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条丑人鱼》春生鱼

1、神之加班 加班...

　　凌晨两点，浮空项目组的楼层灯火通明。地处城郊的这几栋写字楼，是当地最大的集团，为这片荒区提供了不少税收。

　　筹备两年的项目浮空即将上线，这个AR虚拟体验游戏倾注了整个项目组两百多人的心血。研发组内大部分人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个个面色蜡黄，黑眼圈已经耷拉到了嘴角。

　　“怀安，你这里的圆角、阴影和参数都对不上，预览效果差距也太大了。视觉瑕疵要尽快解决！”

　　莫怀安坐在半圆桌内键盘敲得飞起，还顺带抽空回复了来问责的UI设计师：“OK，今晚交付。”

　　这是他加入羲和科技的第五年，作为前端设计师，他参与了好几个项目的上线，日复一日做着各方的阿拉丁神灯。

　　电脑上挂着线上会议，刚把UI负责人这尊大佛送走，后端又弹来改结构的消息。

　　“你突然改结构，我这边页面渲染逻辑都要重新适配了！”

　　后端哥们毫无歉意：“底层逻辑优化没办法，尽快对齐吧。”

　　莫怀安暗暗叹气，谁让他入职五年还是一颗螺丝钉呢，还是最好用话最少的那款。

　　研究生毕业于国内顶尖大学，毕业后以高薪斩获好几个大厂的offer。父母都是高校教师，养老吃穿都不愁。莫怀安的前二十多年可谓是顺风顺水，吃过最大的苦也无谓是项目落地期的忙碌和辛苦了。

　　加班到凌晨四点，实在是熬不动了。莫怀安决定回去睡一觉，解救一下已经开始乱跳的心脏。

　　回到四环内的大平层，莫怀安终于有空打开自己的私人微信。除了小程序的推送，剩下的消息少得可怜。漏掉母亲催婚的几条消息，选择性回复了母亲的日常关心，再清空公司运营新来的小姑娘穷追不舍的嘘寒问暖。

　　等洗完澡，已经晨光微熹，莫怀安反而没了困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有三个月就是自己的30岁生日。时光没有给他的脸留下任何痕迹，虽面容姣好，但久坐办公室让他不见日光，脸色苍白。

　　而立之年，事业没有成就，因为不爱争嫡系，莫怀安在公司一直没有晋升，不过他觉得这样也挺好，做技术比做领导强。身体的疲惫通过洗澡消解了，可他仍觉得心里空洞，不知用什么来缓解心里的苦闷好。

　　父母一直在给他张罗相亲，他没心情也没时间去见相亲对象。公司思想前卫的小姑娘开玩笑说给他介绍男朋友，他也不感兴趣。他分不清自己是无性恋还是纯粹低精力。

　　就这样睁眼躺在沙发上看着天光逐渐泛起鱼肚白，这套平层是父母给他的，凭他的工资也不是买不起，只是需要背上巨额贷款。莫怀安在深夜里，也偶尔会觉得自己贷款买好了，至少有一个让他为之奋斗的目标。

　　从五点消磨时间到九点，莫怀安依旧没有睡意，决定起床去上班。

　　公司楼下咖啡店很多人排队，研发部门没有打卡时间，但其他部门需要十点前到岗。排在长长的队伍后，莫怀安觉得自己像个世界的NPC，生活无趣且重复。

　　如果世界突然被炸毁就好了。

　　“怀安哥，你怎么来这么早！”身旁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楚云舒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啊，是不是太忙了？”

　　莫怀安这才想起来昨晚被他一键清空的消息，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撒了个无关痛痒的小谎：“最近项目上线，昨晚熬到四点，回家倒头就睡了。”

　　楚云舒在他身边喋喋不休最近部门的趣事，应届刚入职的小姑娘总是热情饱满的。莫怀安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当人好累，还要听人讲话，我要是一条鱼就好了。

　　“怀安哥，怀安哥？”楚云舒摇了摇莫怀安的胳膊，“等这个项目结束，你休个年假去旅游吧。看你累成什么样了。”

　　“我要上楼干活了，怀安哥你要休年假跟我说，我正好也想出去玩。我们可以作伴呀！”

　　可算清静了。

　　楚云舒是在培训大会上认识他的，他当时因为形象较好被领导派去给那个季度的新人做产品培训。应届生刚入职看什么都稀奇，缠着莫怀安交换了联系方式。哪怕莫怀安线上线下都不怎么搭理她，也毫不疲倦地自说自话。可能就是想要一个像他这样长得还可以的树洞吧。

　　买完咖啡上楼，一进办公室疲倦感就扑面而来，哪怕还没有正式开始工作。莫怀安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工位开始搬砖。

　　办公系统待办事项堆积成山，就连加急项一只手也都数不过来。可能是感受到同事头顶的阴云，隔壁的另一位劳模大哥来探望他：“哎哟小莫，你这是熬到几点啊？”

