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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琵琶声起 暮色沉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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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滨市刑侦支队大楼。
办公室里的喧闹渐渐褪去,只剩下打印机余温、陈旧桌椅的冷味,压得人心里发闷。
南忆楠捏着一纸调令通知,指尖用力得发白。
王支队调走了。
整个滨市刑侦支队,谁都默认接下来接手支队长位置的,只会是他南忆楠。
他生在警院家属院,长在支队眼皮底下。他和崔峪两家四位父母,都是当年并肩出警的老刑警,四年前一场惨烈大案,四人全员殉职,埋骨警徽之下。
院里长大的孩子,骨子里刻着警队的规矩、执念、责任。
三年副队,大大小小命案、悬案,他扛了无数次收尾、无数次连夜攻坚。滨市的每一条犯罪脉络、每一处治安死角,没人比他更熟。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置,该是他的。
可省厅一纸通知——外调新支队长空降滨市。
没有公示,没有铺垫,直接截了他所有的期待。
荒谬,又刺眼。
南忆楠扯了扯肩章,眼底压着一团压不住的火气,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换了便装下班。
家属院老旧安静,晚风穿过树影。
崔峪正瘫在自家沙发上敲电脑,技术队的后台界面铺满屏幕,听见开门声,抬头就看见南忆楠脸色黑得离谱。
“怎么了楠哥?队里出事了?”
南忆楠随手带上门,疲惫又憋火,重重坐下来。
“王支队调走了。”
崔峆指尖一顿:“那你……转正?”
“想多了。”南忆楠扯出一抹冷笑,语气里全是不甘,“省厅空降新支队长。外人。”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
崔峆瞬间懂了他所有情绪。
他们两个,是靠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没有背景,没有退路,父母殉职留下的名声既是荣光也是枷锁,他们比谁都拼,比谁都想守住滨市这片警区。
结果临到头,煮熟的位置,被外人凭空摘走。
“离谱。”崔峆啧了一声,替他不平,“咱们支队大大小小的事你一手扛,他空降过来坐现成的?凭什么。”
“凭省里的调令。”南忆楠闭眼压下烦躁,嗓音冷沉,“听说来头不小,世家出身,从省厅直接调下来镀金的。”
他最讨厌这种人。
养尊处优,家世显赫,带着光环空降基层,不懂这里的血、这里的案子、这里一代代刑警守下来的东西。
两人在家吐槽了一整晚,心底都憋着一股郁气。
凌晨两点。
手机尖锐的报警铃声,硬生生撕裂深夜的寂静。
紧急出警。
高速路段发现碎尸块,疑似恶性凶杀大案,全员即刻归队。
南忆楠瞬间清醒,职业本能压下所有私人情绪,抓起外套往外冲。
崔峆也立刻拎起设备包,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默契无需多言,一路疾驰赶往滨市支队法医中心。
深夜的解剖楼灯火惨白,冷光灯亮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冰冷的福尔马林与血腥混杂的味道。
外围警员神色紧绷,低声汇报情况。
“南副队,高速荒地连夜抛尸,尸块拼凑不完全,现场无指纹无足迹,尸体下方压着一行手写诗句。”
南忆楠心头一沉:“什么诗?”
“《琵琶行》——‘醉不成欢惨将别’。”
诡异、阴森,透着凶手刻意的炫耀与偏执。
南忆楠快步走进解剖室。
手术台边站着两个人。
一人身姿挺拔,身着警服,肩线冷硬,眉眼锋利淡漠,周身气场极强,自带上位者的压迫感。他垂眸看着尸块,神情冷静得近乎冷酷,周身没有半分初来乍到的生疏,全然一副掌控全局的姿态。
另一人穿一身干净的白色法医防护服,戴着口罩,眉眼清隽清冷,指尖修长干净,正低头细致勘验尸块痕迹,动作专业、精准,有条不紊。
两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深夜突发大案,支队所有人都在岗,唯独这两人,南忆楠从未见过。
他眉心骤然一皱,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副队的沉稳,也藏着一丝未消的戾气:
“你们是谁?哪个部门的?”
旁边的警员连忙上前低声解释,语气恭敬:
“南副队,这两位是省厅刚调过来的新任支队长,杨远安,还有随调的专职法医,段浔。”
话音落下的一瞬。
空气骤然凝固。
南忆楠浑身一僵。
原来是他。
那个空降过来,抢走他支队长位置的人。
杨远安终于抬眼,漆黑的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平静、锐利,不带半分暖意。
一旁的段浔也微微抬眸,视线掠过南忆楠,又轻轻扫过他身侧一脸诧异的崔峆,神色淡得没有波澜。
四个人,两两相对。
积怨、陌生、试探、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