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糖画师自救指南》江泛生

3、危机 “也许…是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凛冽身影，裹挟着漫天烟尘，带队冲入大殿。

　　闻祈一身玄色衣袍被风绞得猎猎作响，眉眼冷锐似寒光，周身气压低得骇人，和在后厨的俊朗“同僚”相比，仿佛换了个人。

　　锦衣卫指挥使的威压从他踏进大殿的一刻起，瞬间扫向全场，他一边抬手示意暗卫护驾控场，一边借着空隙随手接过身侧侍卫的弓箭。

　　瞄准。

　　“铮！”飞出的弓箭和铁剑碰撞擦出星点火花。

　　随即又是一箭，刺穿了御前刺客的胸膛。

　　第三箭，闻祈后拉弓弦，肩膀下移，闪着寒光的箭镞，对准了元迦的眉心。

　　——

　　后院起火之前，回廊人影攒动。

　　闻祈在元迦走后独自倚在桌边，表面装作参宴人员偷懒，实则他所处的位置恰好能够透过窗口将每一处异动尽收眼底。

　　此次宫宴早有线报，前朝余孽趁机混入其中，意图行刺。

　　手下侍卫奉命埋伏在暗处伺机而动，就在元迦走后不久，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穿过回廊，步履匆忙却直奔皇宫后院。

　　那人一身朴素的粗布衣，身形个头，肩背轮廓，甚至怯懦胆小的姿态都和方才捧着糖锅的少年，分毫不差。

　　闻祈的目光骤然锁定在那道背影上，眸底森寒。

　　方才见他鬼鬼祟祟的偷瞄，心中有疑。

　　果然没错。

　　表面看似胆小怕事，实则扮猪吃老虎！

　　他不动声色，悄悄隐匿身影跟在其身后。

　　此人定是负责通风报信，他冷眼旁观那道“元小迦”的身影在后院各处布置妥当，只待他引爆，宫宴中埋伏着的余孽同党将彻底暴露。

　　短短数息之间，只听一声巨响。

　　“嘭！！！！”

　　烈焰腾空，浓烟四起。

　　“元小迦”火速离场，转眼便朝着前殿奔去。

　　“一队精锐跟我缉拿逆党，其余在此灭火！”

　　低沉的嗓音充斥着肃杀，闻祈撂下一句话，身形冲破浓烟，朝着前殿追去。

　　那人的身影闪得极快，周围混乱不堪，四处奔逃的人群像是脱缰野马。

　　而当闻祈踏进殿内时，那道孤零零的布衣身影又如同懵懂小儿，不知所措的僵在原地。

　　慌张，茫然，无辜的离谱。

　　和刚刚放火的逆党，判若两人，可样貌又如此相似？

　　闻祈心中有疑。

　　紧拉弓弦的手稍稍松开了些。

　　当元迦求生的欲望迫使他很快注意到了蓄势待发的箭镞。

　　元迦：“？”

　　而在他看清对面的面容时，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嘴巴微微张开。

　　大脑充血状态下缓缓蹦出了一句无厘头的话。

　　“画不出来金龙就要死？”

　　元迦刚想痛斥一句：“卧槽！”

　　那铁箭便直逼他面门！

　　“哧！”

　　大片大片温热的血随后从肩颈处浸透他本就单薄的贴里。

　　铁箭穿透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他僵直着身体半晌不敢动，耳畔不断响起的声音此刻也像被按了暂停键。

　　下一瞬，□□撞向地面发出沉闷一响。

　　可倒地的不是他。

　　意识到这一点，元迦试探着睁开一只眼，却见身后一黑衣人的尸体就倒在他的腿边。

　　心脏终于恢复了跳动，突突突的恨不得从他的身体里蹦出来逃命。

　　闻祈的危险他已经切身体会到了。

　　不管是不是因为金龙，刚刚生死攸关的场面他是不想再体会一遍了。

　　他猛地回头，眼见闻祈低头又要搭箭。

　　“！！！”

　　元迦迅速闪身，一个大跳，狠狠冲进人群，几番躲避之下，胸口衣襟处逐渐露出一抹玄黑。

　　“啧，怎么跟老鼠似的。”

　　箭镞的准心接连移动，闻祈逐渐失去耐心，皱眉低声嗤道。

　　随后快速射出一箭，狠狠钉进元迦即将踏上的空地。

　　似乎是想将他逼在原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扑扑的身影，猛地从宾客末尾的角落中窜了出来！

　　那人一身陈旧的粗布汗衫，裤脚像是短了一截，露出健壮的小腿，手指粗糙宽大，像是常年做粗活。

　　他动作极快，身形健壮但灵巧，如同巷子里的野猫，侧身撞开人群，不等众人反应，便一把攥住元迦的手腕。

　　随后语速极快，压着嗓子低吼：“不想死就跑快点！”

　　却见闻祈已然松了弓，冷冷注视着他们逃出大殿。

　　“大人，不追吗？”身旁侍卫忍不住问道

　　“不用。”闻祈收回视线，抬手示意：“所有人，全力斩杀殿内余孽，不留活口。”

　　“是！！！”

