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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转学 左杏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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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杏把书包放在出租车后座上,报了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少年不应该出现在这辆破出租里。左杏没理会那道目光,靠进座椅,闭上了眼睛。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宋敏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在路上。”
“记住,你现在是一个破产富二代。不要露富,也不要刻意装穷。自然一点。”
左杏没有回复。他知道怎么演。这三个月来他每天都在练习这件事——收起那些从小养成的习惯,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变成一个普通的、不值得被任何人注意的转学生。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计划又过了一遍。每一个环节都烂熟于心:转学,低调地度过这一年,高考,订婚,嫁进傅家,拿到账本,把傅建国送进监狱。
出租车在城南实验中学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左杏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三分。校门口已经有零零星星的学生往里走了,三三两两,说说笑笑。他付了钱,拎着书包下了车。
铁门上的漆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金属。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城南实验高中”六个字。左杏站了两秒钟,然后走了进去。
门卫大爷正在传达室门口漱口,看到他就愣住了,嘴里的水差点咽下去。
“同学,你是?”
“转学生。”左杏把转学证明递过去。
大爷接过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问了一句:“什么性别?”
“Beta。”
大爷点了点头,把证明还给他,挥了挥手。
左杏走在校园里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而是光明正大地扭头看。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甚至停下了脚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才继续走。
他不意外。这张脸放在国际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够引人注目了,放到这种地方,更是像白纸上的墨点,想藏都藏不住。他只能尽量减少其他方面的高调——穿着、说话、行为,全都往普通了靠。
高二三班在教学楼二层。左杏找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黑板上写着当天的课表,讲台上堆着粉笔盒和一本翻开的教案。教室里的桌椅有些旧了,桌面上还有上一届学生留下的涂鸦。
他抬手敲了敲门。
教室里安静了一些。几个人抬起头来看他,然后更多的人转过头来。那种安静像是水波一样从门口扩散到整间教室,最后连趴在桌上睡觉的人都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
左杏走进去,站在讲台旁边。
班主任从办公室赶过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林,戴着厚眼镜,手里拿着他的档案。林老师走进来的时候明显也被他的长相晃了一下神,但她很快调整过来,清了清嗓子:“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左杏。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参差不齐的掌声。左杏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左杏,十七岁,Beta。”然后就不说话了。
林老师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更多要说的,便指了指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你坐那儿吧。”
左杏走过去的时候,路过第四排的时候,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冲他笑了一下。他没有回应,只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拿课本。
前桌的女生很快转了过来。她长着一张圆脸,说话的时候喜欢眨眼睛:“同学,你以前哪个学校的?”
“圣华。”
“圣华?”她歪了歪头,“是国际学校吗?”
“嗯。”
“那你为什么要转到我们这儿来啊?”
左杏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前桌女生见他有些不想搭理自己,缩了缩脖子,转了回去。
第一节课是英语。左杏翻了翻课本,内容比他以前学的简单很多。他合上课本,开始在心里整理宋敏昨晚发给他的那些资料。傅建国近期的资金流向,傅衍舟的社交动态,傅家别墅的布局图——这些信息他每天都要看一遍,直到烂熟于心。
课间的时候,走廊上有人探头探脑地往三班教室里看。左杏知道他们在看谁,但他没有抬头,一直在做数学题。他做题的速度很快,思路也很清晰,不一会儿就做完了一面。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左杏去了一趟洗手间。走廊上的人明显比刚才多了,有几个高年级的男生站在楼梯口聊天,看到他经过,其中一个吹了声口哨。
左杏没有反应,像没听见一样走过去。
洗手间的水龙头不太好使,要拧好几下才能出水。左杏洗完手,在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面无表情,没有破绽。他扯了张纸巾擦干手,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教室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课桌上多了一瓶水。普通的矿泉水,超市一块五一瓶的那种。水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五个字:“你好,新同学。”
左杏拿起纸条看了看,没有署名。他把纸条对折了一下,夹进了课本里。水他没有喝,也没有扔,放到了桌角。
前桌女生又转过来了,这次她没敢直接问,而是用笔戳了戳他的课本:“那个,你知道是谁放的么?”
