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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   今日天气难得的好,凉风习习,竟也没那么闷热。

      萧肃之穿上一层黑色单衣,呼吸时薄衣贴在胸膛上微微起伏。

      他的头发没再随意披散着,而是高高束起长发,聚拢的发丝随风飘扬。

      肚子位置盖着一层薄毯子,腿边坐着一个丫鬟给他按揉双腿。

      萧肃之没有丝毫感觉,只是兰叔不停在旁边嘱托。

      一会“按得太重了”,一会又“你手上怎么一点劲都没有”,把那丫鬟委屈得差点掉眼泪。

      萧肃之嫌兰叔聒噪,不让他讲话。

      直到日渐西斜。

      萧肃之的身边只剩下一个兰叔。

      萧肃之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忽然问:“为何隔壁如此安静?”

      隔壁?除了一个女院再没有别的了,兰叔不解:“平时也挺安静的啊,难不成公子嫌吵?我们可以搬去远点的别庄。”

      萧肃之闭了闭眼。

      终于,兰叔年迈的脑子转了个弯,他忙道:“今日清远书院放旬假啦,学生们都不在。”

      萧肃之愣住。

      他竟然不知,时间过得如此快。

      “哦。”

      兰叔察言观色:“公子可是烦闷了?照老奴看啊,这里哪都好,就是不热闹。不然老奴推公子出去逛逛?”

      萧肃之断然拒绝。

      他道:“你走吧,让我自己待会。”

      兰叔无奈只能离开后院。

      清远书院不是第一天放旬假,偏偏这是萧肃之头一回没看到那傻姑娘的脑袋。

      陈知微没露面的原因当然是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以前就算是书院放旬假她也雷打不动地去蹲守,但是今天陈灵要跟那王公子见面。

      陈知微作为陈灵的便宜表姐自然不肯缺席。

      陈夫人自己拉着陈灵去醉香楼,陈知微就悄悄租了个小轿跟在后头。

      陈思清跟她挤在一起,十分不满意。

      “你怎么不让大哥陪你一起,总是找我做这偷鸡摸狗的事情。”

      陈知微推推他的肌肉胳膊,白眼道:“你看大哥那长相适合潜伏吗?”

      “都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们也没差在哪里啊?!”

      陈知微怜悯地看着他:“你这等凡人是不会懂的。”

      前面的马车在醉香楼前停下,陈灵头上戴着一个遮住脸的帷帽。

      陈夫人的手紧紧拉着陈灵,将僵硬的她往茶楼里带。

      醉香楼是京城最有名的茶楼,但楼里最出名的不是茶,而是点心,还有最前面台子上讲话本的老先生。

      陈知微挽着陈思清的胳膊也下了轿子。

      他们做了一点伪装,陈思清粘着假胡子,陈知微弯着腰,她的个头在女子中太显眼。

      陈思清掐她:“你见过哪个佝偻背的老太太身旁还搭配着帅小伙的?”

      陈知微也掐得他龇牙咧嘴:“你忘了你自己的人设是中年丧子的卖鱼佬了?”

      两个人互相掐着找了大堂中靠后的位置坐下。

      陈夫人却没停留,脚步一转,带着陈灵上了楼上雅座。

      陈知微抬头,顶上一连串窗户,有的开着,有的紧闭。

      那些有点钱财和身份的茶客通常会选择上二楼,享受专人服务,再打开窗户听楼下说书先生讲那些奇人异事。

      陈知微也要往二楼走。

      陈思清及时拉住她:“姑奶奶,你有银子吗你就往上面去?”

      “必须得花钱才能上去?”

      “那不然呢?”陈思清示意楼梯上那两个小厮。

      “那是两个打手,不简单。硬闯雅座,大闹醉香楼的没什么好下场。”

      陈知微掏她自己的口袋,空空如也,再摸陈思清的口袋,只摸出来两块铜板。

      “这些够吗?”

      陈思清摇头:“至少要一两银子。”

      “真黑啊这地方。”陈知微暗骂,“你堂堂一侍郎公子出门就带俩铜板出来真是贻笑大方!”

