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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他妈和周欲好了 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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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学校里,多了个传言。
大家都在传,鹿黎谈恋爱了,他女朋友就在校外,所以鹿黎才三天两头旷课,没事儿就往外面跑。
这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有暗恋鹿黎的同学,还因为这事儿背地里哭了一场,第二天上学眼睛都是肿的。
鹿老二自然也听到了八卦。
他当时拳头就硬了,可没人比他更清楚,最近发生了些什么。
那天晚上他在家睡得好好的,鹿黎连着给他打了五六个电话,让他带两身干净衣服,再从爸的保险箱里偷点现金。
鹿老二拿完钱,乐呵呵带着衣服赶去医院。结果一进病房,他人就懵了。
他的好大哥,那从没给他过一个好脸色的好大哥。
竟然,拿着塑料勺子,一口口的,喂周欲吃海鲜粥外卖。
更让鹿老二生气的是,周欲上半身没穿衣服,鹿黎也是,两人身上都是血,根本分不清那血是属于谁的。
周欲头上包着纱布,看到鹿老二来了,绷着一张冰山脸说:“吃饭了吗,也喝点粥?”
鹿老二心里大骂一声我喝你妈的头,转头就把病房门给关了。
周欲住院那几天,鹿老二各种绞尽脑汁,和鹿黎侧面打听,这才明白,原来是周欲为了他哥,脑袋挨了一下。
鹿老二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那口气又堵在了嗓子眼里。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被周欲他妈抓奸在床,闹出来的事儿啊?
他浑身发凉,嘴里骂着“我操”。为了让他大哥悬崖勒马,一次学校的下课间隙,他把鹿黎拉到走廊,小声说:
“哥,实话告诉我,你和周欲,是不是有点啥?”
鹿黎心情好,破天荒没打人:“脑袋要是不想要了,我就帮你拧下来。”
鹿老二啧啧摇头,憋着心里的酸劲儿道:
“我也不怕你打我,反正我也被你打习惯了。我就是想和你提个醒,哥,你还记得,当你发现咱爸操男人屁.眼的时候,你有多生气吗?”
鹿黎陷入回忆,眼神一点点暗了下来。
鹿老二见状,来了勇气,趁热打铁:“你有多看不起咱爸,我比谁都清楚。现在整个学校都传你谈女朋友了,别人不知道我知道,那哪是女朋友,你他妈和周欲好了……是不是?”
当天,鹿家兄弟的爸,被叫到了学校。
原因很简单,鹿黎把鹿鸣脑袋打开花了,就在走廊里。
从校长室出来后,鹿黎没理他爸,甩手插兜一路走回教室,气势汹汹挤走正上课的外教,站到讲台上,和台下所有人说:
“听说你们传我谈恋爱?就因为,我平时不在学校?”
台下表情精彩纷呈。
鹿黎用视线,点了点周欲的空位:“周欲都认识吧,坐我旁边那个。他在校外为了护我,头发里缝了好几针。我这人有仇必报,但别人对我好,我也记着。”
“都同学一场,周欲就在学校附近那家医院,病房的房间号408,谁想和我一起去看他,随时欢迎。”
“行了,”鹿黎摆摆手,又把手插回兜里,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多的不说了,我领处分去了。”
可鹿黎最终没领成处分。
因为他爸,在拿给校长的果篮里头,藏了比一年学费还要厚的现金。
回去的路上,他爸坐在库里南后座,从雪茄盒里拿出一根雪茄,将烟雾含进嘴里,品着味道:
“你这么闹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开除。我给你报了个雅思班,有空去学。等回家了,认真上网查一查,北美那边的大学,你想上哪个。”
“不过,”他爸顿了顿,“我建议你去加拿大,相比美国和英国,加拿大的身份比较好拿。”
鹿黎一挑眉:“我看,你是想让我移民拿身份,方便你以后出事儿,拿钱跑路去国外养老吧?”
他爸捏紧雪茄:“怎么说话呢。”
鹿黎冷道:“知道我对什么感兴趣么?我感兴趣的是你怎么气死的我妈,还有怎么操男人屁.眼!”
此时正好是堵车时间,鹿黎一通发作完,拉开车门,直接跳车,头都不回地负气走了。
秋风和小刀一样刮在他脸上,鹿黎心里,莫名其妙堵得慌。他也不知道该去哪,走着走着,就习惯性走到了纹身店门口。
在身上穿孔,是他独有的解压方式,他推门就和纹身师说,要在耳朵上再打一个钉子,位置就打flat。
这位置在耳骨中央偏上,是最难养好的位置之一,纹身师皱眉:“你上个月才刚来,确定还要打?”
“打,现在就打。”鹿黎指着自己耳骨,往皮椅子上一躺。
当纹身师拿棉签沾碘酒,在鹿黎耳骨上消毒时,鹿黎想:鹿老二他妈的有病吧,他和周欲?怎么可能?