左杏摇了摇头。
“我觉得可能是……”前桌女生的目光往教室后面飘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来,没有把话说完。她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我们班有个人,从来不跟别人说话。但他今天早上进教室的时候,往你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左杏没有追问。他不太想知道是谁放的,也不太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放。他来这个学校的目的是不被注意,而不是被注意。
第四节课的时候,左杏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趁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是宋敏的消息:“傅衍舟下周可能会去找你。你注意一下。”
左杏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没有回复。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让大家在操场上跑两圈热身,然后自由活动。左杏跑完两圈之后靠在一棵梧桐树下休息,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片碎金。
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踢足球,有女生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聊天。左杏一个人站着,跟周围的一切都隔了一层玻璃似的,看得见但融不进去。
他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是在装清高。他只是不会主动去靠近任何人——在国际学校的时候就不会,现在更不会。靠近一个人意味着要暴露自己,而暴露自己意味着危险。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左杏去器材室还篮球。他刚才借了一个球,一个人投了会儿篮,算是活动了一下。器材室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排平房里,门半开着,里面光线不太好。
左杏推门进去,把篮球放到指定位置,转身准备走的时候,门口站了一个人。
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进门的时候门口是空的,但现在那个人就站在那里,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是个男生,跟他差不多大,可能高一点。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袖口卷到手肘。他的头发是天生的黑色,没有打理,随意地垂在额前。五官很深,眉骨高,眼窝微微凹陷,鼻梁直,嘴唇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痕,从左嘴角延伸到下唇,不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眼睛颜色很浅,是琥珀色的,在器材室昏暗的光线里显得特别亮。
他看了左杏大概两秒钟,然后往旁边让了让。
左杏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你叫左杏。”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左杏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是。”
“从圣华转来的。”
“嗯。”
那个人没有再说话。他就那么看着左杏,目光不重不轻,像是一个人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左杏等了片刻,见他没有下文,便准备走了。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又传来那个声音。
“我叫商绎。”
左杏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去之后才意识到一件事——那个叫商绎的人,跟他说话的口气不像是在跟一个新同学打招呼。更像是在叫一个他早就认识的人。
左杏摇了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左杏坐在位置上做英语阅读理解,他做题很快,五篇阅读二十分钟就做完了。他把卷子翻过去,开始做化学。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左杏做了一会儿,余光瞥到有人从后门进来了,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他没有抬头,继续做题。
那个人从他身后走过去,带起一阵很淡的气味。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更像是阳光晒过的衣服上那种干净的味道。左杏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放学铃响的时候,左杏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走廊上有些拥挤,他被人流推着下了楼梯,穿过操场,走向校门。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教学楼的走廊上,有一个人正靠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翻。距离有点远,左杏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出那个人的轮廓——高高瘦瘦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
那个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往校门口看了一眼。
隔着整个操场,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然后那个人把手里的东西收进口袋,转身走进了教学楼,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左杏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走出了校门。
他坐上公交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宋敏发来的消息:“第一天怎么样?有人注意到你吗?”
左杏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没有。”
发完这条消息,他想起了今天在器材室门口遇到的那个人。他叫什么来着?商绎。左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放下了。一个普通同学的名字而已,不值得记在心上。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左杏靠在车窗上,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跟窗外的街景叠在一起。他的脸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提醒他——这场戏已经开始了。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左家的小少爷,而是一个普通的、不起眼的、等着嫁人的Beta。
他要演好这个角色。
公交车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左杏无意中往窗外看了一眼。路边有一家五金店,门口堆着各种工具和材料,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在帮店主搬货。
校服。
左杏多看了一眼。那个背影有点眼熟,高高瘦瘦的,校服外套搭在一旁的自行车上,身上只穿了件白色T恤。他搬起一箱钉子,转身走进店里,动作干脆利落。
红灯变绿,公交车开走了。左杏没有再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出去的那个瞬间,那个少年正好也抬起头,看向了那辆正在驶离的公交车。
车里亮着灯,左杏靠窗的位置很显眼。少年看到了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老板,这箱放哪儿?”店里有人喊他。
少年收回目光,弯腰抱起箱子,走进了店里。
他把箱子放好之后,走到门口,从裤兜里掏出一部旧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他没有点开,而是打开了相册,翻到最前面的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穿着私立学校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花,站在一个花园里。孩子的表情有点别扭,像是被人逼着拍的,嘴唇微微抿着,但眼睛很亮。
少年看了几秒钟,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搬货。
他的动作很快,力气也大,一箱一箱的货物被他从门口搬到仓库里,码得整整齐齐。店老板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商,今天多干两个小时,给你加钱。”
“行。”少年的声音不大,带一点沙哑。
他干活的时候不怎么说话,但手脚麻利,从来不用人催。店老板经常跟人夸他,说这孩子踏实,就是命不好,一个人在这儿读书,没爹没妈的,什么都靠自己。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情况。没有人问,他也不说。
太阳完全落下去的时候,商绎才从五金店出来。他骑上一辆旧自行车,穿过几条街,拐进一片老旧的小区,在一栋六层楼前停下来。他把自行车锁在楼下的电线杆上,上了楼。
三楼,右手边那间。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很暗,没有开灯。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现在已经十七岁了,比他矮半个头,说话的时候不爱看人,笑起来也是淡淡的,像冬天里化得很慢的雪。今天在器材室门口,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身上带着一种很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
商绎把手机收起来,仰面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确认那个人真的来了。
他等了九年。
九年前,他还是个七岁的孩子,跟着爷爷在一栋别墅的后院里干活。那天下着雨,他跑到花园后面躲雨的时候,看到一个小男孩蹲在臭水沟旁边哭。男孩的衣服很贵,鞋子很亮,但哭起来的样子跟所有小孩一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鼻子红红的。
他走过去,把自己口袋里唯一一颗橘子糖递过去。
男孩抬起头,用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接过糖,抽噎着说了一声谢谢。
后来那个男孩经常去后院找他。他说自己叫左杏,说爸爸妈妈吵架了,说他不想待在那个大房子里。商绎不太会说话,就安静地听着,偶尔从口袋里掏出爷爷给他买的零食,分给左杏一半。
那段日子持续了大概半年。然后爷爷生了病,他跟着爷爷离开了那座城市,再也没有回去。
他走的时候,左杏不知道。他也没法告诉左杏。
九年前的约定,左杏大概早就忘了。
但商绎没有忘。他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吃过橘子糖,因为他把所有的橘子糖都留给了同一个人。
而现在,那个人终于来了。
商绎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给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只有五个字:“我找到他了。”
几秒钟后,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商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
明天,他会继续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适的理由,等左杏终于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他一眼。
然后他会告诉他——
好久不见。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