      陈思清委屈:“你又没说出来还得花钱啊!再说了,卖鱼佬怎么可能从身上掏出来一两银子。”

      “……”

      陈知微算是知道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了。

      他们凑到楼梯旁,那俩打手打量他们。

      陈知微想耍个痴让他们通融通融,谁料人家根本不吃这套,挥着手让他们一边玩去。

      “盯你们很久了,进来没见点一杯茶不说,还偷偷摸摸的,莫不是想偷点什么吧!”

      陈知微立马站直了身子:“你这小厮说话忒难听……”

      陈思清忽然扯掉胡子转身。

      陈知微被他带得朝后看去,李灿那混蛋溜达溜达地过来了。

      瞅见他们俩装扮的穷酸样子李灿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

      他斜睨陈思清:“陈大公子什么时候穷得连个雅座都混不上了?”

      陈思清最受不了冷嘲热讽,可还没等他张口,忽然被陈知微推到了身后。

      李灿往后一趔趄,警惕地看着陈知微。

      陈知微理了理身上的旧裙子,突然冲李灿灿烂地笑了笑。

      好像他们之间的仇恨是假的,泥潭的缠斗只是李灿自己臆想出来的一般。

      陈知微笑:“李大公子,你来茶楼做什么啊?”

      李灿展扇挡在脸前,始终防备着陈知微呢。

      “笑话,来茶楼不喝茶还能做什么?!”

      他可忘不了,打他下手最重的就是这个死丫头,谁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那既然李公子只有一个人,不如带上我们兄妹一起吧,我会讲故事,陈思清会耍大刀,保证您不亏!”

      李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自己就被两兄妹夹着胳膊掏出荷包付了银子上了楼。

      途中那叫陈知微的傻丫头还朝楼梯旁的小厮做了个鬼脸。

      一直跟他不对付的陈思清跟头老牛似的推着他的腰就进了一个包间,还拿他的扇子给他扇风。

      李灿一时间有些飘飘然,可是看着那两人精明的眼一瞬间清醒过来。

      跳脚道:“你们俩有什么阴招尽管使出来,我李灿接着!整这样膈应人的仗势做什么。”

      陈知微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喊。

      竖起一根指头挡在嘴前,低声道:“李公子别喊,事后我会对打你的事赔礼道歉。”

      李灿的耳朵唰地红了。

      他嘴巴上是陈知微柔软的手,眼前是陈知微吹弹可破的皮肤,陈知微的嘴巴还一动一动,可他一点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心中暗骂,这二人什么烂伪装,以为光穿个破衣服就能变个样子了?真当别人是瞎子啊!

      外头的小厮进来笑眯眯地问:“客官要什么茶什么点心?”

      见到屋里这场景,又见是熟客李灿,连连道歉着退出去了。

      陈思清扯开陈知微。

      “你跟他那么客气干什么,他要是不听话,再打一顿就是了,虱子多了不怕痒。”

      那只手离开,李灿怅然若失。

      李灿整整衣袖。

      拿回折扇点了点他们:“优雅点,不要那么鲁莽,说吧,你们上来到底要做什么,说出来小爷说不定还能帮帮你们。”

      这种事怎么好跟他一个外人说。

      陈知微给陈思清使了个眼色,陈思清顿时意会。

      他将李灿按到在一边的椅子上,又解开卖鱼佬身上的围裙塞住李灿的嘴。

      李灿居然也不恼,乖乖坐在原地,眼神看向陈知微。

      陈知微拍拍他的肩膀:“借你包间一用,今日我二人身上都没带钱,明个还你二两银子。”

      说完,陈知微往墙边去。

      李灿的手还想够一下陈知微,被陈思清一下打掉了,狠狠瞪他。

      上了二楼一路走来,只有隔壁包间的门与窗紧紧关着,她猜测旁边必然是陈夫人一行人。

      她对陈夫人的品行已经不抱希望了。

      陈业所拜访的其中一位会试监试官与那王家公子有牵连,陈夫人打听到王公子家中正待说亲,便巴望了过去。

      她堂堂一个侍郎夫人居然如此弯得下腰也是陈知微想不到的。

      但陈知微至少不希望陈灵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为他人做嫁衣。

      茶楼的包间是用木板隔开,他们这边能隐隐听到隔壁的声音,只是听不真切。

      陈夫人和陈灵的声音她能分辨出来,另外一道低沉的男声想必就是那个王公子了。

      期间听到的声音大都是陈夫人与那王公子的,陈灵一直没有说话。

      陈知微有点急,真怕陈灵脑子一热就这么答应了。

      还没听得更清楚,隔壁忽然桌椅翻动发出巨响。

      陈夫人“哎呦”一声。

      陈灵忽然发出暴喝:“滚开!”

