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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两人见 ...

  •   两人见过张长亭之后,管家就将两人领到一处别院,停下了脚步,朝沈延打了个先前走的手势,又说:“两位休息吧。我就不多叨扰了。”

      景淮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院子,徒留沈延和管家大眼瞪小眼。

      沈延脸上带着笑意,管家停顿了须臾,又道:“公子还望道长多多关照了。”

      沈延点头应好,又说:“我们行走江湖惯了,不需要有人伺候,院子外的人撤了吧。”

      管家低低地应和一声,转身喊那侍奉在屋外的人,他走了一半,沈延忽然又道:“夜里是否有宵禁?”

      管家拧头答道,“八月二十的‘过天关’要到了,虽然没有宵禁,但晚上是没有什么人会出去的。”他转回身,问:“道长问这个做什么?”

      管家转头那一瞬。沈延左眼睛中央小幅度地颤了颤,原本呈圆形的瞳孔急剧收缩成凹凸不平的小圈,管家的身影倒映在他眼中,却不见人,只看见被两层泛着白光的光弧圈出来的大概身形。

      这两层白光之外的,有一股淡灰色的气晕正缓慢且不间断地往里面的间隙钻,渐渐沾满了人脸的位置。

      是煞气。

      人有三部,是之为躯,魂,念。

      躯为人之外,为□□形貌,魂为人之里,是人当世的根,念为九重关,乃是每一世魂的重叠,念灭,身死道消,消弭三州。

      煞气,源于人躯壳死亡之际的不甘而生,久不散便毁智伤魂,以至于堕落成障,脱三行之列入八荒之中。

      这管家身上的煞气明显浓郁到即将成障,魂却安然无恙,甚至还泛出平和的白光,着不正常,沈延眉头皱起,下一刻就见那管家身上笼罩的煞气消失殆尽。

      沈延瞳孔一缩,左眼恢复成正常模样,管家一抖,恍恍惚惚地挣开了什么束缚,念道:“最近临了八月二十的‘过天关’……”

      沈延挥挥手打断他的话,冷酷无情地说,“算了,你先走吧。”

      管家听到他的话立刻就停下嘴巴里絮叨叨的话,没有半分犹豫地走了,等到他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沈延才进了屋,他手中飞出三道隔音符,将整个屋子团团包围起来。

      抬眼一看,景淮正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一派恭候多时的模样。

      沈延视若无睹;从桌子上捞起杯子酣畅淋漓地给自己灌了口凉茶,绕过景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调笑道:“这么苦大仇深地盯着我做什么”

      景淮眉目冷峻,丝毫不受沈延这人的插科打诨,横了他一眼,道:“你刚刚驱动了灵力。”又问:“做了什么?”

      按照阴罗司规矩,哲令不得无故对凡人驱动法力,只不过这玩意有多少人遵守就不得而知了。

      沈延没想到景淮居然会是老老实实遵守这破条律之人,不由得打量起他来,觉得这人长得也不循规蹈矩,他“唔”了一声,心中腹诽死古板,面上却仍旧和风细雨,“只是查探了那管家是人是魁,不算违规吧。”

      他弯起眼睛,淡蓝色的瞳孔被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好大半,嘴角也牵起来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景淮不吃他这一套,冷笑一声:“为什么?”

      景淮盯着他:“阴罗司有限制,哲令在凡间可使用的法力有限,用一分少一分,而从一开始,你就好像受不到限制一样。”

      沈延撩起眼皮,将他眼皮下的红痣掩盖住,刹那间,他浑身上下就充满了外泄的锐气,如长剑般冷硬。

      “哲令能自由在凡间行走,就说明这人肯定对于处理因果极为擅长,你却一问三不知。”景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沈延,“你究竟是不是阴罗司的人。”

      沈延听他说完反而笑了,提壶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慢条斯理道:“我便是因为实力高超能应付因果问题才能够协助你们这些高手,得以在人间自由行走,有问题么?”

      他特意咬重了“高手”这两个字,景淮冷笑一声,“强词夺理!”

      沈延摆摆手:“饱读诗书,伶牙俐齿,承让。”

      景淮气急反笑,直勾勾地看着沈延,一字一顿道:“你最好没有别的心思。”

      大概是因为本体是妖的缘故,景淮黑眼睛里有深红色的竖瞳会因为他情绪起伏而变得更为鲜艳。

      此刻那道红痕仿佛要从里头流出来似的,景淮眼睛中像是漂了一条血河,沈延竟然从他眼睛里读出几分仇恨的意思。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景淮看自己如此不顺眼。两人相识不到三天,这人从刚开始见到他就一直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每逢沈延驱动灵力都要质询一番。

      沈延一开始还有耐心扯点不着调的话搪塞他,一而再再而三,哪怕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沈延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他看在这人年岁不大,长得和自己有几分投缘,这才愿意压着自己的脾气。

      谁知道这人还蹬鼻子上脸了!

      沈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面应声而裂,茶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沈延小拇指勾着茶壶一把甩了出去,直逼景淮门面。

      他一手攥住茶壶,眉毛一抬,手扑过来就要抓住沈延的肩膀,沈延冷笑一声,心道:蠢货。”

      在他掌风袭来的同时,一个下腰,下盘往后倒,景淮也不傻,双手同时出招,抓住沈延的腰,将人抱住。

      沈延被人抓住,原本想折骨转身将这人踹出去,景淮却看出来的意图,登时泄了力,顺着他的劲被甩出去,咚的一声直直撞在墙上,滑倒半跪在地。

      沈延眉头一皱,他没想到这人临时撒手,还没张口,景淮就先骂了出来,凶神恶煞道:“你疯了吗!”

