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失忆的beta》海天陆岛

9、花店 EL唯独不

　　弗乐给明佑真的欢迎仪式是在他上班第一天就开了一次股东大会。

　　会议室的座位安排也很有意味，明佑真和胡朝羽坐主席位，其余两侧长桌摆开，等人坐满，坐在两侧对面的人连嘴角都写着泾渭分明。

　　自许董意外过世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董事会紧急推选了一位元老出来做代行董事长，但毕竟那位元老年事已高，不愿意掺和接下来的事，听说明佑真要回来，便一早说要卸任。

　　董事长的位置不能长期缺如，所以这次会议只有一个目的：推一个人上台。

　　明佑真拥有公司最多的股份，结果如何显而易见，但许云生连葬礼都还没办，下面的人无论有心或者无心，都不会贸然在这个时候提起已经人尽皆知的遗嘱。

　　那位元老是杵着拐杖来的，很客气地坐在副主席的位置，看一圈人，然后慈祥地看着明佑真，说道：“佑真，你父亲走得匆忙，撂下这么个担子，我们老了，思维不如你们年轻人活跃，识局不及你们变通，虽然你现今身体还不算大好，但凡事都有各位董事陪你商量，我希望你能早日成长起来，接下这个担子。”

　　他言辞恳切，没有多少推脱的意思，只有山雨欲来时对小辈的叮嘱，且在这个过程中完全忽视了胡朝羽的存在。

　　下面有人附和了几句，胡朝羽作为第二大股东，没有发话，明佑真沉默了一会儿，主动道：“纪老，多谢您这段时间为公司辛苦把控，只是我年轻还小，只怕以后遇事不决，无法助力公司发展。”

　　这话说得谦逊，但能坐在这里的个个都是人精，明佑真已经有近半数的股份，其实他上不上台不会有特别大的区别，众人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因此闻言也只是装模作样劝了几句。

　　这时候有人转了一个话头：“胡总呢？胡总有什么看法？”

　　胡朝羽笑了笑，有几分置身事外的意思：“我没兴趣。”

　　这倒是出乎明佑真意料，他本以为按胡朝羽这样的个性，他是会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

　　但现在两个大股东都表示弃权，纪老敲了敲拐杖，只好提出另一个方案：“如果各位股东都没有意愿，那就再聘请一个非执行董事吧，各位意下如何？”

　　明佑真扫了一眼众人反应，第一个发表了意见：“我同意。”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紧接着胡朝羽也跟了一句：“我无所谓。”

　　纪老捋了一把胡子：“其余各位董事呢？”

　　剩下的股东，要么早有阵营，要么是只拿分红不管事的中立派，明知弗乐接下来会有一些风雨，每个人都不想夹在其中得罪任何一位，因此都纷纷表示了同意。

　　董事会决议很快，时局如此，没有人多说废话，没有人发表异言，毕竟以后如何还得长期来看。

　　开完会，明佑真一一送走那些股东，他很庆幸来上班之前已经将每个人各自的信息牢记于心，所以面对真人时不至于露怯。

　　虽然如此，一个早上的会开下来，明佑真还是感到疲累。

　　弗乐总部需要明佑真熟悉的东西很多，会后他在梁嘉的带领下又回到原来的办公室待着，偶尔有人来见他，见过面就算，他不大有精神，来人问候两句就识眼色地走了。

　　江潍礼打来电话督促他吃饭，他也不大吃得下东西，到了下午，邱玉就哄着他要出门了。

　　“江总呢，是建议您不要久坐长站的，所以您已经联系工作7个小时了，已经到下班点啦。”

　　明佑真埋在文件里，闻言头都没抬：“所以你其实应聘的是他的助理，只是走错了房间？”

　　邱玉夹起尾巴：“现在没有需要您处理的文件，即使您要加班，也可以回家办公。”

　　明佑真被这个提议打动，看完手中的材料，合上，道：“我想去中环。”

