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云渺归峰 魔骨藏霜 ...
-
北境的风雪还在嘶吼,可方才那股压得人窒息的杀伐之气,早已被寒清月一身清霜仙力碾得消散无踪。
一众正道修士僵立在原地,剑不敢抬,话不敢说。
他们看着雪地里那个满身血污、魔气若有若无的少年,被清尊护在身前,心头又惧又怒,还有几分疑惑,却连半句反驳都不敢出口。
寒清月是谁。
是上古活下来的谪仙,是云渺峰万古唯一峰主,是三界无人敢轻易招惹的清霜君。
他今日开口护人,便是逆了天道成见,违了仙门众意,普天之下,无人敢再动殷尘渊一根手指。
“退。”
寒清月只淡淡吐出一字,青衣广袖微垂,周身霜气漫开。
简单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一众修士面面相觑,最终只能不甘地收剑,匆匆躬身告退,御剑离去。转瞬之间,荒山野岭只剩风雪、血色,以及师徒二人。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寒清月垂眸看向身侧少年。
殷尘渊依旧半跪在地,脊背挺直,满身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不肯露出半分脆弱。
方才那句“愿随师尊”说得郑重,可眼底深处,戒备未消。
十六年被全世界谩骂、背叛、屠戮,他早已不信善意。
寒清月自然看得明白。
他没有强迫少年起身,只是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扣住少年单薄的后颈,一股温和纯净的仙力缓缓渡入。
混沌魔骨在殷尘渊体内躁动不安,恨意与戾气几乎要破体而出,却被这股清霜仙气温柔压住,渐渐归于沉寂。
伤口撕裂的剧痛、经脉受损的麻木、濒临死亡的寒意,一点点被抚平。
殷尘渊浑身一颤,下意识绷紧身体,可没有躲开。
这是第一个不杀他、不骂他、不利用他,反而护着他的人。
哪怕心底藏着万千防备,他也贪恋这份久违的暖意。
“起来。”寒清月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对世人的疏离,多了一丝浅淡的温和,“此地血腥,不宜久留。”
殷尘渊撑着冻土,缓缓站起。
身形摇晃,几乎站不稳,寒清月顺势伸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指尖相触,微凉的温度传来,殷尘渊睫毛狠狠一颤,垂眸不敢去看他。
“弟子污秽,恐污了师尊衣袍。”他低声开口,语气谦卑,带着深入骨髓的自卑。
生来魔胎,满门惨死,双手沾满族人鲜血的记忆刻在骨里。
他总觉得自己一身黑暗,不配靠近这般皎月一般的人。
寒清月闻言,眸光微敛。
渡厄万年,他见惯了世间骄横、伪善、贪婪,唯独少见这般满身伤痕,却仍守着傲骨、谦卑、赤诚的灵魂。
“在我这里,无魔胎,无命格,无污名。”
他抬手,指尖轻点殷尘渊眉心。
一道极淡的清霜印记悄然落下,如同一层薄纱,稳稳封住他体内混沌魔骨的气息,掩去灭世命格的天道感应。
从今往后,仙门难察,天道难窥。
殷尘渊的黑暗,由他一人藏起。
“从今往后,你是我寒清月座下,唯一亲传弟子。”
话音落,寒清月广袖一卷,将少年单薄的身子拢入自己身侧。
青衣翻涌,霜雾升腾,二人踏空而起,破开层层风雪云海,朝着九天之上,云渺仙宗飞去。
风声在耳畔掠过,下方山河渐远,血色荒山被抛在身后。
殷尘渊靠在他身侧,感受着身旁清冽安稳的气息,悄悄抬眼,看向寒清月的侧脸。
眉目冷绝,不染尘埃,青衣被高空长风微微吹起,像一尊行走在世间的神明。
少年心脏,一寸寸收紧。
他在心底无声立誓。
师尊予我新生,予我庇护,予我世间唯一温柔。
师尊是黑暗世界中的唯一的光,是羁绊,是救赎。
他日我若手握乾坤,必以魔骨护清霜,以一身疯戾,挡尽世间风霜。
负尽天下,不负师尊。
……
云渺仙宗,立在九天云海之巅。
琼楼玉宇,仙气浩荡,终年落雪,寂静孤绝。
而最高处的云渺峰,更是万古无人踏足。
常年大雪封山,无四季,无烟火,只有寒清月一人,独坐千年。
清尊收徒,还收了个魔胎余孽的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遍整个仙宗。
各峰长老匆匆聚首,议论纷纷,暗流涌动。
“清尊疯了?那是灭世魔胎!留着必是祸患!”
“殷家之事本就是我们授意……如今魔胎入了云渺,岂不是后患无穷?”
“万万不可让此子成长起来,否则当年之事,迟早败露!”
猜忌、恐慌、算计、杀机,在仙门高层悄然滋生。
可无人敢正面去云渺峰放肆。
寒清月的威严,是三界共识。
谁敢动他护着的人,便是与整个云渺为敌。
一路穿过云海,寒清月带着殷尘渊落在云渺峰顶。
漫山霜雪,天地纯白,一座清寂竹院立在风雪中央,干净、孤冷,却又安宁。
这里,便是往后他的家。
寒清月松开扶着他的手,转身入内,取来干净素白的棉袍,又拿出上好疗伤丹药。
“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殷尘渊乖乖走近,垂手而立,像只小心翼翼收拢利爪的孤狼,道:“弟子姓殷,名尘渊,字…寒霜。”
“尘起劫生,渊藏孤峰。好名字。”寒清月道。
寒清月亲自为他换下破烂衣衫,指尖细细为他上药包扎。
动作轻柔,耐心细致。
每触碰一处伤口,殷尘渊的身子便轻颤一下。
不是疼,是不敢相信。
高高在上的万古仙尊,竟会亲手为一个魔胎疗伤。
“师尊……”少年喉结滚动,低声开口,“世人皆说我会堕魔,会祸乱三界。您护我,不怕将来我反噬于您吗?”
他眼底藏着试探,藏着不安,藏着少年人最隐秘的偏执。
寒清月包扎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进他漆黑如夜的眼底。
风雪落满竹院,四下寂静无声。
他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我渡厄万年,本就是为了扛世间劫难。”
“你若为劫,我便渡劫。”
殷尘渊怔怔看着他。
那一刻,十六年所有的委屈、恨意、孤独,仿佛都被这一句话轻轻接住,温柔而坚实。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疯戾隐忍的种子,在这一刻,悄然扎根。
他这一生,从此只为一人而活。很幸运,在喧嚣世界的尽头,在他快枯竭的生命里,遇到了他的师尊,属于他的月光。
印天相遇心暗许,平生知己两相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