　　“你看你眼里的红血丝，等这个项目结束你赶紧休个假吧。”

　　“谢谢刘哥。”莫怀安笑笑，还是觉得烦躁。和人沟通好累。

　　刘维也是个老油条了，在职场混迹多年。技术能力一般，但胜在会审时度势和抱佛脚，也能一直在这家快节奏的公司苟下去。

　　趁着早上人少，莫怀安戴上降噪耳机，专心开始敲代码。只有在敲代码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内心的宁静，耳边只有青轴键盘清脆的声音，没有那么多需求，没有那么多人需要对接。

　　可惜清静不了多久，十二点大家都陆续来到公司。上午是不会认真工作的，大家都在上午沟通需求、摸鱼以及做那所谓的毫无用处的复盘。

　　吵。

　　项目组长找到他：“小莫，这次迭代任务量偏大，团队进度偏慢，你手上模块优先加急。另外近期新技术框架要抽空学习，后续项目都会统一升级，跟不上技术节奏会比较吃力。”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莫怀安这时突然想起那个小姑娘给的意见，或许真应该去休休假了。

　　日复一日地过着三四点下班，休息不了几个小时又要回公司上班的日子，浮空应用总算有惊无险地上线了。项目一结束，领导给加班最狠的几个组放了两天假，让他们好好休整。

　　项目组爆发一阵欢呼。刘维很会来事，大喊道：“领导，不得请我们吃个饭啊！”

　　大家开始起哄。莫怀安觉得无聊，项目组一直有很大一笔团建经费，要说请吃饭，也是公司财政请的。

　　无意参与这些热闹，莫怀安笑着婉拒：“我就不去了，趁现在有时间，我妈给我介绍了相亲，我去见见。”听见这话，就没人再强拉他去聚餐了。

　　刘维来到他桌边：“你都相亲两年了，每次假前聚餐你就是去相亲。你这眼光得多高啊？”

　　部门有女孩打趣：“怀安长这么好看条件这么好，眼光高点怎么啦？”

　　“哈哈，这不是没遇到合适的嘛。争取这次能遇上合眼缘的。”

　　大部队去聚餐了，莫怀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洗完澡直接昏迷在自己的大床上。等一觉醒来，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好不容易休个假，莫怀安决定去找有两月没见的父母吃个饭。

　　顶着一头睡得炸毛的头发，开车前往京大后门，莫怀安预约了一个后门里的家常菜馆。价格不菲但胜在味道不错且安静，老两口科研不忙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吃饭。

　　“你最近状态很差啊。”莫霆一坐到饭桌上，就开始对儿子不修边幅的外表发表意见。

　　“儿子，你不会是故意扮丑来抵抗相亲吧。”

　　“妈，工作太忙了，自然而然就丑了，都不需要扮丑。”莫怀安给肖媛女士夹了块烧鹅，好让她停止胡说八道。

　　“你那工作不做也罢，都说了以你的学历考个公考个编，多吃香。”肖媛对莫怀安的工作一直不太满意，“再不济做个其他的闲职，也有更多时间陪我们。”

　　“你懂什么？现在的年轻人啊，不卷不行。”眼看着老两口又要因为鸡毛蒜皮小事吵起来，莫怀安赶紧打断：

　　“最近确实是有点累，刚好项目落地，我打算请个假去巴厘岛旅游一段时间。”

　　“你说你俩，平时和和睦睦的，一聊到专业相关就容易吵架。”

　　肖媛冷哼一声：“那没办法，谁让我教社会学的。他这个搞生物研究的门外汉，聊起社会现状倒像是懂得比我还多。”

　　莫霆听见儿子打圆场，也不继续争辩了。乐呵呵地道歉：“老婆，吃菜。”

　　莫怀安看见他俩又这样，无奈摇摇头叹气。

　　“对了，小张教授他家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听说是一个旅游博主。过段时间打算去巴厘岛那边，你俩要不作个伴？”

　　肖媛女士还真是初心不改。

　　“妈，和不熟的人旅游多尴尬啊。”莫怀安夹起一大块鱼肉，囫囵吞下，“说不定我在旅游过程中碰到喜欢的人了呢？给你们带个外国媳妇儿回来。”

　　“出发之前拾掇拾掇自己，就你这样还指望别人看上你呢。”莫父又开始对儿子的外在进行数落。

　　莫怀安听得头大，眼前的一盘鱼都被他扒坏了：“知道了，知道了，莫老帅哥。”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莫怀安只有在和父母待着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一些生活的趣味，尽管这些趣味对于他本身的空白来说微不足道。

　　吃完饭，莫父莫母强烈要求陪孩子去置办几身行头。莫怀安真想收回刚刚开的玩笑，哪有什么艳遇，只求别有劫遇就行。

　　不好驳老两口的兴致，莫怀安最终还是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