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来年赴春之约 春赴沧海 花赴归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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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缓缓停在山径入口，熟悉的清林风声入耳，褪去了海滨咸湿的海风，满是山野草木的清润芬芳。
时隔数月重回山居，满目皆是盛夏盛景。春日残留的浅绿早已铺成浓郁苍翠，山间林木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枝叶遮天蔽日，筛下满地细碎摇晃的光斑。路旁的野草疯长过半人高，不知名的浅紫小花星星点点缀在草丛间，风过之处，花叶簌簌轻晃，带着雨后独有的鲜活气息。
殷尘渊提着轻便行囊走在前方，久别归山，心底藏着浅浅的雀跃。他快步踏上青石台阶，指尖抚过竹舍微凉的竹墙，院中过冬留下的枯枝早已被春风夏雨涤荡干净，地面长满细软青苔，檐下悬挂的旧风铃随风轻响，清脆声响和数月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只是细细望去，竹舍角落的几株青竹又拔高了数寸，院角师尊亲手栽种的草药，也已长得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寒清月缓步走入院中，放下肩头行囊，抬眼环顾整座山居，眼底带着淡淡的温软笑意。数月离山，人间山海遍历，眼底山河壮阔，可归根到底，最心安的去处，依旧是这座隐于深山、清净无扰的小小竹舍。
“一路风尘，先歇息片刻。”寒清月轻声开口，抬手推开久闭的竹窗。
清风穿窗而入，裹挟山野绿意涌入屋内，拂去路途积攒的薄尘。案头依旧是当初摆放的模样，砚台静静置于桌角，狼毫笔斜倚笔架，窗边晾晒的干花早已干透，留存着淡淡的浅香。唯有桌角积了一层薄薄浮尘，是久无人居的痕迹。
殷尘渊放下手中贝壳与画册，主动取来干净麻布，细细擦拭桌椅案几，动作熟稔轻柔。自跟随寒清月修行，山居所有细碎杂事，他早已烂熟于心，清扫、洒扫、烹茶、整理，每一件事都做得细致妥帖。
寒清月立在窗边看着少年忙碌的身影，日光落在他清瘦挺拔的脊背，褪去了初入山门时的怯懦单薄，历经数年修行与山海游历，少年身形愈发挺拔舒展，眉眼澄澈干净，再无半分当年漂泊流离的阴郁局促。
岁月最是温柔，悄无声息间，便将满身风霜的稚子，养得眉目明朗、风骨端正。
不多时，整间竹舍便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殷尘渊将从海边带回的贝壳尽数取出，精心排布摆在窗台、案头与书架边角。各色花纹的贝壳错落有致，素白、浅金、青纹交织，为清冷简朴的山居添了几分海滨独有的温柔意趣。
最后，他小心翼翼翻开那本海景画册，将途中妥善保存的白色干花取出，轻轻夹在画册最末一页。鲜活的花瓣历经风吹日晒与路途颠簸，依旧保留着浅浅素色，定格了春日海滨最美的光景。
寒清月端着两杯刚烹好的凉茶走来，将一盏微凉清茶递到他手中：“夏日山居燥热，凉茶解暑。”
青瓷杯壁沁着微凉水汽，清茶入口甘爽，瞬间驱散了赶路的疲惫。二人并肩立在窗前，望向窗外满目苍翠山林，耳边是林风簌簌、蝉鸣初起，远离市井喧嚣，远离沧海浪潮，是独属于山居的安宁静谧。
“海滨繁花落尽之时，山中夏景正好。”寒清月轻声说道，目光悠远温和，“四时风物各有风骨，春日观海，夏日观山，秋赏落枫，冬赏落雪，岁岁年年，皆是不同景致。”