当纹身师掏出不同的耳钉,让鹿黎挑选时,鹿黎想:他确实愿意亲近周欲,但那是因为周欲长得漂亮,他就是喜欢漂亮的东西。
当纹身师和他说,“要开始打了”时,鹿黎想:对,他就是单纯喜欢漂亮东西,最多还有点逗狗玩的心态……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或许吧。
或许吧……
当针尖穿过薄薄的耳骨,发出嘎吱一声脆响的时候,鹿黎瞪大眼,骂了一句。
“操!”
纹身师吓坏了,鹿黎可是打钉子眼都不眨的人,今天怎么疼成这样:“这么疼?”
鹿黎瞪了一眼纹身师,没好气地转完钱,戴着明晃晃的新耳钉,先是迷茫地在纹身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在周欲医院楼下,转了好几圈。
除了烦躁,他喉咙里还火辣辣的,特想吐。
鹿黎蹲在马路边,想着周欲那张禁欲的漂亮脸蛋,把自己头发全揉乱了。
他精致的狼尾,被抓成了马蜂窝,鹿黎抬起眼,望向滚动的乌云逐渐散去的方向。新耳钉在夕阳下闪着光,鹿黎眼里的光,却越来越黯淡。
眼前全是他爸操男人的画面。
那年曾历历在目的恶心,透过乌云飞了回来,让鹿黎喉咙火烧火燎,头皮发麻。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
扇完,鹿黎又咬了会儿大拇指的指甲,频频摇头,一个人坐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身,恢复不可一世的笑容,挺直了腰板,朝周欲病房走去。
周欲正靠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微信。
平时这个时间,鹿黎早就乐呵呵过来了,可今天有些奇怪,他发了两条消息,鹿黎一条都没回。
周欲正想再发一条,问问鹿黎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突然,病房门被咣当一脚踹开。
鹿黎气势汹汹走进来,揪起周欲脖领子,抬手就要给周欲一拳。
比起拳头,周欲更先注意到的,是鹿黎拳头上细碎的划痕。
然后是鹿黎有些红肿的右脸。
最后,是鹿黎耳朵上的新耳钉。
周欲眼都没眨,直直望着鹿黎:“你还好吗。”
这份不合时宜的温柔,成了世界上质量最好的绳索。绳索捆紧了鹿黎手臂,让那拳头悬在空中,没能落下去。
周欲关切地抬起手,拨开鹿黎耳边的碎发:“脸怎么肿了,谁打你了?”
鹿黎深呼吸了两下。
他拳头越攥越紧,又灰心地落下,鹿黎坐到病床边,背对着周欲:“你管不着。”
周欲住院的这些天,有时候鹿黎不愿回家,就会直接住周欲这,俩人分享一张窄窄的病床,一起过夜。
周欲担心地看了一眼鹿黎,习以为常地为鹿黎腾出一块地方。
同住这么多天,他们早已生出些许默契。鹿黎气冲冲把外套和鞋一脱,没好气钻进被子里,依然背对着周欲,一言不发。
见鹿黎不肯说话,周欲也没多问,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
半个小时之后,病房门又被推开,外卖小哥拎着两盆小龙虾进来了,一盆蒜香,一盆冰醉。
鹿黎警觉回头:“你不是说你钱都上交了吗?哪来的钱?”
其实是周欲看鹿黎心情不好,特地在微信里找家里管家求助了,但他没打算说。
周欲道:“你喜欢吃就行。”
鹿黎眼里有了波澜,他崩溃地揉揉脸,又骂了句脏话,跳下床,把外卖往小桌上一放。
他看回周欲,眼神里复杂极了,里面的情绪,怨占了大头。
就这样无言看了一会儿,鹿黎就像认输了似的,灰溜溜坐在小桌前,扒他的小龙虾。
看到鹿黎肯吃饭,周欲也放心了,在床上躺好,安静看鹿黎吃饭。
“你吃饭了吗。”鹿黎吸着虾头里金黄色的虾脑,嘟囔道。
“我还不饿。”
鹿黎又垂下头,扒好一只有两个大钳子的小龙虾,一路拎着虾肉,不耐烦地把虾塞进周欲嘴里:“不饿也得吃。”
周欲因为嚼着虾肉,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冷冰冰的脸,配上茫然的眼神,给鹿黎看乐了。
眼见鹿黎终于笑了,周欲也难得笨拙地笑起来。
吃完小龙虾,俩人一前一后去把手洗干净,鹿黎又开始教周欲玩游戏。周欲人聪明,学得也快,他俩头碰着头,一个玩打野,一个玩射手,就没有输的时候。
后来鹿黎玩得眼睛有些花,把灯关了,躺周欲旁边。没了喧嚣的游戏背景音,病房里一下子变得特别安静。
最先开口的是周欲。
他没问鹿黎今天为什么不开心,他只是低声问:
“疼么。”
鹿黎不知道他说的是打耳洞疼,和爸吵架心里疼,还是打鹿老二的时候手疼。他没说话。
周欲又说:“下次再打钉子,带我一起。我可以陪你。”
那一刻,鹿黎内心的挣扎,达到了顶峰。他眨眨眼,把心里的波涛汹涌憋回去,背过身。
他本来觉得自己绷得不错,没破功,结果周欲偏偏在这时候,抬起手,安抚般,顺了顺鹿黎的背。
有热气冒在鹿黎后脖颈,他听见周欲叹了一口气。
叹气而已,最轻飘飘的东西,却给此时此刻鹿黎那变成塑料大棚的心,刮开了一道口子。
属于周欲的风,刮进鹿黎的塑料大棚里,鹿黎脑袋噼里啪啦直响,等反应过来,他已然拿过周欲的手,放在自己离脐钉最近的地方,往里搂了搂。
周欲觉得,鹿黎这刺猬一定是需要安慰了,便顺势从后抱住鹿黎:“好了。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鹿黎把心里那酸劲儿憋回去:“上次我和你说,我看见我爸操男人的时候,我是像说笑话那样说给你听的。其实,这事儿对我而言吧,没那么轻松。”
“嗯。”
“靠,老子和你说话,你就嗯一声?”