　　二人跑出殿门，元迦虽然被拽得踉跄，但却半点不耽误，三两步调整好力道，跟上速度。

　　那人带着他专挑人多混乱的视野盲区钻，避开禁军合围。

　　他们一路疾行，直至脱离皇宫，闻到市井的烟火气，元迦才腿一软，扶着墙大口喘气，差点栽倒在地上。

　　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多…多谢壮士相救。”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向壮汉。

　　只见壮汉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凝重：“别多废话，你现在被闻祈那家伙盯上了，那人睚眦必报，手段狠戾，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闻祈是谁…”元迦小声嘀咕，却不想壮汉耳力极好。

　　“你不知他是何人？！”壮汉眉峰骤然一拧，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惊诧。

　　“？”

　　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元迦眨了眨眼睛，不发一语。

　　见元迦这模样，壮汉无奈叹了口气，从脖颈处扯出一块令牌，伸到他面上问道：“这东西，你有吧？

　　元迦一愣，回想起李大哥之前所说。

　　这不是师父遗物吗？

　　可眼瞅着这块和他自己那块差不多。

　　壮汉也没卖关子，开门见山道：“京城丐帮统共五百号人，遍布各地，互相之间没有交集，但却能在关键时刻凭此令牌相识，你手里的那块令牌，是帮主令，换句话说，你师父，就是丐帮帮主。”

　　“？”

　　元迦听懵了。

　　事情怎么越发展越玄幻。

　　他已经无法用正常逻辑分析这几天的信息量。

　　我那早逝的糖画师傅是丐帮帮主？

　　许是元迦表现得太过平静，壮汉略一思索后开口又道：“闻祈，也就是在殿上朝你射箭的那一位，是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皇帝走狗。”

　　说到这里壮汉警惕地扫视了四周，见无人经过才低声道：“你小子是怎么惹到他的？”

　　“也许…是因为我没画金龙吧。”元迦抬手挠了挠脑袋，迟疑道。

　　可这答案连他自己都不能相信，怎么会有一个人控制欲强到这种变态地步，何况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

　　此事，定有蹊跷！

　　与此同时，大殿内，闻祈负手立于阴影之中，面容大半隐在晦暗光影里。

　　身旁侍卫低声汇报，他眉峰微挑，神色看不出喜怒，眸光沉沉，似在盘算着什么。

　　“元迦。”

　　他从袖口掏出一支竹筒，拆开来便是此次宴会的总名单。

　　当初圣上下令他查探赴宴人员底细，据城中密探来报，元迦此人生性老实本分，靠着糖画维持生计，手艺极好的同时，在邻里街坊的人品也是绝佳。

　　密探的消息必然不会有错。

　　闻祈薄唇轻抿，垂眸看向脚下，那里跪着的俨然是此次负责记录人员的宫人。

　　此刻他哆哆嗦嗦，恨不得蜷缩在地面上，脸色惨白。

　　“啪！”两块木牌被侍卫扔到他面前。

　　一块写着“元小迦”

　　一块写着“元迦”

　　对照早就定下的宾客名单，无一人名叫“元小迦”。

　　“解释解释？”闻祈沉声开口。

　　宫人小心翼翼地扫向四周，只见遍地都是余孽尸体，半天才颤着声音回话：“闻大人，是小的疏忽…饶…饶命…”

　　闻祈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一把短刃，红如血滴的宝石镶嵌在刀柄。

　　周遭的血腥味压得那宫人几乎喘不过气

　　“疏忽？”

　　闻祈语气清淡，却仿佛带着彻骨寒意，抬眼时目光直直钉在宫人的头顶。

　　“宫宴混入15名逆党，还敢说是疏忽，如此大的疏忽？”

　　那宫人当即冷汗浸透了里衣，连连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很快渗出血迹

　　“闻大人饶命！是小人错了，是小人错了，这二人样貌身材一般无二，小人眼拙…”

　　闻祈冷眼注视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紧接着寒光一闪，宫人惊恐的求饶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倒在满地尸首之中，了无声息。

　　他缓步走到两块木牌跟前，俯身拾起刻着“元小迦”的那一块，指腹抚过上面的字迹。

　　回想起爆炸前后，他所见到的，应当是两个人，只是何人是真何人是假…

　　“所有逆党尸首丢入乱葬岗，封锁城门，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

　　——

　　“这是我家，你惹了闻祈，多半需要躲一阵子。”壮汉将元迦带至一处院落

　　元迦环顾四周被竹子圈出的一片空地，一边用来养鸡，一边的正中央则是一间利落的木屋，分成上下两层，布局错落有致。

　　“你先在此，这地方偏僻，一时半会还找不到这儿。”

　　经过路上交谈，元迦得知壮汉名叫秦不移，是个木匠，因此会做一些灵巧的小玩意儿拿到市集上卖。

　　元迦跟着秦不移到了木屋二层，推开门便是一串木雕的动物吊坠，悬在门框上，别有一番趣味。

　　和秦不移的壮汉外形十分反差。

　　“这地方平日就放些杂物，除了我没人来，你先在这将就着。”秦不移边说边从角落里抬出一沓半人高的木板。

　　元迦定睛一看。

　　我去！这不就是实木版折叠床吗？！！

　　他来来回回在折叠床和秦不移身上扫视了好几圈。

　　最终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是关中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