殷尘渊侧首望他，眼底盛着柔和光亮，轻声应道：“只要师尊在，何处风景，都是最好的光景。”
话音落，山间清风轻轻拂过，吹散了细微的旖旎，只余下满室安然。
归山之后，日子重归安稳平淡，循着晨练、读书、烹茶、静坐的节奏缓缓流淌，却又因心底藏着山海游历的温柔记忆，比往日多了几分暖意。
盛夏白昼漫长，天光破晓极早。天刚蒙蒙亮，林间薄雾未散，氤氲的晨雾笼罩整座山峦，草木沾满晶莹露珠。殷尘渊便已起身洗漱，独自去往后山练武场。
数月在外游历，他从未荒废修行。山间无人指点之时，便独自复盘师尊传授的剑法招式，一招一式反复打磨。海滨的开阔天地，让他的心境愈发豁达沉稳，剑法也褪去了往日的拘谨锐利，多了几分山海包容的开阔气韵。
剑锋破风，起落利落，白衣少年立于晨雾松林之间，身姿翩然挺拔，剑光细碎流转，与林间晨光交相辉映。整套剑法练完，天色彻底大亮，晨雾渐渐散去，少年额角覆着细密薄汗，气息沉稳悠长，招式早已炉火纯青，进退有度。
寒清月晨起烹茶，立于竹舍门前静静观望。看着少年日复一日的勤勉精进，眼底满是欣慰。殷尘渊天赋本就出众，更难得心性坚韧、勤勉自律，历经磨难却始终心存温柔，初心不改，这般心性风骨，远比绝世功法更为珍贵。
待殷尘渊收剑归来，晨光已然洒满院落。
“剑法愈发纯熟，心境亦大有精进。”寒清月递过干净锦帕，语声温润，“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此番山海之行，于你而言，是历练，亦是修行。”
殷尘渊接过锦帕拭汗，眉眼弯弯：“皆是师尊悉心教导。若无师尊，我如今依旧是漂泊无依、满身阴霾的孤人。”
数年光阴，师尊于他，是绝境中的救赎，是寒夜里的月光，是漫漫人生路中，唯一的归途与信仰。这份恩情与眷恋，早已深深刻入骨血，岁岁不敢忘怀。
晨间食罢素粥小菜，便是静心读书的时辰。
竹舍之内静谧安然，窗外蝉鸣声声不绝，屋内笔墨生香、茶烟袅袅。殷尘渊坐在案前，或诵读古籍诗书，或临摹书法丹青，闲暇时便翻开那两本海滨杂记，重温山海风物。偶尔遇着不解的典故与学问，便轻声问询身侧的寒清月，师尊总能娓娓道来，引经据典，拆解通透。
寒清月大多时候静坐一旁，或翻阅道家典籍，或闭目养神，周身气质清逸出尘，如山间明月、林中清风，安稳温柔，让人满心安宁。
日头升至中天，盛夏日光炽烈，林间燥热渐起，二人便不再伏案读书，搬两张竹椅坐于院角梧桐浓荫之下。
梧桐树枝繁叶茂，浓密枝叶撑起一方清凉天地。风过枝叶，簌簌作响，隔绝了外界燥热。殷尘渊取出从海边带回的海螺，置于耳畔，即便身处深山，依旧能听见壳中绵长不息的海浪声，仿佛春日海滨的温柔风致，从未远去。
“师尊，来年冬日落雪，我们还去看海吗？”少年轻声问询，眼底带着浅浅期待。
寒清月垂眸望着他澄澈透亮的眼眸，缓缓颔首：“你若喜欢，岁岁年年，皆可前往。山河辽阔，人间风月，只要你想，为师便陪你一一去看。”
简单一句承诺，温柔却重若千金。
殷尘渊心头一暖，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笑意。他从前所求甚少，只求温饱安稳、平安度日，可自遇见师尊之后，他开始贪恋人间温柔，贪恋岁岁相伴的安稳，贪恋每一场与师尊同行的山河风月。
午后闲暇无事，殷尘渊想起临行前海城渔民传授的制茶法子，便提着竹篮去往山间，采摘新鲜的野茶嫩叶。深山野茶汲取日月山林灵气，叶片鲜嫩翠绿，清香扑鼻。
归来之后，他依照渔民所教的手法，小火慢炒、轻柔揉搓、通风晾晒，一步步耐心细致。耗时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制出一罐清香醇厚的新茶。
傍晚时分，晚霞漫过山峦，染红半边天际，流云缱绻，晚风微凉。
