温阮递给她温水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她想起温阮在车里给她披外套时,动作轻得像是她的确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她想起温阮说“我等了你三年”时,声音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波动,可手指却在转那枚银戒,转了好几次。

      这些细节,和林薇薇对她的三年形成了太鲜明的对比。林薇薇要她的时候说“你能帮我”,不要她的时候说“你没用了”。从头到尾,她在林薇薇眼里只是一个可以被估值、被使用、被抛弃的工具。

      而温阮,哪怕是算计,哪怕是预谋,却从头到尾都在把她当成一个值得被记住、值得被等的人来对待。这就是动摇的根源,她一气呵成想出这样在她看来能够自洽的逻辑链条,发现那些恐惧和愤怒随之而去,剩下的只有更深的泰然。

      她不是不知道温阮做错了,她只是不知道一个人被如此珍视地算计,到底算受害者还是被爱者。

      窗外天光渐亮。沈荆没有睡,疲惫犹如丝线般轻轻缠绕着她。

      她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温阮。但她知道,她不可能躲在这扇门后面度过一生,一来这是温阮的地盘,二来她也想要探探虚实。

      她打开卧室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温阮。

      不是“刚好起床”,她昨晚穿的那身衣服早就换成了一套白色西装,只是脱掉了外搭,露出了里面同样雪白的衬衫。

      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茶几上放着一壶冷掉的茶水,壶嘴上挂着的茶痕斑驳,凌乱交错,一如她现在的心境。

      听到门响的瞬间,温阮立刻抬起了头。她眼底带着浓重的青色,显然也一夜未眠。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整个客厅对上。温阮站起身,动作有些急,想朝她走过来。沈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是警惕的本能,后知后觉,连带着可能会被对方误解的拒绝的猜测。

      温阮的脚步硬生生停在原地。她没有再往前,只是站在沙发旁边,安静地看着沈荆。那目光里有期待,动作又是谨慎,有一种“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我可以等”的包容。

      沈荆站在卧室门口,后背贴着门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不是想质问,不是指责,只是想知道这个女人凭什么可以一脸平静地在沙发上等她一夜,凭什么明明是她做错了事,却让自己不敢靠近。

      她们就这样无言对视几秒,温阮露出温和的微笑,眼睛里面是全然的柔软和放松:“早餐我已经让保姆准备好了。我等会儿还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你一个人在家里想做什么就可以。”

      沈荆张了张口,知晓她即将要出门,那种想要套出更多信息的心涌上了冲动。还没等她问出口公寓的门铃被人疯狂地按响。

      不是按一下停一停那种礼貌催促,而是手指死死压在门铃上不放,一声接一声尖锐刺耳的电子蜂鸣贯穿整个客厅。伴随着噪音的,还有林薇薇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沈荆!你给我出来!”她喊得破音了,声音从门外挤进来,又尖又粝,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狠狠刮过,“你可真行啊,被我甩了才几天?这么快就爬上我小姨的床了?”

      沈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不意外林薇薇找上门,这些年她也大概知道这个女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从来不是基于爱,而是基于物。

      类似玩具丢了要摔,摔了发现被别人捡走了更要闹。她只是没想到,林薇薇会来得这么快。紧接着她意识到,温阮在沙发上等到天亮不只是为了守着她,还有对于林薇薇一定会来的笃定。

      温阮眼神一冷。她转头看向门口,红酒味的信息素在空气中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是猛兽在扑向猎物之前那片刻的沉寂。
      她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林薇薇带着两个保镖,脸色狰狞。那件当季新款的真丝连衣裙昨晚还服帖平整,此刻却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歪向一边,珍珠耳坠不知怎地落下了一只,剩下的那只晃晃悠悠地挂在耳垂上。

      她昨晚大概率没睡好。她被小姨把她仅剩的资源也撤走的消息刺激得发狂,连夜找人打听沈荆的下落,天一亮就带着人冲过来。

      “沈荆!”

      看到沈荆站在客厅里的瞬间,林薇薇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温阮,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抓住沈荆的手腕。沈荆被对方狂暴的Omega信息素迎面撞上。那股雪松味曾经让她觉得安全,如今却锋利得像一把把利剑,每一剑都往她腺体里刺。她被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左手猛地掐在沙发后背上,这才堪堪止住了还欲后退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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