      这人几个呼吸之间,咔哒几声把自己断开的骨头又接上了,想必平时没少挨打,沈延既然手上赢了,口头实在是懒得争,大手一挥,刚刚碎裂的东西又恢复如初,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准备听听这人能骂些什么。

      景淮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自己的骨头是泥巴造的吗?说要断就要断。”

      沈延点点头,如听仙乐耳暂明啊……等一下,这人说什么?

      这人说什么?

      沈延怀疑他是脑子转墙上撞傻了,没分清楚主次,到底是谁骨头断了。

      景淮却反应过来了似的,转开眼睛,几个呼吸,眼中红痕又黯淡下来。

      两人沉默片刻,景淮重新开了口:“还记得我一开同你说的那个灭门惨案么?“

      这是揭过去的意思了。

      这人真有意思,沈延挑了挑眉,景淮权当他是记得的意思,从衣襟里掏出块玉佩。

      这玉佩没什么光泽,整体呈现圆形,上面雕刻了一圈的波纹,正中央是镂空的珠子,被四条张嘴巴的鱼挟持着。

      沈延眼神一凛,问:“这是?”

      景淮没回,他指尖在中间的珠子轻轻一推,让珠子卡在其中一条鱼的嘴巴上,而后双手合拢,抬手贴近自己的额头。

      而后,在虚空之中,一副空白卷轴正在缓缓展开,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手持长剑站在山门前,他的恍惚而漠然,一只眼睛不断地流出眼泪——

      不用景淮多说,沈延便明白了,这恐怕正是张长亭一案的起源,问苍被灭门的回溯。

      这个背影,估计就是那杀人如麻的魔头。

      画面中呈现出一行行小字——一千五百年前,人间第一的门派问苍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杀人者斩千余人首,挖人眼,赛珠作灯,悬于山道。

      其余,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死相无一不惨烈。

      杀人者仅用了一夜就杀光了整个门派的人,却并未急着离开逃命,他盘桓问苍半月,猩红的煞气席卷了整座青余山,草木凋零,飞禽走兽无一不死。

      而半月之后,煞气忽然散去,一道惊雷劈开了青余山与外界隔开的屏障,等其他仙者感到后,才知道竟是这杀人如麻的魔头痴心妄下带着满身债孽飞升入神,被天道劈了个根骨寸断,修为尽散才导致自己设下的封印被打开。

      也是这时大家才发现,这嗜血痴狂的魔头竟然是这问苍的大弟子——长问无!

      整个抓捕过程并无困难,长问无原本就被天雷劈了个灵力俱伤,也没有反抗的意思,他顺从地被押上了三魂台,死之前尚有闲心求一碗甜汤。

      守卫之一的弟子听闻此言愤怒地扇了长问无一巴掌,一番哭骂才知道原来他弟弟正是死于长问无之手,是那被做了人头灯的千余个之一。

      回溯中,长问无被打之后,并无什么反应,只是痴呆,临了到了三魂台,他才从梦中苏醒般,喃喃道:“见天地来鉴己心,问苍天而渡众苦,问道……”他话尚未说完,刽子手已经不耐地斩下他的头颅。

      血液喷溅而出,长问无的脑袋在自己的血液里滚了几遭,糊满了脸。

      三魂台下鬼神不存,三部俱散,魂飞魄散,再不成天地万物,一切尘埃落定,台上台下悲恸一片,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这道声音沙哑哽咽,慢慢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本该死绝的长问无头首分离,身体已湮灭,脑袋却还完好无损,在震天动地的叫喊之中,这颗脑袋执着地重复着“对不起”三个字,以至于那满脸的血像是他流出来的泪。

      画面在这一刻消失殆尽,赤红的烈火吞噬了整个画面。景

      因为长问无的头颅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被毁坏,于是各大门派一联合,将长问无的头颅造成个锁魔塔,扣押镇在云洲的极寒边界霜都。

      随着着千年过去,长问无自身的意识被各种妖魔吞吃了七七八八,只待再来个百年的,他也就会被彻底抹去意识,成为一座真正的锁魔塔,谁知,这平淡了千百年,长问无的头能在这关键的时刻被盗了。

      长问无本就恶贯满盈,只差一步就是大煞,只是非痴心妄想飞入神道,这千百年如此折磨,怨恨只增不减,早已经堕魔。

      果不其然,在头颅失踪的当日,就有一位长老被制作成了人灯。

      正是当年在三魂台前扇了长问无一巴掌的人,而后,越来越多当年参与过镇压的门派弟子被残杀,死相极其惨烈。

      同当年事情无关的一些弟子也没能幸免,大多沾染了长问无的煞气,变得疯癫,慢慢散去一身法力。

      张长亭逃回张家,也将长问无的煞气带来了东镇,才致使东镇疯病流行。

      其实那清净道长说得也没错,东镇这是债孽。

      画面消散之后,屋内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沈延自然不甚在意,他走到房门外,预备今晚出去再在东镇转一圈。

      他手刚放在门闩上,外头恰好传来几声动静,有人在敲门。

      景淮斜他一眼,房门外的敲门声又重了三分,“道长,歇了吗?”

      这声音听着耳熟,沈延眉梢一挑,传音入耳,“管家。”

      两个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半分要动作的意思,门外又传来那管家急切的声音:“道长!我家公子出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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