“鹿黎,前几天,我看我妈在医院被警察带走问话的时候,我也没那么轻松。”
“我和你聊我爸呢,我烦你妈,我不想听到你那个妈。”
“嗯。”
“又嗯?反正,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总而言之,我就是恶心同性恋,想到就恶心,特恶心。”
周欲轻轻笑了声。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周欲没再说话了。
天上为数不多的星星,在夜空中努力闪烁着,房间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二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鹿黎等得心烦意乱,他刚要回头,看看周欲睡没睡。
周欲忽然说:“我会保护好你的。”
鹿黎眼神僵直一瞬,不屑轻嗤一声,又合上眼,轻轻翘起嘴角。
这天夜晚,鹿黎比周欲更晚睡着。
他心里琢磨,按道理,周欲这些天都住在医院,已经没再用过那Tom Ford的沐浴露了,可周欲身上,还是很香,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
鹿黎嗅着周欲身上的淡香,翻了个身,把腿搭周欲身上,四仰八叉睡得很踏实。
因为鹿黎在讲台前的一番话起了作用,第二天,有不少同学,陆陆续续在放学之后,过来探望周欲。
不过基本都是女的。
还有不少隔壁班,隔壁学校,甚至低年级的学妹。
全是找准机会来看帅哥的。
来看鹿黎的,来看周欲的,还有听说鹿黎没谈恋爱松了口气,来找鹿黎表白的,一窝蜂全来了。
鹿黎心里那叫一个后悔,他多什么嘴,这安静病房都快插不进脚了。他正烦躁着呢,就眼见一个女孩过来,拿出手机,要加他微信。
他得意扫了周欲一眼。
这一扫,鹿黎发现,同班一个戴着厚厚眼睛的女孩,站在周欲面前,支支吾吾:“那个……我……我有问题想问……”
鹿黎仰头,仰起眉,不悦地嘶了一声。
还能问什么,单身么,我喜欢你呀,能和你在一起吗,不就这点事儿么,这学校大家都是出国预备役,读国外教材谁也不用高考,都纯闲的,一个个的,不读书光想着怎么谈恋爱了。
女孩偷笑了两声,脸都憋红了:“我这是替我姐妹问的,我们之前看你和鹿黎,每天在学校都要走一起。你和鹿黎……是不是一对儿啊?”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话,统统回过头,去看女孩和周欲。
女孩憋笑:“我,我是写同人文的,想写一篇关于你俩的文。你诚实点,你是不是喜欢他?”
鹿黎张大嘴,可惜他不打女的,不然他早就一拳把那女孩眼镜揍碎了。
不过,感到冒犯的同时,他也蛮好奇周欲的答案。
鹿黎哼哼一声,抱起手,斜倚在墙上,等着听好戏。
周欲则立刻看向鹿黎。
鹿黎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比口型道:说啊。
周欲低头,太阳穴爬起一根分着岔的青筋。
他似乎犹豫了很久,等再抬头,眼里有涌动的光在闪烁。
女孩等不及了:“哎哎,快说嘛,你俩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啊?”
连鹿黎都没反应过来,这话有什么不对的时候,周欲脸色率先变了,眼里那带着勇气的光,也被“同性恋”三个字,彻底浇灭。
周欲想起,昨晚,鹿黎和他说过的那些话。他又想起昨晚自己给出的承诺,他又一次克制着,连呼吸都变慢了。
鹿黎此时对答案的好奇,已然超过“同性恋”三个字带给他的刺激。
他还在那抱手等着呢。
然后他就听见,病床上的周欲,冷漠道:
“无稽之谈,没有这回事。”
整个房间安静一瞬。
而鹿黎依然斜倚在墙上。
他垂下眼睫,望着自己有些松了的鞋带,笑了。
等再抬头,鹿黎看周欲的眼神,已然在那片刻的安静中,变得越来越凉。
病房恢复喧嚣,戴眼镜的女孩推着眼镜走了,又有新的女孩出现,想加周欲微信。
突然,房门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鹿黎插兜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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