竹炉生火，山泉烹新茶。沸水冲入茶盏，嫩绿茶叶缓缓舒展，清雅茶香瞬间弥漫整间竹舍。二人对坐饮茶，看落日西沉、飞鸟归林，闲话人间琐碎、山河趣事。
“师尊从前，可曾遍历人间山海？”殷尘渊忽然好奇发问。
寒清月执盏的指尖微顿，目光望向远处层叠山峦，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悠远沧桑，似在回望漫长过往。
“年少时曾独行天下，踏遍五湖四海，看过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走过江南烟雨、塞北风霜。”他语声轻缓，带着岁月沉淀的淡然，“只是彼时孤身一人，山河壮阔，风月无边，却只觉天地空旷，万般景致皆无滋味。”
岁岁独行，看遍人间盛景，眼底山河万千，心底却是一片荒芜寒凉。
直至隐居深山，遇见初入山门、满身伤痕却依旧倔强纯粹的少年，日复一日相伴相守，煮茶练字、习武读书、共赏四时风物，才知人间最美的风景，从不是遥不可及的山河盛景，而是身边岁岁不离的相伴。
殷尘渊听得心头微涩，轻声道：“那往后，弟子岁岁陪师尊左右，陪师尊再看遍这人间山河，让所有风月景致，皆有滋味。”
少年语声轻柔，却字字恳切，真挚动人。
寒清月抬眸望他，四目相对，眸光温柔缱绻，无需再多言语，心底万般情愫，尽数了然。晚风穿堂，茶烟袅袅，暮色温柔，将二人并肩的身影，轻轻笼入一片安宁之中。
夏夜静谧，夜色温柔绵长。
山间无市井喧嚣，入夜之后，万籁俱寂，唯有虫鸣唧唧、林风浅浅。夜幕之上，星河璀璨，漫天星辰澄澈明亮，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夜空，远比市井人间所见更为耀眼动人。
往日夏夜，殷尘渊偶尔夜半惊醒，依旧会残留几分过往噩梦的余悸。可如今山居安稳，身边有师尊相伴，心底尘埃落定，再无半分惶恐不安。
夜里无事，二人便搬着竹椅坐在院中观星。
漫天星河倾泻，星光落在二人肩头，温柔皎洁。殷尘渊仰头望着璀璨星河，指尖轻轻摩挲手中的画册，画册里藏着沧海繁花，藏着春日温柔，也藏着他此生最珍贵的期许。
“师尊你看，海边的夜空星辰，和山里的一模一样。”少年轻声说道。
“山河万里，星月同天。”寒清月低声应答，“无论身在山海，还是居于山居，头顶星河不变，身边之人亦不变。”
殷尘渊心头骤然一暖，悄悄侧首，望着身侧眉目清隽、月华满身的师尊。星光月色尽数落于寒清月眉眼之间，清雅温柔，不染尘埃，是他此生见过最好的模样。
从前他深陷黑暗泥泞，无人救赎、无人问津，以为此生只剩无尽风霜寒凉。可命运垂怜，让他在最绝望的年岁里，遇见了属于他的月光。
月光渡他走出寒夜，渡他看遍山河，渡他岁岁安稳，渡他余生温柔。
长夜漫漫，星河迢迢，二人静坐无言，却岁月安然。
时日悠悠流转，盛夏山林愈发苍翠繁茂，日日蝉鸣不息，夜夜星河璀璨。殷尘渊日日勤勉修行，剑法日益精进，心境愈发通透开阔，诗书学识、处世气度，皆在朝夕沉淀中愈发出众。
闲暇之时，他会打理院角的草药、栽种新的花种，将从海边带回的贝壳精心打磨，做成小巧雅致的摆件，置于案头窗前。原本清冷孤寂的山居，被他打理得烟火温润、生机满满。
寒清月始终静静陪伴，看他成长，看他温柔，看他一步步褪去满身青涩，长成风骨卓然的少年郎。偶尔二人结伴入山，采撷山果、寻觅草药，穿行林间山道，听风观云，闲话岁月。
一路行来，步步是景，岁岁安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来年赴春之约 春赴沧海 花赴归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