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馔玉》躺平周末

1、降生

　　那一夜，长安城的天空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紫漆。
　　东边的天际渐渐泛起一抹淡淡的紫色，像宣纸上晕开的墨。
　　紫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浓，越来越亮，从一抹变成一线，从一线变成一匹铺天盖地的锦缎。
　　紫光映在长安城的千家万户的窗棂上，映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映在太极宫巍峨的殿脊上，把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
　　云层涌动，无数大片的云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拢又散开 。
　　天上云彩超乎寻常的场景，吸引了城中大部分人走出家门，来到街上仰望。
　　“娘亲，娘亲你快看！城中央的那棵铁树，居然开花了。”小女孩的大声嚷嚷，很快吸引了街上大部分人的注意，女孩的娘亲和街上的人都向城中央那颗据说已经存在几百年的枝干盘结错杂的‘铁树’上看去。
　　“这棵铁树几十年来毫无动静，更何况现在可是深冬，现在开花真的是天生异象，天生异象啊，必将会有大事发生”几位老人聚在一起惶恐不安地盯着这棵铁树。
　　只见这棵树立在全城最中央的巨大铁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发芽，盛开桃花。
　　紧接着，一声嘹亮的鸟叫声响起，无数的鸟雀开始煽动翅膀聚绕在一起，围着这棵铁树飞了三圈有余，紧接着就向东边的皇宫飞去。

　　景仁殿内
　　“呃啊……啊……”满头虚汗的女人正在生产，她声嘶力竭地用尽力气，只为了迎接这个她满心期待的新生命的到来。
　　一个宫女端着水盆，正要从殿前的廊下走进来，一只手却突然将他拦下。
　　“你下去吧，我来伺候娘娘”小宫女不敢抬头，怯怯地答应了一声就退下了，因为眼前说话的正是正在生产的娘娘的大宫女芍林。
　　只见芍药脚步匆匆的来到女人身边，附耳对他说“……就是这样，皇上马上就要过来了。”
　　“什么”女人大惊，她犹豫了一下，很快脸上就被凝重所替代，她将手边早已准备好的两块颜色不相同的婴儿裹布拿了起来“如果是个公主，就让她好好挑一挑，她喜欢的。如果是个皇子那就给他准备一块新布。”
　　“娘娘，我知道了”芍林伸手帮女人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哇——”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在产房中响起。
　　与此同时，飞来的鸟雀在殿堂上方不停的啼叫，围绕着殿堂翱翔。
　　床上的女人浑身疲惫不堪，还是强撑着身体说“快，拿来给我看看，是……女孩……那就好”说完就两眼一翻，直直的昏睡了过去。