　　有人说中环是香江的心脏，从这里泵出的血液滋养了整个资本市场，而维港是那条最重要的冠脉。

　　黄橙色的阳光照在水面上，从远处看，像一股新鲜的血流正在燃烧。

　　许云生放弃了百乐大楼，放弃了中环，弃这颗心脏而去，但他并不傻，他知道无论他把弗乐挪到哪里，这里都会有弗乐的位置。

　　明佑真到达百乐大楼楼下，邱玉扶他坐上轮椅，便推着他往楼里走。

　　百乐大楼第一层是商铺，从进门往里走，可以看到很多时令鲜花。

　　Eternal love的鲜花全天供应，在这里，向日葵、朱丽叶玫瑰、黄金轮等花种也都非常常见。

　　EL唯独不卖一种花，就是百合。

　　因为明珠小姐的独子明佑真对百合花粉过敏。

　　明佑真进店，低调地转着轮椅在店里逛了一圈，最终挑走一捧香槟色的桔梗，亲自抱在怀里。

　　他还没有要上车回家的意思，转头问吴叔：“我之前是不是在湾仔有一套公寓？我想去看看。”

　　明佑真在南区的从前的东西很少，如果从美国回来的那段时间他都自己住在湾仔这边，意味着那里可能会有一些他的旧物。

　　吴叔没有立刻答应，正准备回话，不远处一阵骚动，一座高楼下，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位身形、气质出众，十分□□惹眼，正是早晨与他吻别的江潍礼。

　　明佑真侧着身子看过去，一时没有动。

　　对面那伙人走了几步，脚步停住，把江潍礼和另外几人围在中间，几分钟后他们最后一次握手，人群散开，江潍礼余光一扫，隔着一条马路，明佑真怀抱一束鲜花，正偏头朝他看来。

　　他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快速过了马路，走到明佑真身边，“怎么来这了？”

　　明佑真晃了晃手里的花，“随便逛逛。”

　　香槟桔梗含苞待放，衬得他气色不错。江潍礼甩甩手，腕表和念珠串在磕碰间发出轻响，他接过那束花抱在怀里。

　　马路对面的人看着这一幕，有几人的笑声传过来，他们在原地说了几句话，而后一起过到马路对面。

　　江潍礼的父亲站在人群中，没有什么表情，明佑真靠近后，态度很恭谨地问候他：“爸爸。”

　　江述点了点头，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明佑真说：“好多了，多谢您关心。”

　　江述嗯了一声，关怀了几句，转头教训起江潍礼：“下个月你妈生日，记得把人带出来走走，总藏着干什么？”

　　成年Alpha通常容易表现出对伴侣的过强占有欲，虽然每个Alpha的程度不一样，但总归是私人情感，即使是父母也不能过多干涉。

　　明佑真突然遭遇这么大的变故，外界传闻纷纷，据说车祸当天连他讣告的新闻稿子都准备好了。

　　香江不大，狗仔遍地，但他入院后的信息一直封锁得十分严格，江述看似骂，实则也为江潍礼开脱，在场的不乏有正抱着笔记本写稿件的，江潍礼这段时间把媒体压得狠了，从他的角度来讲，物极必反，为了明佑真，还不值得。

　　江潍礼目光落在明佑真身上，适时地给了一个笑容回应，周围人也都应和着，只当他是太紧张人，调侃了几句就作罢。

　　一群人就在楼下作别，江潍礼送江述上车，转头便来牵明佑真的手。

　　他心里还没有放下湾仔的公寓，问江潍礼有没有去过。

　　江潍礼把鲜花放回车上，问他：“今天怎么想起来要去那里？”

　　明佑真也不是特意来的，只是记得这回事，就说路过而已。

　　傍晚时分，维港那一道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轮红日渐渐沉入水中，微风带来一股腥咸的气息。

　　海港两岸，香江最繁华的夜生活即将到来。

　　江潍礼劝他：“有点晚了，我们先回家，改天再来看？”

　　明佑真的面容和晚霞一样柔和，他眨了眨眼睛，笑道：“好啊。”