      陈知微一个激灵,抄起身边的凳子起身打开门就往隔壁冲了。陈思清紧跟其后。

      其他客官诧异,只见窄廊之间,一妇人装扮的高个女子举着硕大一个凳子一脚踹开薄薄木门。

      等陈知微看清房中局势,顿时怒喝一声:“我去你大爷的,姓王的你撒手!”

      包间不大,站在最中间对峙的是一个个子矮小,面容孱弱的男子,瞧着只能到陈知微的肩膀。

      他的手攥着陈灵的领口,面目涨红。

      看见陈知微一行人突然闯进来,一时间愣在原地,陈灵终于得以脱身,双目通红地站到陈知微身后。

      陈知微将陈灵挡个完全,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陈夫人。

      她随手关上门,手里的凳子摔在前面,直在那王公子面前炸开,吓得他往后退了两步。

      “说!为什么突然做这种腌臜事,我妹妹好生来相看,你却这样对待她,意欲何为?”

      那王公子看陈知微这样有力,身后还站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脸色更加难看。

      他崩溃吼道:“你们都是一群骗子!说好的要将陈姑娘嫁给我,我满心欢喜地来了,只等看过一面就立刻准备三书六聘,这陈姑娘却始终不曾正眼看我!”

      王公子眼泪哗哗流下来,蹲在地上大哭。

      陈知微瞬时愣了。

      这王公子怎么一副受害人的样子,倒好像她是恶人一样。

      陈灵攥着衣领惊魂未定,她目光仇极恨极,却不是对那王公子,而是对着地上的陈夫人。

      她拉住陈知微,恨声道:“我一直以为姑母就是姑母,无论对我如何,总是亲人。但未曾想到,姑母有一日却能这样腌臜我。”

      陈知微和陈思清无措地站着,又搭上他们那一身装扮,滑稽得要命。

      陈灵泪水一串串地落,陈知微头一次见她这样哭。

      “您先前只说是相看,若不喜欢散了就是,可为何没说您收了人家多少银子,就直接将我许了过去,我以为京城总比胶州开明,却没想到,姑母和我爹是同一种人,都是为了利益能将我发卖的!”

      陈夫人拍拍衣裙站起来,冷哼道:“你爹娘早就说你的婚事随我做主,我还不能当你的家了?王公子他相中你了,你答应不就是了,弄这一出做什么,多难看。”

      陈灵不敢置信:“姑母竟真没把我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看待吗?王公子说过他姑父是监察御史,那这个主意是谁出的,到底是姑母,还是我哥?!”

      王公子擦了把眼泪:“我不管你们的事情,你们收了我的银子,就得给我一个娘子,不然我就向顺天府告你们去!”

      陈知微捂住额头,咬牙切齿。

      她是真想把陈夫人打一顿,太膈应人了。

      陈知微原本以为只是陈夫人为了巴结到时候会当监试官的监察御史才让陈灵去相看人家的侄儿罢了,哪成想她收的根本不是媒婆礼,而是聘礼!

      这苦主王公子也是个傻的,人还没见呢就将钱交出去了。

      陈知微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样一场闹剧。

      突然,外头施施然推门走进来一人。

      李灿大公子摇着扇子悠哉悠哉站到陈知微旁边,将手里沾了口水的围裙塞到陈思清怀里。

      嫌弃道:“收好你的破布,一股鱼腥味就往本公子嘴里塞,恶心死了!”

      他旋即抬头,冲另一头哭得瑟瑟发抖的王公子喊道:“王小二!”

      那姓王,名小二的男子听到他的名字忽地抬头,陈知微隐约能看到他的泪珠划了一个圈……

      王小二哭喊:“李哥!”

      说完蹭蹭蹭地跑过来拉住李灿的衣角,一边哭一边比划。

      陈知微怕他的鼻涕眼泪甩到自己身上,往一旁躲了躲。

      接着就看李灿一脚踹开了王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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