　　数时辰前，养心殿内
　　皇帝萧啖靠坐在龙椅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左手正下意识地按着右肋征战时落下的旧伤，每逢阴雨天便如针刺，如今即便晴天也隐隐作痛。
　　“紫气东来，福气所在。这位殿下路上磨难不易坎坷，只要这天下安定，她将来定会无忧无虑。”一位中年人端坐在养心殿内，面带微笑地说。
　　这个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在生产中的女儿的父亲。
　　当今皇帝草根出身，皇后娘娘母族势力强大，当年可出了不少力，而贵族们一向团结且根深蒂固，所以中年男人的态度骨子里很难改变。
　　“这……我当然是相信的，不过朕在一天必定不会让这黎民百姓陷入那种困境当中的”皇帝虽然隐隐处于下风，但他表面恭敬，语气却带着隐隐的不满。
　　“呵呵，这后事如何不是常人能决定的，都是上天所注定的，我也不再多言，便要离开了。你快去看看她吧”未等皇帝在说些什么，中年人便已行礼告辞离开。
　　皇帝气愤的一甩袖子，面无表情的对外说“小德子，去看看景仁殿生出了个什么来。”
　　“是，皇上，天极殿国师请求进见”门边的窗影照映出了两个人。
　　皇帝愣了一下“算了，让他跟朕一起去景仁宫。”
　　“说罢，到底是什么事？”低眉顺眼的男人并未因皇帝不满的声音而有所波动“皇上，城中天象异动，臣推算出南宫将有一与同那位先人命格相似但又大为不同的人将会诞生。”
　　“看来，朕是非要见他一面不可了。走吧，摆驾景仁殿”养心殿的一伙人，浩浩荡荡的前往景仁殿外。
　　“皇上驾到”随着小德子一声尖利的告示，景仁殿内的宫女都惶恐不安地来到殿外跪拜。
　　“皇上恕罪，娘娘为诞下小公主身体力竭，不胜体力昏了过去，恐无力接待皇上”大宫女芍林如是说道。
　　皇帝满不在乎的摆摆手“让玉娘好好休息吧，她为朕实在是付出了太多。你说他诞下的是名公主，哈哈哈哈”皇帝摸着胡须笑了，“国师看看你们说的什么话，必定都是头昏脑胀了吧？”
　　国师并不言语，皇上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依旧只是低眉顺眼的请示道“皇上，请让我为小公主观相。”
　　皇帝的笑容截止，觉得毫无乐趣，摆摆手说“拿出来吧，让我也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很快，小小的女婴就被抱了出来。
　　只见她并不同寻常婴儿一样不住的哭泣，也不脸上皱皱巴巴如同猴子一样蜷缩，而是眉目舒展，浑身白嫩，面对皇帝的观察，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的睁开他那双如幼小猫儿般的眼睛盯着他看。
　　“这真的是她生下来的吗？怎么一出生就会看人了？不过看起来还挺跟个小大人似的”皇帝心存疑虑，干脆伸手将女婴抱了过来，用手在她面前逗弄着，但女婴依旧是静静的将他望着。
　　皇帝皱了皱眉头，国师却突然出声说“皇上，请您让我看一看她。”
　　“看吧，看完了给我说说她有哪些不一样？”本来皇帝只是抱着不耐烦的心态来看这个被国师推演的女儿，但现在还是被勾起了兴趣，等着国师来观察。
　　国师将女婴抱在手上，细细观察。女婴的脸上痣并不多，不过眉心偏左处有一枚红痣。
　　国师却忽的微微一笑，在沉思片刻后说“皇上，臣看此女拥有凤凰命，若是以后留与此地，当如龙有麟批甲，必能辟有国运长顺久安。 ”
　　皇上听闻此言，本想冷笑，不过看见国师脸上的笑容还是没有做出举动“哼，我倒要看看凭借一介小孩又是怎么保佑国运亨通的。”
　　说罢，便起驾离开，再没有看她一眼。
　　国师留在原地，他的笑容慢慢的淡了下来，他用周围人都听不到的，仿佛喃喃自语的声音说给床上昏睡的女人“是个女孩，你的要求已经做了，接下来的造化就看她自己的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国师感觉女婴缓缓的微笑了一下，但他想仔细去看的时候，女婴却已闭上双眼，仿若陷入了沉睡当中。
　　等到国师也已离开，景仁店陷入一片死寂。
　　“娘娘，周围的鸟雀已经散去，您可以放心睡个好觉了”女人听到芍林一语双关的话语，缓缓的挑开眼皮，脸上却没有显现轻松之感。
　　“你明日，不，从现在就去多在宫内放置鸟食，告诉全宫的宫女，从往日宫内上下都喜爱鸟雀经常喂食。若是有谁说话不干不净的……”
　　“奴婢现在就去。”宫女转身欲走，却又带了几分迟疑，还是开口道，“娘娘，小公主她从出生起到现在，不哭不闹也不笑的，只是一直盯着人看，您看……”芍林迟疑的说道。
　　“你把抱来吧，若真是个傻的也好”女人闻言却并不担心，反而更加松了一口气。
　　当芍林将女婴抱来的时候，女人还是不可避免的升起了一丝母爱，将她放在了自己身边。
　　女婴仿佛知道眼前的女人是她的身生母亲，睁开她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的母亲，小小的微笑了。
　　女人也不由自主的笑了，“睡吧，我的宝贝。”
　　宫外
　　“啪——”随着惊堂木狠狠地落下，酒楼内的众人不由自主的安静一下。
　　“各位，且听我说，要我说呀，这次必定是一个威武不凡，天降大财的英俊小皇子，你们说说这么好的一个预言不就是板上钉钉的告诉全天下的人，他要当太子吗？”这说书先生也是个口无遮拦的。
　　在天生异象后，城中的那棵大树已经变得郁郁葱葱，在凛冬的时节更显得奇异。
　　于是吸引城中一些游手好闲的人聚集在此处谈论。
　　“要我说呀，不过就是一场作秀罢了”一个瘸腿男人满不在乎的说。
　　“挨，此话怎讲啊？王兄，我出来京城还不懂这些呢”另一个文弱书生立马接话。
　　“小伙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还是听我细细道来”说书先生一看众人的注意力已被转走，立马状若胸有成竹的说话。
　　“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是呀是呀，来来回回不就那两句吗？”
　　说书先生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假装没听到继续说。
　　“这位小兄弟，你可能不知道。今天这位生产的娘娘可是那百年世家林家的嫡长女。”
　　“这有什么？能进皇宫的娘娘不都是身份尊贵的吗？”那文弱书生更是疑惑。
　　“小伙子，不要插嘴，你还要不要听我讲了？”说书先生突然被打断，非常不满。
　　“小伙子，别听他的，他就是喜欢夸大。”一位卖菜大娘粗着嗓音说。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呀？好，那我今天就担着我这条小命给你们说，那是因为这林家呀，占据了整个宁国的大部分盐。”说书先生装作无奈的说。
　　“这盐不是随处都可见的吗？你到底会不会讲？”大娘还是有些不满。
　　“您请稍等一下，我细细道来好吧。”
　　“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是呀，爱说不说，再不说就走了”
　　“有话就放”
　　“别吊着人胃口了，快宵禁了。”
　　面对众人不满的嚷嚷声，说书先生也只能快点讲。
　　“就是因为盐随处可见，您瞧，这可是个好东西，哪一家不需要它？哪里不用它的？所以人家根本就不愁它的销路，可是问题就出在这里，有钱了，这心思…可不就多了吗？你们知道他们做什么了吗？他们竟然敢在府里宦养私兵！”说书先生说完满意的看着底下的人惊得发出了吸气声。
　　“ 可是您都知道的事情，皇上他能不知道吗？”这书生也是个嫩头青，大家都在惊叹的时候，他就提出问题了。
　　“就是知道啊！所以这不是让人家唯一的女儿进宫当贵妃了吗？现在虽然说是这皇上当家做主，可是无奈他也是个草根出身啊，那些世家可不一定会都听他的话，拿捏住这个最大的才行。”
　　“要我说，这说书的说的真是远远比不上皮影。”
　　“对啊对啊，我看还是等上几日看看城西家的皮影来讲吧”
　　“城西家的皮影么，记得出了能够告知一二。”
　　“成啊。”
　　“哎哎哎，你们还是不懂听书的好啊。”
　　“肃静！清查街道，宵禁时间到。”
　　众人一下子就噤了声，做了鸟兽状散开。
　　火光摇摇，今晚的长安城注定不会平静
　　而在皇城深处，才出生的女婴不会知道，她的一生，注定了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