　　第二天明佑真这抹笑容就上了新闻。

　　早上醒来，他洗漱过后照常下楼、用餐、出门。

　　江潍礼要去外地出差，早班机，很早就走了，他在车上给他发信息，说等江潍礼回来，两人要再准备一下他母亲生日的事。

　　发完信息，他搜索东西时看到一条新闻，标题这样写着：活久见，弗乐少主上任第一笑。

　　外界虽然对那道遗嘱言论纷纷，但确实如江潍礼所说，即使胡氏兄弟拿走那30%的股份，也不影响他是弗乐最大股东的事实。

　　只是，许云生仍未下葬，现在写“活久见”及称他为“少主”实在有些恶毒，他握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按下息屏。

　　在办公室看了一些文件，开短会，和梁嘉讨论工作，这些事对他来说不算难，难的是重新面对人心，他像踩着石头过河，偶尔平稳度过，也可能一脚踩空就跌进水里。

　　他快速熟悉一切，恢复正常生活，他告诉自己不要陷于过去的回忆，但偶尔，还是会产生一切都难以把控的感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这一世仍然要重演。

　　他坐得心发慌，想活动一番，刚试着走了几步路，就听到办公室外邱玉凑在梁嘉身旁义愤填膺：“谁买的黑稿？嘉哥，扇他。”

　　梁嘉拿着个密封袋，叹了口气，往办公室来了。

　　明佑真往后退，当不知道这回事，梁嘉推门进来，把密封袋交给他，说这是胡朝羽的秘书送来的，要求他亲自过目。

　　许云生的公开遗嘱里，将百盛、海津及隆生代表的产业链合并，称为“MO”计划。

　　明佑真打开文件，才知道这并非许云生一时兴起，他很早就在筹备这件事，时间跨度至少一年。

　　“MO”计划牵涉的产业每年至少为弗乐贡献了70%左右的收入，拿走这些，就像拿走弗乐的命脉。

　　许云生把命脉交给他唯一的Alpha儿子胡朝羽，同时他也知道明佑真作为弗乐最大股东的事实无法更改，所以其实他早就知道，如果这两人不合，内部斗争是早晚的事。

　　明佑真翻着那份文件，每掀过一页，都会走神去回想自己见到胡朝羽的第一秒在想什么。

　　他的答案是空白。

　　胡朝羽态度不好，说话有时阴阳怪气，连虚伪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明佑真现在对他还没有生出特别大的负面情绪。

　　他让秘书给明佑真送的文件，是关于“MO”计划启动及实施的计划书，内容写得非常细致，甚至规划到了几年后的港口运输资源分配。

　　这显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商定的内容。

　　胡朝羽选择跟他坦白这件事，是怕他暗里阻碍他做事？明佑真不明就里，但看得很认真，生怕自己遗漏什么重要内容。

　　潜意识里，明佑真不认为曾经的自己会为了争夺家产和胡氏兄弟斗得你死我活。

　　如果车祸前“MO”计划已经启动，在已知将来胡朝羽会在弗乐占有重要地位的前提下，他没有做出反对，至少说明当时他们之间的关系还算和谐。

　　那车祸是为了什么？

　　胡宁觉为了哥哥，要置他于死地？还是为了江潍礼，情感上接受不了他抢了本应该属于他的伴侣？

　　又或者像大多数人说的那样，真的只是意外呢？

　　醒来后，这是明佑真第一次去思考那场车祸。

　　如果能找到胡宁觉，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但胡宁觉被江潍礼送到了旧金山，而胡朝羽知道并也同意这个行为。

　　明佑真劝自己不要想得太多。

　　胡宁觉去旧金山可能只是因为那边对他的病情恢复更好；胡朝羽自幼和江潍礼一起长大，两人虽看起来并不亲近，但可能也只是因为Alpha普遍的高傲心理作祟。

　　而江潍礼。

　　他每晚抱着明佑真入眠，手臂被枕得发麻也不肯稍离半分，早晨他通常起得最早，下楼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依然是过来亲吻明佑真的额头。

　　他无疑是爱自己的。

　　明佑真看完那份资料，重新用包装装了回去，想了想，吩咐梁嘉：“胡总要是有项目申请到我这里来，你先评估一下风险，告诉他助理，按计划书做事我不会阻拦，其他的就再说吧。”

　　梁嘉应是，转身出办公室，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跟他说：“今早有个新闻，江总那边有人处理过了，怕你看到了，跟您说一声。”